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的错,只看一眼不就好了,怎么还盯着皇帝陛下一直瞧,她今日为何如此心神不定呢?
在场的禁卫军足有百众,宝花手无寸铁,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何况她身份特殊,若是被当众提出或是抓到了天牢里,主人不会放过她的。
——完了。
宝花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起来。”
一只手攥住她的后领,这些禁卫军的力气可真大,把她拎得几乎双脚离地。
“你是什么人,如此冲撞陛下——”
若是说实话,怕是会死得更痛苦吧?宝花想不如装作哑巴,便由着禁卫军拖着她往路边走。
正是此时,皇帝陛下的御辇旁传来一个有些细的声音,像男人又像女人,应当就是侍臣:
“你可是遭受了什么冤屈,可是要拦御驾,当街告御状!”
宝花猛地抬头,告御状?
她才不是呢,她……应当没有什么冤屈,告御状又是什么,她就只是想看看皇帝陛下长什么样子罢了。
禁军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瘦得像一把柴,迟疑了一下。
还不等他开口,一个醇厚而清朗的声音传来,似是琴弦拨抚,每个字都分明地落在人耳中,托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朕三令五申,不许当街拦驾告御状!怎么才回京,就有人再犯?”
“是,都是奴婢蠢钝,还望陛下息怒——”
宝花后知后觉,原来方才是皇帝陛下的声音?她方才也没记住,只是记得很好听,厚重沉稳,又有些清凌凌柔意。
等等?怎么忽然就成了那个侍臣的错了?
宝花还没细想皇帝陛下的话,后领又被攥紧了,禁卫军把她往路边拽,低声道:“快走,还不知今日是陛下心善饶了你吗?你怎敢直视御驾,今后小心些!”
再次跪下去的刹那,宝花看见皇帝陛下的帘幔被掀起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将要清晰的时候,她的脖颈垂落下去。
这一次,她记得要低头了。
御辇离开后,百姓们都起身了,有个好心的人来告诉宝花:
“小姑娘也莫要怕,陛下早就说过不能拦御驾告御状,可是也从未责罚,赶走一次,下次百姓们再去拦也是会管的,今日怕是陛下心情不好,你下次再拦吧——你是有什么冤屈呀?”
宝花摇摇头,说了句多谢,那人轻叹一声离开了。
街面上恢复了热闹,芸芸众生,自然有各自要紧的事去做。
只是宝花却还是站在原地,仰着面,遥遥地张望,她呢喃自语:“原来这就是皇帝陛下,当真是不一样……”
*
回了药铺,小院里有个人在等她。
此人名叫沈琼清,自称出身皇商之家,宝花去岁与他意外相识,救了他一命,两人萍水相逢,却有了一场露水情缘。
这人一直缠着她,还总是对她说奇怪的话,什么要报答她,给她名分,似乎是喜欢她。
宝花也不清不楚,主人不喜欢她,她就不懂喜欢的用意。
还有便是……宝花总觉得他的眉目和主人有几分神似,若不是主人只有侄儿没有儿子,还以为他是主人的什么人呢。
宝花主动上前挽他的手,看着他温柔多情的眼睛。
“凌儿,我今日来是有些事同你说,家中有事,我需得到江南去,这一别,若是慢些,只怕要半年之久,若回来了,我们之间的事,也应当有个着落,总要给你一个名分,我父……我爹他还是不同意我二人在一起。”
这没什么的,名分不要紧,宝花想,只要他还给她好吃的东西,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将来有一日,皇商的身份能帮到她就好了。
“你是皇商,只怕你家一个瓶子,能换我家十个医馆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想吃江南的好吃的。”
宝花侧坐在他腿上,玩着他的玉佩,好似强忍着委屈,惹得沈琼清好不心疼,她要什么也可许诺。
“对了,你可见过皇帝陛下吗?”
沈琼清轻笑一声,在她面上亲了一下:“怎么没见过,以往每日都能见得——你方才瞧见陛下了?怪不得那般出神。”
“算不得瞧见,方才我还给他行礼呢,他走了,我才瞧见了一眼。”
提到皇帝陛下,沈琼清似是来了兴致,忽然问道:“凌儿,你以为陛下如何呢?”
他神色里满是敬仰尊崇之情,宝花不解,回想起方才禁军的那句话,思量了片刻道:“他应当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自然是的,你不要怕,今后,我或能带你去见他一面。”
今日他说起话来很是古怪,应当是和她一样有很重的心事。
宝花的确为难,要去侍奉太子殿下和昱王两个人,让他们都爱上她,还要争抢起她来?
主人说她可以,那就可以吧,主人都夸她漂亮了。
还有侍奉之事,应当是宝珠整日和主人做的,可是她还不会呢,方才在王府,宝花说了让主人教她,可主人却让她先回去,似乎还是嫌弃她。
这可有些难办了,她不会侍奉男人。
宝花忽然想到了沈琼清,两人从前是有过一次侍奉,宝花却不记得是什么滋味。
那时她同沈琼清误中了些烟花柳巷的用药,一场大梦醒来,满眼是沈琼清精瘦的胸膛,腰腿酸软软的,前胸还有不少红痕,宝花还以为是被他打了。
不如,趁此和沈琼清再学个明白罢,他虽不是太子,却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喜好应当是相同的。
正思量着,沈琼清吻了吻她的额心,抱着她躺下,一双眼柔柔看着她,格外迷人。
宝花有些脸红,他又吻她眼角:“凌儿,你今日愿不愿……”
宝花闭上眼睛,柔声道:“愿意呀,而且你要好好教我呢。”
他埋首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怎么这样,还说什么教不教的话。”
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宝花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得知侍奉人的滋味,原来宝珠一直在和主人如此……
“你是什么日子走?”
宝花睁开眼问沈琼清,她原想着这事情不难受,睡一觉便过去了,可是不论是身上还是心里面,都难耐得很。
她又怕沈琼清察觉,只好和他搭话。
他停了,用手指拨开宝花抿咬着的下唇,在她唇珠上轻抚,略想了片刻,答是四日后。
宝花呢喃着重复了一遍,他笑问她怎么如此心不在焉。
“难道你还在想着陛下不成?”
宝花红了脸,忙道不是,她想着他做什么……
“清郎,既然你还有四日才走,那这几日你每天都来好不好,我喜欢和你做这事,你每日都过来,我侍奉你好不好?”
沈琼清微微瞪大了双眼,一霎时红了耳根,可是瞧着宝花张吐着唇瓣,粉红的舌尖随她说话若隐若现的样子,便口比心快,当即说道:“好,这几日不论多忙,我都来见你。”
宝花暗自窃喜,沈琼清果然好骗,她把他当剑当暗器来用,他竟浑然不觉,还怡然自得呢。
*
入夜后,宝花跟着沈琼清离开,去了他的一处私宅小住,而后三日里,她都在好好地学如何侍奉男子,沈琼清又说了许多喜欢她的话。
第三日,他送她回到医馆,将要分别之时,竟然还落了几滴泪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
宝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究竟是喜欢被侍奉还是不喜欢?
可是,他哭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因为他和主人有几分相像,宝花不免想到主人会不会落泪,可是随即便打了个哆嗦。
似乎就是从见到皇帝陛下那日起,她心里多了许多古怪的念头。
皇帝陛下那样的人,也会落泪吗?
“凌儿,我虽是后日动身,可若明日得闲,我接你去城郊玩好不好,有些话我想同你说,从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我若想护着你,就不能再骗你。”
宝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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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些好奇,他还能骗她什么?
她仰起脸,在他颈侧蹭了蹭,笑吟吟说道:“好。”
虽然不知道沈琼清这一走究竟还回不回来,她总要留下点期待,何况他还要带江南的点心给她吃呢。
*
这日午后,主人急召,宝花换了衣服回康王府,一路进了主人的寝院。
真是奇怪,今日主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宝珠也不在,没人坐在他腿上,也没人跪在他身边。
主人今日对宝花格外温柔,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她,听她哭喊惨叫的声音,好像今日她终于变成宝珠了。
她这一生还这样短,可这件事,她盼了也这样久了,偏偏到了眼前,竟没有预想中那般欢喜。
主人命她到那间很大的浴间里沐浴更衣,四个侍女在旁,木桶里有熏腻的花瓣,她终于也能穿上那样美丽的衣服了,真好,可是她偏偏不开心。
主人第二次夸她又漂亮,清丽动人,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任是谁见了也要被迷住眼。
宝花躺在床帐里,在主人宽阔健硕的臂弯里,这里比她在医馆小院的那张床榻宽阔,好像东海一般汹涌无边。
她看着主人,只觉得那梦寐以求、死一次也甘心的事就要来了,只是她僵硬得像一根榆木。
天地倒悬,好像她的头脑也逆转了。
这一次,她看着主人,却想到了沈琼清,想到了那天皇帝陛下的侧影。
她闭上了眼睛,等着这一切结束,她只当做是睡了一觉就好。
直到肚兜被剥掉,主人的唇瓣漫上她的鼻尖,又离开了她的眼。
主人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捧着宝花的脸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和别的男人好过?”
宝花没有机会回答了,主人生气了,之后的事她也不记得,因为她太痛了。
即便这是她生来应当做的事,就像是三宝桥下算命的那个人总是故作高深地说:“这就是你的命数,命本如此。”,可是也太痛了。
痛到难以再忍受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忘掉自己是二十三号,忘掉自己是凌儿,忘掉自己是宝花。
只是这一次主人的怒火似乎太过难以承受,宝花感到自己昏死过去数次,也断断续续睡了很久,醒来时,自己在一间阴冷的屋子里。
门开了,下雨的湿气扑了进来,宝花手脚被人拉起,身子也离了地面,好像她真的化作了魂魄飘走。
她挣扎着回握住一个人的手,嘶哑问道:
“主人应当不生气了吧?你们是送我去接近太子殿下,对不对?若是得手,我要如何联络呢?”
脚步停住了,宝花只等到了沉默。
真是讨厌,为什么做暗卫就一定要沉默寡言呢?
这一次她养好了伤,其他暗卫同她说话,她一定知无不言。
他们继续向前走,宝花仰着脸,雨水浇灌着她的面目,让她阵阵窒息,就像主人生气的时候扼着她的脖颈。
人家都说死前看到的走马灯应当是一个人的一生。
宝花想,即便她的一生实在是不起眼,却也总应当想起来些过往。
比如她父母是谁,为什么抛弃她,主人又如何捡到她,可是为什么,这些全然看不见,她这一生怎么如此乏味,一眼望到了边?
宝花被丢在了山林里,她睡了很久,才忽然有了一丝气力睁开眼睛。
她依稀记得,主人说太子心善,喜欢清纯可依的女子,他预备让她以楚楚之态接近,激发他的怜惜之心。
宝花不明白什么是楚楚之态,或许就是如今这样,痛到忘记了痛。
万幸,大雨冲走了宝花耳中的血,她听到有马车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这或许是太子殿下,或许是旁人。
不论是谁,宝花想要活下来。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路上,听到车轮声停下了。
*
[我惹主人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好痛,我是不是成功接近太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