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榜美术生也可以成为画仙吗 > 7. 他不见了
    涂息灵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想。那呼吸声停的瞬间,这个想法便从心底里凭空出现。

    周遭兀然陷入一阵死寂。但并非全然无声,而是那底下,正酝酿着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倏然,腥风倒灌!一股浓郁的活物的气息从脚底下涌了上来。

    涂息灵膝盖都吓软了,身体比脑子率先作出了反应。黑暗中,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陆陆续续地睁开眼睛......

    不,不止有一双眼睛,是无数无光的瞳孔,正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别动。别出声。”

    南柯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它们看不见你,但它们在听。什么都别做......”

    ‘它们’是什么?

    南柯显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涂息灵不敢问。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此刻才知道,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听”,远比被看见更让人发毛。

    耳边除去风声呼啸,隐约还能听见一些细微的、窸窣滑腻的声响,从八方传来。就好像长蛇以腹鳞缓缓爬动,静待着即将落网的猎物。

    南柯没有动作,许是在等那些东西爬过去。可她实在怕得不行,便想伸手靠他近一些。

    当指尖触碰到一片光滑的温热,她便毫不犹豫,伸手抓住了他的腕。对方倏然一僵,似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尝试着轻轻挣了挣。然而此举却让她抓得更紧。

    和暖的体温通过掌心缓缓传递而来,涂息灵心安地舒了口气。可就在下一瞬,她的冷汗便直接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南柯是魂体,身上从来都是凉的。可是这玩意儿......

    “啊!”

    她忽觉头皮一麻,惊叫着松开手,吓得后退了一大步。便在这时,方才那东西亦是逃也似的溜走了。

    “啧,别嚷嚷!”南柯不耐的气音从左侧传来。

    “有、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

    地底情况未明,兰柯止为省灵力,便叫天钧待在她的怀里养精蓄锐。此时着灵光照去,只看见少女煞白惊恐的面容。

    “没事。”他破天荒地软了声,别扭地安慰,“没东西。”

    “可我分明就——”

    涂息灵着急地解释。她分明摸到了一只活人的手!

    然而此时此刻的树桩上,除去泛着红光的天钧与看不见的鬼,的确只有她一人。

    “我......”她张了张嘴,茫然地环顾四周。

    话音未落,南柯已压着她的肩,将她按趴在地上。

    “怎、怎么了?”

    “嘘——”

    二人皆听见轰然一声。这“桩子电梯”,到底了。

    下坠的时间并不长,可什么都看不见,便让涂息灵体感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悄悄抬眼,见天钧的灵光忽明忽暗,从树桩处缓缓飘向外边,便知是南柯在指挥它。可是天钧的灵光仅能照亮脚下一小片范围,即便有二者陪伴,让涂息灵主动深入那片黑暗腹地,也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她喉间咽了咽,心下几番考量,终是哆哆嗦嗦地爬起身,生怕他们丢下自己。一经方才的惊吓,她再不敢向那鬼伸手,只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听着叫魂似的呼声,兰柯止实在被她叫烦了,干脆将天钧塞进她手里。

    此地与上头的空间不同,似乎是一处极高的穹顶空腔,地面凹凸不平,不断有积水从头顶上方滴下,汇集成一个个小水洼。

    诡异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好比一座巨大的破风箱。四围那窸窸窣窣早已退去,他们此刻正直面恐惧。

    涂息灵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步音的回颤。距离那喘息的巨物愈近,她便愈发疑惑:他们不是来找出去的路么,为何要去烦扰那妖物?南柯究竟想要干什么?莫非他的本体就在这里?

    如此说来......从她认识他的那日起,便一直被他推搡着往前走。而她对他,实则一无所知。瞬息之间,她已在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脚下也不禁慢了几拍。

    “又怎么了?”听见身后步声停了,兰柯止皱了皱眉。他万分后悔当初选了这么个雏鸟作为血傀。

    “南、南柯......要不咱们还是上去吧?”

    “不要。此地有本座想要的东西。”他极为痞气地冷笑一声,“你若想走,现在便可自行离去。”说罢,一把夺回了天钧。

    不出所料,他果真另有目的。先前那寻路的话都是诓骗她的!

    她也想原路返回啊,可是若没有他在,她回去无异于送死。这货明知这一点,却仍然故意这样说。

    涂息灵咬了咬牙,窝窝囊囊闭上了嘴。

    可是,究竟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铤而走险?

    兰柯止见人暂时安分,好心将天钧的灵光扩大了半里。视野一经放大,塔底的情况顷刻分明。

    涂息灵走着走着,陡然撞见这惊悚的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原来高塔之下,此刻正盘踞着一坨肉色的庞然大物。此物无肢、无口、无眼、无鼻,其表面似一块带血的生肉,不断地收缩膨胀,宛如一颗巨大的心脏。

    剧烈的起伏带出了它体内的气,这使得洞中的腥气比上方的更加浓郁上头。

    原来它才是腥气的源头。

    看见巨物,人会本能地恐惧。塔外的虫怪虽也恶心,但比起这种未知的存在却太过和蔼可亲。

    她总算明白那些虫子为何不敢靠近这里,这东西怕是比它们所有的蛋加在一起还要庞大。

    这肉团似乎能察觉到光的存在,起伏的频率比先前愈加频繁,引得恶臭扑鼻。

    涂息灵立时捂住了口鼻。无论前身还是她过去的身体,皆对气味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眼下不禁后悔,此前为何没买去味的香包随身备着。

    兰柯止扫了一圈四围,便不再犹豫。他此番前来不仅为捞人,更是要探探那消息的虚实。既白得了机会,又为何不试?

    他抬指掐诀,即刻起阵:“过来。”

    “你不会是要......?”涂息灵背后一凉,警觉地后缩。

    “嗯。”他态度坚决,教她不得不从。

    她看着被红光覆盖的巨物,心底犯怵,并不想如他的愿,打着商量道:“啊哈哈哈,这么大的东西,得废我不少血......咱们是不是得倡导一下可持续发展——”

    “少废话。”鬼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迫,声线异常冰冷,一如他们初见之时。

    涂息灵眼见躲不过,心底一横,自暴自弃地摊开手掌。

    便在这时,意外发生——

    身后霎时传来轰然巨响,巨大的动静令他们同时望了过去。

    只见那树桩处尘烟弥漫、血肉飞溅,还未等二人看清,那重物落下的震荡便一声接着一声,接踵而来。

    涂息灵定睛一看,瞧见那些东西层层堆叠,将底下的同类当作肉垫,还有几具残而不废的,竟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这边汇聚而来。

    她看得毛骨悚然:“那好像是——!”

    紧接着,一道道黑色身影沿着“电梯”的甬壁陆续跳下,如落雨纷纷。

    这穹顶内兀然间热闹了起来。

    “抓住她!该死的人修!!”

    糟了!蛤蟆妖又追来了!

    想来那传送的阵法过于老旧,只能单行,他们便自行想了法子从洞口处下来。只是没料到,竟是这样暴力的办法。

    蛤蟆妖可看不见魂体的兰柯止,但他们对涂息灵的判断,仅为一名初阶小人修,本不足挂齿。料想以她实力定然逃不出那间孵育室,横竖不过成了幼虫的养料,索性便放任不管。

    谁承想,她竟有下到地底的本事?

    此间若是出了差池,城主定不会放过他们!

    兰柯止望着快速靠近的蛤蟆妖们,眸色愈冷。他的计划绝不能因此中断。一把揪出躲藏于身后的涂息灵。

    “蠢货,听着。”

    南柯遽然冷静出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天钧孕于天地,因而也以天地灵犀幻造万物。你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凝神聚气、以精养器,将它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其余的交给我。”

    “那你做什么?”她愣愣地抢回自己的衣领。

    “以天钧之力,绘以万物形骸。”

    涂息灵仍是懵的,却精准捕捉到了重点:“......画画?”

    这个我熟啊!

    天钧悬前,南柯没有回话,只是从身后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背。涂息灵顷刻明白他的意思,被他牵动着,握住了眼前的法器。

    眼下的一幕极为眼熟,复现了当初岩妖洞的情形。只是这一回,对面换了一波不熟悉的敌人。

    生死当前,她已做好了准备,可掌心的疼痛没有传来。而他郑重吐出的咒言,竟是她能听懂的语言。

    “天地万合,日月同辉——”

    涂息灵微微一怔,继而掷地有声地跟上:“......天地万合,日月同辉。”

    “玄机奥秘,速临吾身。”

    “玄机奥秘,速临吾身。”

    “形生于无,神凝于有。假诸造化,代天行笔......勅以天钧之力,凝描万物之形。天钧所指,万象成形!”

    提笔描摹,一气呵成,法定之时,虹光乍现,照亮了整片区域,脚底不知名的咒文朝着四周飞速蔓延。

    与先前的体验不同,涂息灵发觉自己的胸口正隐隐发烫。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汇集到心脏,又从心脏处一同涌向笔尖,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而心底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尔思者何?

    尔惧者何?

    即其所惧,破其所缚。

    谁在说话?!

    涂息灵兀然睁开双眼,四顾茫然。此时狂风大作,衣袂翻飞,南柯抬着她的手,已绘出了大半虚渺灵体。

    蛤蟆妖们见状已有畏忌,动作仅仅一滞,紧接着又咬牙想强攻上来。眼前的战斗一触即发,她竟然......睡着了?

    “凝神。”

    冰凉的躯体紧贴她的后背,冷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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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睫微颤,想起虚空中的声音。

    用我害怕的事物,打败我害怕的敌人......?

    哎,不管了!

    本快成型的灵体,却顷刻改了形状,朝着他预想的反方向变幻而去。兰柯止指尖微微一顿,目光疑惑地落在身前这张双眼紧闭的小脸上。良久,勾了勾唇。

    涂息灵一阵头脑风暴,在蛤蟆妖的术法打来之前,瞬息之间,身前的灵体已然亮出了尖牙。

    “这......这是蜈太子!别打!停手停手!”一只蛤蟆妖惊愕大叫,急忙刹住脚。

    领头蛤蟆拿法器照去,那‘蜈太子’的身形晃了晃:“蠢蛋!假的!”

    其余蛤蟆顿时有种被戏耍的羞恼,皆愤怒地扑杀而上。

    一时间,穹顶之下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动静之大,使得巨物的身躯颤了颤,引来一阵轻微的地动。

    它似乎又往外扩张了几分。

    天钧绘造之物比原身实力更为强悍,但具体能发挥多少,却取决于施法者的能力。涂息灵被先前的四不像吓得最狠,因而她绘造出的“蜈太子”不仅体型更大,外形也更古怪。

    但是“蜈太子”只能挡下物理伤害,而落后的蛤蟆妖们却能一手掐诀,一手举着“聚光灯”,照她身上,叫她无所遁形。

    二人此时腹背受敌,好在法阵攻守兼备,可抵挡一时。然眼下情形,显然拖不了太久。

    如此危机之下,南柯却安静地立在她身后,岿然不动。涂息灵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只能在心底干着急。

    当那些垫脚的人躯也加入了战斗,战况继而转变得极为激烈。身后肉团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整个肉身几乎要蹦跳起来。涂息灵甚至能听见它体内心脏沉闷地搏动,就像一个即将爆裂的炸弹。

    须臾,“嗡”的一声,周遭静默一瞬。

    四围的岩壁隐隐漾过一阵灵力波动,陆续浮现出他们在上方见过的肉色“树枝”。

    这些肉枝排布整齐地贴在岩壁上,从穹顶上方一直延伸至中央,而末尾,则连接到肉团的底部。此时这些肉枝内部不断涌动着什么,似乎在向肉团传输能量。

    这些条状物就好像是......这巨物的鞭毛或口器?

    涂息灵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回想起自己曾踩到过这玩意儿,心中泛起一阵恶寒。思绪回笼,便察觉身后之人隐有抽身之意。

    “哎!”

    凉风消失,她惊异地回头,视线冷不丁撞进那片被肉团压在底下的尸山血海。

    她顾不上胃中的翻江倒海,目光慌乱地逡巡起鬼的身影。

    可是寻不到。

    她什么都看不见,洞内斗法的灵光胡乱闪动,视线里只余下肉团以千百根肉枝将自己吊在空中引妖朝圣的模样。

    然而没有他。

    他不见了!

    穹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忽闻“咔”的一声,那肉团的顶部竟从内里破出一根怪模怪样的尖角。

    “这人修竟然惊动了老祖,叫老祖提前进阶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领头蛤蟆冷声令道:“这小东西已是强弩之末,给爷速速宰了!”

    “老大!快、你快看!”

    “什么?”领头蛤蟆不耐烦地应道,抬头之时,却见它家‘老祖’从头顶裂开了一道口子。那裂口越来越大,眨眼之间,已经开到了心室的位置。

    中央半透的脏器,因吸食过量的血液而染上鲜红的颜色。

    它已全然裸露,似一朵鲜艳绽放的血花,任人采撷。

    “快去救老祖!”

    “你做了什么?!”领头蛤蟆暴怒,那双无神的兽瞳因怒气愈发凸起,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该死的——杀了她!”

    蛤蟆妖得令,立时分出一队人去捉拿她,另一队则朝肉团方向护去。

    这地方根本无处可躲,涂息灵惊恐地看着那些恶心的蛤蟆妖化为兽型,凶恶地朝她扑来。

    手中天钧的温度逐渐转凉,“蜈太子”的身形亦跟着忽隐忽现,涂息灵察觉死期将临。

    “你在哪里啊,南柯——南柯!!!”

    南柯没有回应,可她还不肯死心,又喊了几声。

    “哎......”

    一道极轻的叹息落在耳边,似笑非笑,带着他独有的尾音。

    脚下骤然立起一片圣洁的光幕,应声而至。

    涂息灵立时瞪大了双眼,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却清晰地看见气流抖动了一下,隐约有一个人的轮廓。

    她心脏狂跳,兴奋地大喊:“南柯!你回来啦?”

    兰柯止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平生头一回被人这样依赖,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只道:“天钧会带你先走,本座......去去就回。”

    又是这句话。

    涂息灵瞬间意识到他要去做危险的事,随即大声劝阻:“等等,你回来,你回来呀!!”

    四周光芒大盛,最后的记忆里,她脖间一凉,被人用储物袋中的遮影氅紧紧裹住了全身,接着用力抛进了传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