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快步走进寝殿的时候,刘公公依旧在内殿门口守着,身形还是那样干瘦,眼神也警惕得过分。只有在瞥见萧负雪的那瞬间,眼睛里才微微有了些许活气。
“萧侍君回来得正是时候,莫怪老奴多嘴,陛下今日面色不豫,还望侍君仔细伺候着,莫让陛下忧心过度,以免伤了龙体。”
萧负雪脚步一顿,郑重地点了点头。薛苍明这几日本就劳累,又被薛烛南那般压着,心中不悦,也不足为奇。只盼真如刘公公所说,不要伤了身体才好。
至于今天的事,还是先探探陛下的口风再决定吧。
萧负雪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敛了衣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浓重的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翻涌上来,将萧负雪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这片暗里。
只是这回,他心中已不似之前那般慌张害怕了。略微定神之后,便找准了那点微光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帝榻走去。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一阵混着龙涎香与些微血气的风就冲着他的面门急旋过来。
萧负雪下意识地要往后躲,斜刺里却骤然伸出一双滚烫的手,用力托住了他的肩头和膝弯。
力道之大,简直将他整个人都向上抛了起来。没等他惊叫出声,又重重地落在了一个更加滚烫的怀抱里。
他能听见那人正勉力喘息着,似乎只是这样将他抱起来,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陛下?”
萧负雪下意识地揪紧了那人的衣襟,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嗯,朕在。”
薛苍明粗重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萧负雪的面颊,萧负雪只觉那股血腥味更浓了,后脊瞬间蹿起一阵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寒意。
他想问薛苍明是不是又咳血了,想说陛下先放负雪下来,负雪自己能走。
可薛苍明现在的模样,直逼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将面前这个病弱却倔强的青年彻底击垮。
“朕来接你了。”
薛苍明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不仅没有放萧负雪下来的意思,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气息也贴得更近了些。
萧负雪不知怎么才能让薛苍明省上几分力气,只能抬手环住这人的脖颈,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顺着手腕卸开。
他没有再出声说话,只是轻轻咬着下唇,怕扰了薛苍明调匀气息。
可哪怕这样,萧负雪还是能感到汗珠顺着那人高挺的眉骨直往下滚,时不时飞溅到他的脸上,留下些微咸涩的气息。
薛苍明就这样抱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帝榻走去,每一步都挪得极缓,但尽量放得很稳,似乎不愿让萧负雪有一丝一毫的不适。短短数丈的距离,竟像是走了半个时辰那么久。
被薛苍明小心地放在锦褥上的时候,萧负雪才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也为薛苍明松了口气。
“陛下,你的身子……唔!”
萧负雪刚想自榻上起身,那人竟已抢先一步覆了上来,两只手堪堪撑在萧负雪微微抬起的肩侧,逼得他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可萧负雪知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薛苍明那怎么都捂不热的身子,此刻简直烫得像一块整夜未熄的木炭,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陛下!”
萧负雪心中急得厉害,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了,语气顿时凶了起来。
“您身上烫得厉害,一定是发热了!负雪这就去找人请太医来,您先——”
“朕没有生病。”
薛苍明依旧在重重喘息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可这人竟还笑得出来。
那笑声哑得厉害,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孩子气。
“朕也没有发热,不信的话,负雪自己摸一摸。”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身来,把额头几乎抵在了萧负雪的眼睫之上。
萧负雪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急又无奈,连忙抬起手来,手背紧紧贴着这人的额头,细心地试探起来。
比平时热了许多,但竟然真的还没到称得上发热的地步。
“现在信了?”
薛苍明维持着抵额的姿势,声音里透出几分带着虚浮的得意。
“是没有发热。”萧负雪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将手从薛苍明额头收回来,又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便又抬起袖子,一点一点为他擦去脸上犹自挂着的汗珠。
“负雪。”
薛苍明脸上的那点笑意忽然完全敛了,滚烫的手跟着探了过来,将萧负雪停在他脸上的手指牢牢握紧,顺着面颊滑到嘴边,用温热的唇轻轻磨着。
“昨日在禁苑,当着百官的面,朕都没能护住你,实在太不应该,是朕的错。”
“他昨日,可有刻意为难你?”
萧负雪看着薛苍明这副咬牙强撑的内疚模样,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从被薛烛南拽上马的那一刻起,就在心里把这事翻过去了。
他知道皇帝不能拦,也不该拦。百官之前,叔侄相争,两人都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萧负雪从没想到,薛苍明竟会这样难受。
第一次见陛下时,他就见识过薛烛南是如何对这个侄子百般施压的。薛苍明看似弱质,但他知道,这人从未将这点磋磨放在心上,也从未真正屈从过摄政王的淫威。
可如今,只是因为觉着他受了薛烛南的委屈,居然就自责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
萧负雪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显得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柔美动人了。
“摄政王并未为难负雪,只是带着负雪和他一起骑马烤肉。虽是累了些,但也挺有趣的。后来、后来王爷执意要在军帐里宿歇,负雪便随着将就了一宿。”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顿,但还是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其余的,什么也没发生。”
“朕知道。”
薛苍明的气息一下下扑在萧负雪雪白细弱的手指上,烫烫的,痒痒的。
萧负雪下意识地跟着颤了一下,却忍着没有将手抽回来,而是轻轻反勾住薛苍明的指节,希望能让这人好受一点。
薛苍明就这样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了一阵,才接着继续说下去。
“昨日,朕见了太师,今日又召见了几位老臣,商议了几件小事。”
“负雪放心,接下来的日子,小叔叔该有一阵不好受了,不会再有机会欺辱于你。”
“朕说到做到。”
薛苍明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萧负雪心里却已被这几句话好生震了一下。
能让薛烛南有一阵子不好受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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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可能只是几件小事?而且他说见了太师,是不是也顺带问了沈大人的事?
最令他意外的,是陛下之前明明完全没有马上与摄政王正面交锋的打算,可现在似乎全然不一样了。是因为昨天薛烛南做得太过分了?还是因为……
“陛下要多注意龙体,千万不要太过劳累了。”
萧负雪没敢再多想下去,只是抽出搭在锦褥上的另一只手,继续给薛苍明轻轻擦拭脸上的汗珠。
今日被查问的事,现在绝不能告诉陛下。否则,这人怕是只会更加自责,又怎么能养好身体?自己提醒一下关于用药的事便好,之后再想办法应付赵总管那边就是。
“负雪。”
萧负雪刚想张口说些什么,薛苍明却突然更低地压了下来。
这人滚烫的喘息一下子全落在萧负雪柔嫩的颈窝里,浓重的热气搅得他思绪立时散了大半,连着那点刚理好的念头也霎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萧负雪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此刻的距离有多近,近得有多危险。
他还在犹豫是不是借着照顾的名头将薛苍明推开时,那人的手倒先一步有了动作。
双手都稳稳地钻进了萧负雪白皙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将他那双本想撑着锦褥躲开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两侧。
“陛下?”
萧负雪的手心被他掌心那层烫意压着,努力试着蜷了蜷手指,却发现自己已被扣得牢牢的,连动弹一下都很困难。
“别动。”
薛苍明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目光却低低垂着,顺着他衣领的缝隙钻了进去,随后牢牢钉在一处,不再动了。
“负雪的脖子上,有一点红痕。”
任萧负雪再怎么聪敏,在这种时候也完全解释不清了。
他该怎么说?说是赵总管手下的内侍弄的?
照现在这情形,他就算照实说出来,也不过是平白给薛苍明添堵罢了。
“是小叔叔弄的?嗯?”
薛苍明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那处红痕边缘,萧负雪只觉喉咙骤然变得又干又紧,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回道:“不、不是。也许是昨日学骑马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不疼。”
“唔!”
萧负雪不知道薛苍明是不是相信了他刚编的胡话,只知道这人的嘴唇已经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极缓极慢地反复摩挲着,像是要把那片微微泛红的肌肤完全含进口中。
那片肌肤很快被薛苍明含得又湿又热,陌生的酥麻从颈侧一路散开,激得萧负雪连十根脚趾都忍不住蜷了起来,手指也更紧地扣进了薛苍明的手背里,连指甲都微微陷了进去。
等薛苍明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一点被指甲刮出的浅红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更浓、更深、更令人移不开眼的艳痕,像被细细烙上了一个印子。
简直让他更不能见人了。
可薛苍明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薄唇从萧负雪颈间抬起之后,便一路贴着肌肤移到了更为敏感的耳窝。
萧负雪只觉自己的耳朵被一阵滚烫的气息牢牢包裹,正想往旁边蹭开一点,那人倒抢先一步又开口了。
“刘公公方才告诉朕,负雪回来之后,又匆匆去了别的地方,是去了哪里?”
“又是书库那边?”
萧负雪整个人都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