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
都怪南柯那家伙,作乱就作乱,干嘛平白让她遭了殃啊!
涂息灵气愤不已,奋力地啃咬着唇边的白丝。此刻她手脚俱缚,一点儿劲也使不出来。这破身子与凡人有什么区别?啊?!
就在她啃得最起劲的时候,头顶的蛛丝竟一圈一圈抽丝剥茧着消散而去。
视线里,逐渐显露出一张背着光的白皙俊脸。
蛛丝在这人指尖缓缓打转,于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旋即,又被他慢慢收回到体内。
“噗嗤!”
喂!这家伙是在嘲笑我对吧!
瞧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对方毫不掩饰,笑得枝叶乱颤,连肩膀都在抖。
涂息灵顿时两眉倒竖,一点点挪着屁股转过身,呜呜啊啊地抗议,还自以为凶恶地朝他呲了呲牙。
知乎可看不见。他笑够了才放下捂唇的手,缓声道:“小娘子,二次见面,别来无恙啊......”
这妖的双瞳异常得黑,看得涂息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可下一瞬,她又气得几近跳起来。
只因这妖伸出一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番。而他看她的神情,也别有深意。若不是被他的蛛丝封了嘴,恐怕下一瞬,涂息灵便能张口狠狠咬断那根作乱的手指。
便在这时,旁侧一名妖修出声:“二城主,此人还得送去大城主那里严加审问,莫要耽搁了。”
知乎陡然被人打断,不耐地皱了皱眉,慢条斯理地道:“这么有趣的小娘,送给她真是有些可惜了,留在我处玩几天再说吧。”
“这......”那人还想多言劝阻,被他一记冷眼逼退,只得无奈退出了屋子。
“二城主——”
刚打发走,怎的又来一个。
知乎收起笑意,缓缓起身,侧过头,余光瞥见门槛处跨进一人。
“二......呃?”
那人跨进屋时,房中气氛倏然一滞。
可那人见到房中情形,却不畏退,先是“咦”了一声,紧接着便极自然地绕过知乎的肩,蹲了下来。
知乎眉峰微蹙,下意识想用身体遮挡,可少年已然抢先一步。
“师妹!你怎的在此?”这少年的语气异常夸张。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师兄!你怎的也在此?
他出言之时,涂息灵也愣了一下,竟急中生智,先点头应下。管他来者是谁,这少年一脸纯善,肯定是来帮她的!她大睁着双眼,表情很像那么一回事。
“师妹......你在说什么?”那少年面有困惑,继而回头,语气不善道,“二城主,请放开我家师妹。”
知乎在后头观望了全程,闻言摸着下巴没有动,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二人:“崔小友,这位......也是贵院的师妹?”
那崔姓少年起身摇了摇头:“这位是无极剑宗的师妹,我院与无极剑宗世代交好,多有往来。”接着低头,用极为怀念的语气对着涂息灵温言道,“小师妹,你我多年未见,此去经年,师兄我无不挂念昔日咱们在化外山一块儿喝酒的日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见对方背着那妖修疯狂眨眼,涂息灵哪还有不明白的,就着他的话音猛猛点头。
知乎负手而立,盯着涂息灵的眼睛看了一会,眼尾一弯,忽地笑开:“原是误会一场。都怪下人们唐突,既然是崔小友的师妹,理应由崔小友带走。来啊,放人。”他轻轻朝旁侧使了个眼色,余下的妖修即刻上前松绑。
“唔......呃......”
重获自由的涂息灵迅速爬起身,奇怪地觑了那“二城主”一眼。他明明可以自己解开她的束缚,却要假借他人之手,也不知装这一下是为了什么。她将思绪压下,甩了甩胳膊腿,浑身顿时爽利不少。
“多谢二城主!”
那少年见状一刻不停,带上人便要走。
“等等——”
怎料知乎再度开口,音色沉沉,带着种无端的压迫感。
二人闻声同时一僵,不由地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二城主?”少年问道。
知乎见状勾了勾唇:“崔小友方才......是来问什么的?”
“噢噢——”崔姓少年神色稍缓,转过身,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我来给二城主稍个消息。我家大师兄说,城主府要的灵珠明日便到了,让您放宽心。”
知乎哼笑一声:“那便麻烦小友替我向奚道友带个好了。”
“一定、一定。”
两人一走,知乎神色渐淡,旁侧的随从趋步上前:“二城主,就这么放了?”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关紧要。这等实力的小修如何能做到那一步?本就不是她。”
“可......城主那边又该如何交待?”
“再拖个三两日,她自会去寻旁的法子。哼......既是她不明公私在先,又怎怪我等冷血无情?”
“是......”
此地像是一座府邸内院,庭院四处尽是繁花绿茵,美得不似妖修的地盘。
涂息灵收回视线。出了那屋子,她便亦步亦趋地随少年往外走,他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鬼跟着。
“抱歉啊师妹,适才情况紧急,在下也是权宜之计。”这崔姓少年讲话的语速也很快,想来是个急性子。
涂息灵连忙接道:“不不,我才要说谢谢的。若不是崔师兄出手相救,我可能就折在那儿了。”
少年闻言忽然驻足,涂息灵差些撞上他的背。他转过身,唇角一咧:“我叫崔喑,是天工院弟子。方才见了师妹的遮影氅,这才认出来。师妹孤身一人怎会被妖修抓来?莫非是剑宗长老派你来蒙乌历练?”
“啊?不是的不是的......”涂息灵一时想不到理由,简单介绍完自己后,又将那套“与兄长失散”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这名叫崔喑的少年皱了皱眉,“我与师兄还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若不然,能顺道送你回宗。不过,你若还要等你阿兄,却是不能了......”
涂息灵一听人可以送自己回去,即刻将南柯抛至脑后:“啊,不妨事的!如果阿兄没在接头处见到我,就知道我已经回去了。”
崔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吧!我师兄现于正厅与此地的玉珠城主商议要事,我恰好也要过去。待他们商榷完毕,我央他帮你想个折中的办法,可好?”
这崔师兄也太热情了。
好是好,可涂息灵再听见那声‘玉珠城主’,整个人都要PTSD了,急忙道:“不不不!崔师兄不必了。我很怕生的,还是下次——”
这时,胸口处倏然泛起一阵汹涌滚烫,如惊涛骇浪,令人心悸。
涂息灵呼吸一滞,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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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原地。
“无妨的,无妨的......”崔喑仍在劝说着,但见少女话说一半,似忽然卡了壳,奇怪道,“怎么了涂师妹?”
她骤然回神,深吸一口气,讪笑道:“啊哈哈哈没什么......对了崔师兄!我知道很唐突,师兄救了我已是大恩,我不该得寸进尺,但是......那个......师兄可否再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崔喑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弄懵了。
她说出这话时自己也在心虚:“待下次有机会再见,我定重金酬谢师兄!”
“噗哈哈哈!”
那‘有机会’一出,便知是句客套话。
崔喑被这师妹弄得连连失笑:“出门在外,你我皆是人修,也算作是朋友了。有事但说无妨,我天工院出手,照顾朋友嘛小事一桩,不必客气的。”
这崔师兄颇有江湖儿女的豪迈,涂息灵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由羞自己小人之心:“就是......呃......师兄可否留我一处暂住的地方?地铺也可、杂物间也成!总之,就是别再让我与那些妖修待在一起!”
“嗐,我当是何事......原是这种小事。好说啊。”崔喑郁闷地嘀咕了一声,“师妹何须烦恼住处,这城主府内便有现成的客院予我等暂住,我与师兄不过二人,便是舍一间主屋与师妹住又何妨。”
人家仁善好客,涂息灵当然不能傻愣愣就地答应了。几番推辞后,终是定下了西厢的小屋。崔喑还答应她,待他们师兄弟事了,便一起护送她回宗。
总算又遇到好人,这可把涂息灵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拜谢,就差给他磕个头了。
这般热情连崔喑这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把她送到客院后,便借口急忙回前院找师兄去了。
此时只剩她一人,涂息灵便迫不及待地关好门窗。待到爬上床,拉好了帘子,才敢取出天钧。
她捧着法器,低声唤道:“南柯!”
天钧的灵光随声亮了亮。然而不过一息,便像风扑了烛火,灭了。
“南柯?南柯!”她见状又激动地唤了两声,却毫无反应。
她怔怔地盯着天钧,慢慢将它放到被褥上。
看来......是她想多了。
失望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倏地漫了出来。轻而缓,慵懒至极,带着令人恨得牙痒的语气,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哼......过得还不错嘛。”
涂息灵没听出那语气中的怪异。她立即爬坐起来,抬脸看向上空,满心皆是这几日的心酸。
听见他的声音,她绷了许久的情绪兀然失控,喉间一哽,竟委屈地抽噎起来:“南、南柯,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还当你......去、去了......”
那头静了一瞬。
良久,才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话音。
“......说什么胡话呢,蠢货。本座岂是这么轻易就能死的?”
修行之人最惧祸从口出,若带言灵者,甚至可以引动天劫。此女当真口无遮拦,兰柯止简直要给她气笑了。
涂息灵方酝酿出的情绪一下被他喝止,只能瞪着那片区域,闷不吭声。
他若真是无敌的,倒也罢了。可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分明虚得都在抖了。
天钧笔身中空的赤光,亦随他的呼吸明明灭灭。
他......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