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秦始皇独宠就能统一全球? > 9. 穿秦第九天
    她虽然在嬴政面前向来受宠,仗着父亲吕不韦的势从没吃过什么亏,但她心里清楚,嬴政发起火来有多可怕。满殿的人都看着,她把王上赐的吃食摔在地上,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大不敬的罪名。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又急又颤:“王上恕罪!嫔妾、嫔妾方才手滑……嫔妾不敢不敬王上赐物,嫔妾只是……”

    她越解释越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吕不韦在对面席上看着,手里的酒爵缓缓放了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权多年养出来的从容:“请王上恕罪。小女是觉得,口腹之欲不宜过重。食物能入口果腹便足矣,一味追求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反倒失了朴素的根本。臣以为,小女也只是感念先王之训,一时心急罢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孔仲尼的话。

    吕不韦向来崇尚经世致用之学,对孔仲尼那些个学问向来嗤之以鼻,但因为知己知彼,到底也煎熬着读过几篇。此刻搬出这句话来,既显得自己学贯百家、站位高远,又不着痕迹地打了嬴政的脸:

    王上你搞这些精致吃食来博取名声,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不务正业罢了。

    自从嬴政那一日演武场战胜十数名大秦锐士之后,“王上长成,应当还政”的声音就越来越响亮,更别提嬴政还不断地拿出各种宝物,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迅速止血的神药……

    朝堂上吕不韦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也是有几分忍不住了。

    席间一片窒息的沉默,方才那些吃包子吃得赞不绝口的大臣们都有些尴尬。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一向崇尚艰苦朴素,吕不韦的话在朝堂上代表的是老成持重的政治正确,谁也不好当面反驳。

    可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热气还在冒着,香喷喷的,他们刚夸完“人间美味”没一盏茶的功夫,这会儿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弹。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高台之上,嬴政半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的吕不韦身上,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吕不韦站在那里,身形不挪不动,面容平静,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回望着高台上的年轻君王。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几乎能听见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芈瑶坐在嬴政身侧,心脏咚咚咚地跳,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她甚至有种错觉,下一秒嬴政就要掀了面前的几案,而吕不韦会摔了手中的酒爵,两个人就在这大殿上当众撕破脸。

    朝堂上的权力博弈她只是在史书里读过,可此刻身临其境,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压压在她头顶,让她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就在芈瑶以为真要打起来的时候,吕不韦松动了。他收回目光,嘴角甚至带了点笑。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转向芈瑶的方向,拱了拱手。

    芈瑶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命也真是苦。

    她揣着一整个系统的金手指,要是晚两年穿越过来,等嬴政已经斗倒了吕不韦、真正掌握了朝政大权,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小跟班、给他供货,日子肯定美滋滋。

    偏偏穿在了秦王政八年,嬴政自己都还在吕不韦的阴影下过日子,母子离心、大权旁落,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走。她这个带着满身秘密的外来户,想安安稳稳地做个富贵闲人,简直就是做梦。

    果然吕不韦开口了,姿态做得很足,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娘娘既已嫁入秦国、贵为我秦王后,还望娘娘莫将楚国那些骄奢淫逸的风气带到咸阳来。我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民风朴实、崇尚实干,从不好那些虚头巴脑的享乐之道。娘娘如今弄出这些新奇吃食,虽说是好意,但长此以往,上行下效,恐怕会让朝野上下耽于口腹之欲、失了进取之心。”

    他说着,又转头面向满殿的群臣,声音提高了些:“楚国当年何等强盛?兵甲百万、地广千里,楚怀王也曾是一代雄主。可他晚年沉溺享乐、宠信奸妃郑袖,听信张仪之言丢了商於之地,最后客死秦国,这是前车之鉴啊。”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王。满殿的大臣们低垂着头,谁也不敢搭腔。

    这话表面上在说楚国风俗、说楚怀王,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指桑骂槐。

    她芈瑶是奸妃郑袖,你嬴政可不就是昏庸无能的楚怀王吗?

    芈瑶坐在高台上,听完吕不韦那番长篇大论,心里那点火气反而被压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满殿的人都听见:“吕相国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区区一个包子,竟然就让相国觉得是奢靡之物了?”

    满殿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吕不韦端着酒爵的手顿住了。他原以为这个楚国王后要么低头认错、要么哭哭啼啼地求助嬴政,他连后招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来了这么个回马枪。

    连嬴政都顿住了,原本他已经微微张口想要斥责吕不韦,此刻却把话咽了回去,手指托着脑袋,侧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吕不韦面色微沉:“王后此言何意?”

    他吕不韦经商起家,后来又当了数年相国,秦国上下论见过世面,他还真没怕过谁。

    一个小姑娘居然说他没见过世面?

    芈瑶没有直接回答他。她转过头,看向嬴政,声音温软里带着几分狡黠:“王上今日除了让大家尝尝包子,不打算让大家看看这包子是如何做出来的吗?”

    殿中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被吕不韦那番话扫了大半的兴致又活泛起来了。

    对啊,这包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们吃了半天,光顾着惊叹味道,竟没人想到问一句做法。

    所有人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高台,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好奇。

    嬴政抬眼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烛火下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鼻梁挺秀、眼尾微挑,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像一只正在盘算着怎么偷鱼的猫。

    他看了她两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手朝殿外一招。

    沉重的石磨被抬到了大殿正中央。上下两扇青石圆盘叠在一起,磨齿凿得整整齐齐,上扇中间一个圆孔,旁边插着木柄推手。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看着这新奇物件,议论声低低地响起来。

    “这是何物?”“石头做的?”“做包子要用这个?”

    芈瑶站起身来,从高台上缓步往下走。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嬴政原本牵着她的手不得不松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靠近前排的几个大臣还是眼尖地瞥见了,王上的手方才一直搁在王后手上,紧紧交叠在一起。

    他们飞快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各自惊了一下:王上这么粘人?当着满殿的人还拉着不放?

    芈瑶走下高台,来到石磨旁边。

    她抬手拂过那两扇青石,声音清亮地响彻大殿:“诸位请看。五谷虽能饱腹,但整粒蒸煮,肠胃消化不易,养分也多流失。若用这石磨将五谷碾成细粉,同样的粮食,可以做成十几种不同的吃食,形态各异,口味万千。”

    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硬面饼烘干了能放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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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不坏,随军携带便是最好的干粮。软面条连没牙的老人和幼童都能吃得动。磨出来的细粉比整粒粮食更容易储存、运输、分发。相国方才说这是奢靡之物,我想请问相国,同样的粮食,做成十几种花样,能让更多人吃得下、吃得好、吃得久,这算是奢靡,还是算物尽其用?”

    吕不韦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找回声音:“民以食为天,吃饱便足够了,何必……”

    “相国说得也有理。”芈瑶不慌不忙地打断他,“既然如此,我便用最常见的菽来给相国演示一番吧。”

    她朝旁边招了招手,早有准备的宫人捧来一袋黄澄澄的菽豆。芈瑶抓起一把,倒入石磨上扇中间的圆孔中,然后示意旁边的力士推磨。

    青石转动起来,发出沉沉的碾磨声。

    随着力士一圈一圈地推着木柄,一股乳白色的浆液从两扇石磨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来,顺着磨盘的凹槽汇入下方接着的木桶中。

    白生生的、稠稠的,散发着豆子特有的清香气味。

    满殿的人看呆了。黄豆他们谁没见过?可是谁见过黄豆被磨成这般白花花的模样?那浆汁顺着石磨流下来,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和粗粝的豆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这、这是……”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芈瑶示意宫人将木桶中的豆浆盛出来,分入几只青铜杯中。

    第一杯,她端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大臣面前递过去;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一杯一杯地分出去,殿中的赞叹声也随之涨起来。

    “这味道好生清甜!”“豆子的香气全在这汁水里了!”“竟比煮豆羹要顺口许多!”

    芈瑶自己也端了一杯,抿了一口。

    嗯,还行吧。没加糖的纯豆浆确实谈不上多好喝,但豆香浓郁,入口顺滑,比起蒸煮的整粒豆子确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端着杯子扬声道:“豆子磨成浆汁,比整粒吞食更易消化,且不会像吃整豆那样……”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文雅些的说法,“易生浊气,腹胀难忍。”

    殿中几个方才还在揉肚子的老臣恍然点头。

    宫人们端着铜杯在席间穿梭,一杯接一杯地分下去。

    吕不韦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几案空空荡荡,眼看着旁边同僚一人一杯端起来喝得啧啧有声,换了新的一轮递过来时又越过他给了旁边的人。

    他面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芈瑶这才像刚看见他似的,微微睁大了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咦,相国想喝吗?”

    吕不韦的脸涨得通红,这话问得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他堂堂相国,方才还当众驳斥人家这东西奢靡,现在又开口讨要,像什么话?可他确实也想尝一口,那白花花的浆汁传过来的豆香气实在勾人。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板着脸说:“既然王后盛情……”

    “哦。”芈瑶利落地转过身去,“相国方才说这东西奢靡又麻烦,我想相国定然是不屑的。这杯还是给别的渴了很久的大人吧。”

    她端着那杯豆浆,目光越过吕不韦铁青的脸,落在了他身后一个年轻文士身上。那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深衣,面容清瘦,坐在席末,一直垂着眼沉默不语。

    芈瑶走过去,把那杯乳白色的豆浆递到他面前。

    那年轻文士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撞上芈瑶含笑的眼睛,不由得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王后会注意到自己。

    “李斯先生请用。”芈瑶轻笑一声,“王上常听闻先生大才,不知何时能与先生秉烛夜谈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