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秦始皇独宠就能统一全球? > 4. 穿秦第四天
    赵夫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和软,带着笑,但字字句句往人心口戳:

    “芈娘子来了呀。快坐快坐,莫站着了。哎呀,本夫人险些忘了,王后册封的礼制尚未走完,你这座位……暂时只能安排在那儿了。太后娘娘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先王神魂不宁,说不宜在这几日行立后大典。这诏书嘛,自然也就暂且压住了。芈娘子不会介意吧?”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关切的笑,眼睛却亮晶晶的,幸灾乐祸。

    芈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末座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跟了上来:“赵姐姐说的是。芈娘子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虚礼呢?昨夜不也没有正经身份,就去了王上那儿么?”

    满殿的目光又转了一下。

    说话的是韩国送来的公主,生得纤巧玲珑,一张小脸白净秀气,说出来的话却裹着蜜裹着刺:“华阳太后只说请芈娘子去华阳宫侍奉汤药,怎么侍奉着侍奉着,就侍奉到王上寝殿里去了?芈娘子可真是……懂得利用时机。”

    她说“懂得利用时机”几个字时拖了长长的尾音,眼波流转,殿中几个七子都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芈瑶站在殿中央,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一身烟紫色的锦缎映得流光溢彩。

    那些七子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各怀心思。

    有人眼里是明晃晃的嫉妒,恨她为何能抢先一步得了王上的垂青;有人面上带着看戏的闲适,心里却也在暗暗盘算:赵太后既然拦下了立后诏书,那这位“准王后”的位置到底还能坐几天?

    不管怎样,她们如今都是七子,位份虽低,却总好过昨夜跟王上睡了、今早就被太后挡在门外的这位。

    她们未必真心帮赵公主说话,但此时站在一条线上看芈瑶出丑,总归是痛快的。

    芈瑶垂着眼听完了。脸上没有半分难堪。她是现代人,脑子里压根没有“婚前苟且”这种概念,更不会因为这种话就觉得羞耻。

    她看得明白,这群人恨的不是她跟嬴政上了床,恨的是嬴政睡完了居然愿意给她封后。

    她们巴不得昨夜躺在那儿的是自己,巴不得挨那顿折腾的是自己。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最末那个空位前,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裙摆,动作从容。

    “韩七子说得是,”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声音温温柔柔的,“昨夜确实是我去错了地方。可仔细想想,食色,性也。谁还没个情难自禁的时候呢?”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殿内扫过去,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又飘开了。

    韩七子立刻冷笑一声:“楚人果真蛮夷也。做出这等事也理所当然,你自己不知廉耻可不要把‘情难自禁’四个字扯到旁人头上。”

    芈瑶挑眉:“韩娘子这样斥责我,莫非是看不上男女欢爱了?”

    韩七子张嘴就道:“自然看不上,追着男人跑、夜半偷欢这种事,你要我做我也是定然做不出的。”

    话音刚落,殿中安静了一瞬。有人听懂了这话里的机锋,嘴角动了动又赶紧压下去。

    甘泉宫里谁不知道赵太后豢养男宠的事?太后殿里隔三差五就有年轻俊俏的郎君出入,那些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敢到太后面前说。

    韩公主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张口就道:“芈瑶你少在这儿祸水东引!我说的是你,可不是……”

    帘子猛地从外头掀开了。

    一道沉沉的声音砸进来,冷得像冰碴子:“口不择言,再胡说八道,就给哀家滚出去!”

    满殿的人齐刷刷地僵住了。韩七子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白了。

    芈瑶跟着众人一起回头。

    殿门大敞着,日光从门外涌进来,逆光里一个美艳的妇人被众宫女簇拥着走进来。

    她身量高挑,穿着一件赤金绣凤的宽大深衣,外罩深紫色纱罗,裙裾曳地三寸。脸上妆容浓艳,眉画得长而挑,唇上点着饱满的朱红,一双凤眼尾梢微扬,顾盼之间那种冶艳的风情根本压不住。

    年纪确实不算轻了,但保养得极好,肌肤莹润,下颌线条紧致,站在满殿年轻的妃嫔面前毫不逊色,甚至那种经了岁月沉淀出来的雍容与凌厉,反倒衬得她们都像是没长开的花苞。

    赵太后。

    芈瑶心里那一口气悄悄地松了下来。她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故意说给这位太后听的。

    赵太后在甘泉宫里养男宠的事满咸阳都知道,她猜以赵太后的性子故意迟到必定是在帘后听着诸位公主的口诛笔伐,才故意引韩七子把话接下去。

    果然赌对了。

    这一下,够这位韩七子喝一壶的了。

    赵太后莲步摇曳,稳稳地坐上主座,宫女们在她身后雁翅般排开,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来,满殿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周身的气势一压,霎时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沉沉地从满殿人脸上扫过去,像一把钝刀子,磨得人后脊发凉。

    韩七子扑通一声就跪了,浑身发抖,方才那张巧嘴现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得跟纸一样。

    韩国是小国,夹在秦赵之间仰人鼻息,她敢帮赵公主出头就是因为自觉攀上了赵国这条船,可万万没想到赵太后本人就在帘后听着。

    “日后若再管不住自己那张嘴,”赵太后慢悠悠地开口,尾音往下一压,“哀家不介意好好教教你宫中的规矩。”

    韩七子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嫔妾……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下意识地朝赵公主看去。赵公主心里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面上却还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起身朝赵太后福了一福,声音柔柔的:“太后娘娘息怒。韩妹妹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其实并无什么恶意。请娘娘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罢。”

    赵太后到底还是愿意给赵国面子的。她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只是挥了挥手。韩七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自己座位上,再也不敢多嘴了。

    韩七子的事情过去了,芈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赵太后就动了。

    一只青铜盏刷地从主座上飞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她面前的地砖,褐色的茶汤泼了一地,浸湿了她烟紫色裙摆的一角。满殿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芈瑶非常顺滑地扑通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冷硬的地砖上,那点刚被蒲团缓解的酸痛又涌了上来。她疼得眉头抽了一下,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小燕子的跪的容易真乃神物,她得想办法给自己也弄一个,不然在这个时代扑通扑通到处乱跪,她那膝盖怕是撑不过半年就要废了。

    “楚女!”赵太后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又沉又烈,“你好大的胆子。华阳太后让你去华阳宫侍奉汤药,你倒好,侍奉到王上寝殿里去了!楚国送你来咸阳,就是让你来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的?你当秦国是什么地方?你当哀家是什么人?”

    她骂得又急又响,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赵太后本就是舞姬出身,早年凭着姿色得了先王宠爱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骨子里那股市井泼辣劲根本没被这些年的深宫富贵磨干净,骂起人来虎虎生风,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芈瑶垂着脑袋跪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嗯”“是”“嫔妾知错”地应着,看起来老实极了,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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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脑子里早就神游天外了。

    赵太后骂了一大通,从楚国没教养骂到芈姓一门家风败坏,从她昨夜行止不端骂到她今日还敢穿得花枝招展来甘泉宫招摇。

    但骂归骂,楚国嫡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她到底不能真的动手打罚。

    最后赵太后喘了口气,端起新换的杯盏抿了一口,冷冷道:“从今日起,没有哀家准许,你不得踏出甘泉宫半步。就在这儿好好学学宫规礼仪,什么时候学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满殿的七子们互相对了个眼神,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一招太狠了!

    她们如今都是正经的秦王妃嫔,虽然位份不高,但名正言顺可以侍寝、可以面圣、可以在宫里走动。

    可芈瑶呢?顶着个准王后的名头,实际上却被困在甘泉宫里学规矩。一个被困在太后宫里的“王后”,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日子久了,王上自然就把她忘了。

    到时候那张王后之位,还是得从她们中间出。

    赵夫人垂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赵太后身后几个年长的宫女也各自松了口气,觉得这位楚国的公主到底还是被拿捏住了,翻不出什么浪来。

    芈瑶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的姿态,垂着眼睫,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其实半点都不慌。

    她现在比谁都清楚,急着要积分的根本不是她。嬴政今天刚尝到了商城甜头,怎么可能让她被困在甘泉宫里当个摆设?

    他比她更着急要把她弄出去。

    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叩头:“嫔妾遵太后娘娘旨意。”

    看芈瑶那副老实样子,赵太后心里的气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即便是赵太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楚国公主生得确实好,眉目间带着一股子秾丽的艳色,眼尾微挑,鼻梁挺秀,是那种一眼望过去就让人挪不开眼的相貌。

    难怪自家那个一向不把女子放在心上的儿子未等商议便下了册后之旨。

    这样子的女子,偏偏后头站着华阳那个老虔婆。

    赵太后忍不住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满殿的七子们鱼贯起身告退,一个个裙裾翩然地从芈瑶身边走过去,余光里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快意。

    芈瑶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她暗暗吸了口气,面上却平平静静的,跟着众人一起退出了正殿。

    殿外日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她抬头望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心想,政哥,你可快点来捞我。

    芈瑶被赵太后那通骂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屋,躺下,睡觉。

    但逢春小跑着赶上来,气喘吁吁地告诉她:“公主,咱们在甘泉宫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被褥床帐都还堆着呢,怕是要等下午才能安顿好。”

    芈瑶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把嗓子眼里那声哀嚎咽了回去。

    于是她只能坐在甘泉宫花园的凉亭里发呆。四月里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满园的花开得正盛,红的紫的粉的挤挤挨挨一片,蜜蜂嗡嗡地绕着花蕊转。

    芈瑶靠着亭柱,眼皮半阖着,意识开始往下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嫔妾见过王后。”

    芈瑶猛地清醒过来,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亭外三步处,俯身行礼。那女子穿着浅碧色的七子常服,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革带,衬得腰肢纤细而挺拔,一头乌发挽成利落的髻,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

    芈瑶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下,认出了这张脸。燕国送来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