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爷子也只能面色铁青,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这位大孙子,翅膀硬了,连爷爷的话都敢顶撞。

    盛氏集团现在简直就是盛烬的一言堂,虽说是百年企业,但盛氏老旧派早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近些年来被其他新秀虎视眈眈着几乎保不住地位。

    但自十年前,盛烬进入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后,集团的整体方向调整成为了新兴科技向,挽救了摇摇欲坠的盛氏集团。

    盛烬手段狠辣,在商场上毫不留情,死在他手里面的公司数不胜数,甚至有人传言得罪了盛世集团的掌权人,会被扔进海里面喂鲨鱼。

    自那之后,即便盛家内部的权力争斗从未停止,盛氏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早就变成盛烬,连各位叔伯阿姨都在盛烬手里面讨不到好,逐渐被边缘化又无可奈何。

    所以即便盛老爷子有千万个不满,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烬把谢时眠叫过来,还让所有人都陪他等着。

    谢时眠在各色眼神中,坐到盛烬身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把菜品巡视了一圈。

    桂花糯米藕、蒜蓉虾、佛跳墙、酒酿圆子。

    盛老爷子开始餐前训话,谢时眠开着小差,觉得如果只是当做美食享受的话,其实还很不错。

    “因为一些缘故,远安流落在外十八年,现在顺利回到盛家,改姓盛,就是我们盛家的人,谁要是敢在拿以前发生的说事,不把远安当成盛家人,就是不给我老头子面子。”

    盛老爷子的目光缓缓巡视过餐桌上的各色人,短短一段话,就定下了盛远安的盛家少爷身份和继承权,语气缓沉,说到最后,还抬起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把众人都惊得一精神。

    谢时眠“嗯嗯”地敷衍着。

    借着摆盘的空隙观察,盛老爷子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的就是盛烬,而由于哥哥特意在身边给他留了位置,他也不得不坐在一个令人瞩目的地方。

    桌上除了前段时间见过的二叔和盛远安以外,还有其他的叔叔小姨和他们的小辈,但有些关系太远,谢时眠自己也没见过几次。

    “当然当然,远安侄子好不容易回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会好好照顾他,爸你就放心吧。”

    二叔盛达第一个站出来,还端了一杯酒,用来庆祝盛远安的认祖归宗。

    其他人也纷纷得到眼色,挨个和盛远安表达亲近。而盛老爷子的目光,却落在盛烬的身上,语含深意:“那你这个大哥呢?远安刚回来,你可是他的亲大哥。”

    盛烬终于抬起眼,却不是因为想对真少爷的事情表示回应,而是因为:

    ——有人在桌下触碰上他的手。

    那人的手比他更小一些,手指柔软纤细,比起他的体温来说更凉一点,肌肤细腻,像是一块冷玉,在一点点试探着触碰他。

    作乱的手指还好奇地捏了两下盛烬的掌根,似乎是在疑惑盛烬的手掌怎么比他硬这么多。

    几乎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盛烬毫不费力地猜出是谁的手的桌下捣乱。

    盛烬侧过脸,果然看见向他眨了下眼睛的谢时眠。

    谢时眠只是有些无聊,以前小时候他跟着哥哥来老宅,就喜欢躲在盛烬的身后,或者要让盛烬拉着他的手不放开,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如今谢时眠已经长大,已经不会对盛家这些阵仗感到害怕,但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的模样,让谢时眠莫名觉得好笑,没忍住,才像小时候一样牵上哥哥的手。

    盛烬瞥了一眼,只当桌下的捣乱不存在,又转向盛老爷子,声音低沉:“爷爷放心,我是大哥,自然会照顾好弟弟。”

    盛老爷子满意点头,终于开始动筷用餐,陪着演了一整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大戏的盛家人,终于可以开始填饱肚子。

    谢时眠只是想重温小时候的情景而已,没牵多久手就打算放开,腾出心思打量着餐桌上的各位,发现从前让他害怕的长辈们,原来也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是那么的权威嘛。

    但在谢时眠的手正要松开的那一刻,盛烬反握了上来。

    谢时眠的身体一僵,桌上盛老爷子又在开口说话:

    “远安回来这么久,再等几天,让他进集团里面,多学习学习。”

    但谢时眠没有心思再去听,因为盛烬的手已经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同谢时眠柔软细腻的手指不同,盛烬的手指更长,骨节更加分明,也更加无法挣脱。

    谢时眠感受到了不自在,不容抗拒的掌控感将他牢牢抓住,哥哥的手指还挤进他的手指缝隙中,与他十指相扣,想松手都松不开。

    早知道刚才不捣乱了,明明他之前就捏了两下嘛,哥哥怎么报复心这么重。

    谢时眠看向盛烬,眼神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是求饶。

    盛烬装作没看见,和盛老爷子交谈起来:“远安才刚高考完,还小,进公司的事不急。”

    今天这顿家宴,目的十分明显。

    老爷子年纪大了,看不惯年轻力壮的后辈。大的那个日益强大,甚至强大到可以完全不听他的话,小的那个对盛家毫不上心,也跟他这个爷爷毫不亲近。

    好不容易遇到个才十几岁,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孙子,自认为可以用来掣肘盛烬,可不得使劲往公司里面塞。

    盛烬面色淡淡,看似和盛老爷子交谈着,底下的手却没有放过谢时眠。

    谢时眠整个人僵坐着不敢动,他怀疑自己像是放出了什么野兽,哥哥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只手,沿着谢时眠的手指,一路摩挲着,从关节、掌根再到手腕,慢条斯理地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还圈住谢时眠的手腕拎了拎,很脆弱,也很纤细,不堪一击。

    手掌灼热的温度,穿透谢时眠的皮肤,让他感觉到被桌布挡住的这一片空间,似乎温度升得特别高。

    桌上盛家人还在交谈着,有些向盛烬巴结,有些向盛远安示好,但谢时眠只感觉到如坐针毡。

    “正是因为年纪小,才需要多跟你这个大哥学习,而且我听说远安这次考得很好,是报了金融学对吧?可比我家那不成器的家伙强多了。”小姨笑眯眯地看着盛远安。

    盛远安谦虚道:“只是S大的合作项目,比不上本校的分数。”

    但眉眼间还是藏不住的自得,显然也非常满意自己的分数,S大可是现在排名第一的大学。

    而谢时眠这边,这次是真的没空管真假少爷的事,因为盛烬的手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触碰到了他的腰。

    这里可是盛家家宴!

    在谢时眠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最威严、古朴、大气都不敢喘的祖宅里面。

    谢时眠的腰被箍住,整个人都向着盛烬的方向轻微倾斜着,那股灼热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到谢时眠的腰上。

    谢时眠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盛烬的手掌游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控制不住地细密颤抖起来,他真怕哥哥向往常一样,把他抱到腿上去。

    这可是老宅!不是他们自己家里面。盛老爷子要被气昏过去吧。

    谢时眠有些欲哭无泪,忍不住低下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喘息的表情。

    不就是刚才碰了下哥哥的手嘛,怎么这么小心眼,一直折腾他。

    这一幕在其他人眼中,就并非如此。

    盛老爷子听到盛远安的成绩后,满意地点头,他做主认回来的孙子,不能给他丢脸,还顺便向谢时眠的方向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埋头吃饭的谢时眠。

    盛老爷子皱了下眉,小家子气,从小到大都不像他们盛家人,结果还真不是。

    二叔盛达瞥到老爷子的目光,把致力当隐形人的谢时眠拉回战场,以长辈闲聊的口吻开口问:

    “时眠也是今年高考吧,考得怎么样?志愿录取还没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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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时眠冷不丁被叫到,正慌乱于自己腰间的手的时候,盛烬在这时将手收了回去,面不改色,毫无破绽。

    总算被哥哥放过了。

    桌上桌下一切如常,除了那略显凌乱的桌布以外。

    谢时眠轻轻吐气,平复好心情,想起自己今天在车上收到的消息,看向二叔:

    “二叔,是S大生科院的植物学,但录取通知书还没寄到家里面,您想看的话,过几天寄到后,我拿给您看?”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谢时眠没听刚才盛远安等人的讨论,此刻不明所以,身体下意识往盛烬的方向靠了靠,小声悄悄问:“怎么都不说话呀?”

    盛烬根本没有管其他人,正在替谢时眠盛汤,还作为最体贴的兄长,擦了擦谢时眠的嘴角,语气平淡:“没事,继续吃吧。”

    谢时眠看到那只熟悉的手,腰间仿佛再度灼热起来,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乖巧地接过来喝汤,不再理会宴会事。

    二叔根本不关心盛家兄弟,也不知道谢时眠成绩那么好,没想到自找无趣,呵呵两声:“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看吧。”

    对面的盛远安本来在和其他盛家人交际,此刻握着酒杯的手指也不由得捏紧,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

    从头到尾的训话和社交,谢时眠都被有意无意的像个外人一样排除在外。但他享受了完整的一餐美食,宴席散的时候,还在回味无穷。

    外面已经下起小雨,谢时眠坐盛烬的车回去,两人车的后面,还跟了一辆黑色轿车,是盛老爷子专门派来送盛远安。

    盛远安毕竟是盛父的孩子,他们家的别墅那么大,根本不缺让人住的房间,所以在上大学之前,盛远安会先住进来。

    雨越下越大,夏天的雨就是这样,像是砸在玻璃上一样,连天际都开始出现一道道闪电。

    终于远离气氛压抑的老宅,此刻车内空间只有谢时眠和盛烬兄弟二人。

    谢时眠放松下来,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但刚吃饱的肚子被安全带勒住,“唔”的一声停在半途中。

    谢时眠摸摸自己的肚子:“好饱。”说完这句话,谢时眠想起方才餐桌上,盛烬故意对他的捉弄,有些埋怨:

    “你刚才好吓人,我身上都被弄出印子了。”

    说罢,还把手腕伸到盛烬的面前,上面果然还能看见很淡的一圈红印,然后掀起衬衫,转过脖子试图往后去看腰上有没有手印。

    “你瞧,腰上说不定也有呢。”

    盛烬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好像对谢时眠的动作丝毫不敢兴趣。

    只是声音更沉了几分,说:“把衣服穿好,眠眠。”

    “哦,好吧。”

    谢时眠没瞧见红印,只看到依旧白皙的腰线,只得放弃,只是放下衬衫下摆的时候,似乎感受到强烈的窥伺感。

    谢时眠抬头疑惑看去,盛烬还在开车,也没有其他人。

    谢时眠找不到来源,下意识地把衣摆掖紧,寻求一点儿安全感。

    “对了,远安哥要住进来的话,家里面收拾好了吗?我可以把那盆兔苔送给他当作见面礼,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植物。”

    谢时眠平日里很喜欢鼓捣这些花花草草,用他呵护的植物作为礼物送人,对他来说相当于是最高规格的礼物,这已经是他哥哥盛烬的待遇了。

    盛烬瞥了谢时眠一眼。

    “你叫他哥叫的倒挺顺。”

    “咦?因为他看起来比我大一些,难道我出生的更早吗?”

    谢时眠随口应着,忍不住看了眼路线还有多久到家,雨越下越大,他想快点回去。

    这时,天空恰好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一记响雷在天际炸开。

    雨下的更大了。

    谢时眠默默抓紧衣服。

    他有点怕打雷。

    快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