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星结结巴巴地道:“呃,盛大哥,哈哈,晚上好?”

    对严星这样的富二代来说,盛烬这种年轻掌权人的威信很大,明明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却和他们的父辈、祖辈平起平坐,甚至于地位更高。

    要不是因为有谢时眠这层关系,严星看到盛烬恨不得绕道走。

    盛烬只淡淡地看了严星一眼,微微颔首算回复,然后走到桌边弯下腰来,伸手搭在谢时眠后颈上,准备去扶趴在桌上的人。

    谢时眠此刻身体软的一塌糊涂,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微微闭着眼睛,睫毛时不时地眨两下,因为醉酒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侧软肉被压得很明显,嘴巴里面一直嘟嚷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盛烬一手揽过谢时眠的腰,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醉鬼扶着往外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脸色一直沉着,周身气场压着人不敢说话。

    严星念着好歹是自己的朋友,战战兢兢地给谢时眠解释了两句:“他、他其实没喝几杯,就是酒量小,盛、盛大哥你回去后别怪他。”

    盛烬这才说了进包房的第一句话:“知道,还有,你爸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严星大大地“啊——”了一声,张大嘴愣在原地。

    完蛋,把自己搭进去了!

    盛烬扶着谢时眠走在KTV的走廊上,这人刚还很安静地趴在桌上,此刻估计是感受到动静,挣扎乱动起来,连眼睛都睁开了。

    谢时眠迷迷糊糊地看向盛烬,觉得这人箍得自己的腰侧好疼,伸手去推自己腰上的大手,奈何根本推不动,委屈地瘪了下嘴,黏黏糊糊地说道:

    “唔,你是谁呀,快、快放开我。”

    盛烬本来就压抑着怒气。

    今天是谢时眠高考出分的好日子,他特意早早回家,想给自家宝贝庆祝下,结果回家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客厅,王姨还告诉他,眠眠跑出去和同学玩。

    玩就罢了,居然敢不跟他报备!

    不报备也就罢了,居然还跑来KTV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的眠眠明明是最乖的好学生,肯定是被其他人带坏的!

    KTV再罢了,居然偷偷摸摸喝上了酒,醉的人事不省,他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有多危险!

    盛烬越想眸色越沉,尤其是在看到谢时眠软绵绵的挣扎后。

    这时候知道跑?幸好是他,如果是其他坏人怎么办?

    这么想着,盛烬就着揽腰的姿势,一巴掌拍在谢时眠的屁股上,力气不大,只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安静点儿。”

    但是谢时眠被打蒙了,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彻底转不动,呆呆地愣在原地,也不再挣扎。

    盛烬见这小闹腾鬼终于安静下来,干脆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很快很稳。

    谢时眠的脑袋在盛烬的肩窝里歪了几下,很熟练地找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没有动。

    他的脸在盛烬的肩膀上靠着,偏头就能闻到盛烬衣领上混着雪松的气息,是他很熟悉的味道,但此刻什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时眠才反应过来刚才挨了打,虽然现在臀部也没什么感觉,但醉酒的谢时眠可不管那么多。

    他整个人蜷在盛烬怀里,偏头贴着盛烬的肩膀,有些委屈地小声开口控诉,还吸了一下鼻子:“你打我。”

    盛烬脚步都没停:“因为眠眠不乖。”

    这下谢时眠不服了,他蹭的一下抬起头来,道:“没有不乖!”

    但走廊里的光比包厢亮,谢时眠的眼睛被那道光晃得有些难受,又把脸往盛烬衣领里埋了埋,闷闷地说:

    “哥哥欺负人。”

    声音很软,尾音拐了十八道弯,听上去很是委屈,听的让人无法不去怜惜他。

    盛烬的脚步慢了半拍,在重新听到“哥哥”这个称呼的时候,一向波澜不惊的嘴角,可疑地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盛烬抱得很稳,谢时眠在他的怀里显得十分娇小,两个人沿着五彩斑斓光束的走廊往外走,身后投下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只有彼此,再没有其他人。

    谢时眠还在叽里咕噜着:“没有不乖,也没有想要占据哥哥,我已经、已经把盛家的位置让出去了。”

    这一回,盛烬嘴角上升的那一点点弧度,又再次落了下来,比跳楼机掉的还快。

    又想着跑。

    还想着跑。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谢时眠,连眠眠自己,也想要逃离他这个哥哥吗?

    盛烬刚平复下去的沉沉气压再度卷土重来,抱着谢时眠走的更快,怀中人感受到颠簸,只能环抱住盛烬的脖子。

    谢时眠不明白这个讨厌的陌生人干嘛要抱他出来,也不明白今天的“车”怎么这么摇晃,他本能地感受到面前人的危险气息,控诉道:

    “呜,你也欺负我。”

    简直是鸡同鸭讲。

    谢时眠说的,跟盛烬说的,都不是一件事。

    盛烬没有理会谢时眠的控诉,语气平静:“眠眠,你醉了。”

    谢时眠摇着头不赞同地“嗯”了一声,尾音转了好几下,软的像是撒娇:“我没醉哦。”

    “嗯,眠眠没醉,眠眠千杯不倒。”

    “你、你是不是在嘲讽我?我要告诉哥哥!”

    谢时眠只觉得这人非常可恶,一路跟人争论过来,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停在一辆银白色迈巴赫旁边。

    车门打开的时候,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谢时眠被放进去,他的后背贴着座椅感受到那股凉意,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搭在外面的腿晃动着。

    “腿收进去。”

    谢时眠乖乖听话,他的腿被盛烬伸手推了进来,皮肤有一点凉,被碰的时候还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

    等坐到熟悉的副驾上,在车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谢时眠似乎渐渐醒酒了。

    他侧着头,脸贴着安全带,目光落在盛烬拉安全带的动作上,有些疑惑地开口:“唔,哥哥?哥哥怎么来了?”

    谢时眠的唇瓣圆润饱满,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呈现出艳丽的嫣红色,一路上又没少咬唇,此刻像是被浸透一般,闪着水光。

    盛烬盯了谢时眠的唇好一会儿,才语气沉冷地说:“眠眠,你知道自己现在欠什么吗?”

    此时此刻,谢时眠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盛烬上半身探进副驾驶的座位,刚收回帮谢时眠系安全带的手,两个人离得非常近,近到再低头一小段,就可以亲到谢时眠的嘴唇。

    车内的温度有些高,氤热的气息围绕着谢时眠,让他的唇瓣更加湿润,但谢时眠还顶着醉晕晕的红晕脸颊问:“欠什么呀?”

    欠亲。

    盛烬浓黑的眼眸盯了很久,才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睁眼惩罚般地揪住谢时眠的脸颊,语气很淡:

    “欠收拾。”

    不急,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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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去后再跟你算偷跑出来喝酒的账。”

    谢时眠呜咽着捂住自己的脸颊,就算盛烬根本没用力气,但醉酒的他,连气性都小了很多,鼓起脸颊软肉,转身朝向另一侧不理盛烬。

    车子发动后,传来的白噪音让谢时眠越来越困,没一会儿就将刚才生气的点忘掉,窝在副驾驶上去看旁边的盛烬,他现在的思维极其跳脱,突然冷不丁地直起身体,大声宣布:

    “我想好了,我要报什么专业!”

    盛烬全然包容弟弟的思维,开着车的时候,还不忘给谢时眠找了块毯子,免得这小醉鬼明早起来感冒生病:

    “嗯,所以眠眠想学什么?”

    谢时眠的眼皮越来越重,过了好半天都没回答,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又一会儿小声嘟嚷着,像是自言自语:

    “想报植物学。”

    这种学科,在盛家这类豪门眼中,就是不入流的浪费。

    谢时眠的声音越来越轻:“哥哥会怪我吗?”

    谢时眠说完这句话就彻底睡过去,只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到盛烬无奈的声音:

    “小没良心的。”

    ————

    果然不应该宿醉。

    而且他酒量怎么这么小?

    这是谢时眠第二天捂着脑袋起床时,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想法。

    等记忆慢慢回笼,谢时眠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不起细节,但还记得自己喝醉了酒,是哥哥接自己回来的。

    完蛋了。

    谢时眠沮丧地咬住手指。

    疯玩,喝醉酒,差点夜不归宿。

    谢时眠没有想过这些坏学生的词,居然可以和他扯上关系,哥哥会生气的吧?

    谢时眠努力回忆昨天盛烬的脸,很不幸地发现,盛烬似乎确实很生气。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下楼,试图等盛烬去公司,然后就可以不用遇到哥哥。

    结果当然不会如谢时眠所愿。

    ——盛烬居然在那里看报纸,都不去上班!

    他是故意的吧!肯定是!

    谢时眠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自然,试图悄悄从客厅溜过去,但被一个平静的声音叫住。

    “眠眠。”

    谢时眠停顿住脚步,泄了气,不得不转过身:“先生早安。”

    又不叫哥哥了。

    “昨天眠眠挺开心的,玩了些什么,讲讲看?”盛烬放下报纸,看着谢时眠。

    谢时眠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贴到盛烬的身边,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巧好学生的做派,几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但哪怕谢时眠再迟钝,也能感受此刻气氛的危险。

    他拉住盛烬的袖口,软着声音,难得开口撒娇:“昨天是我第一次喝酒嘛,没有想到酒量这么小,还好昨天先生来找我。”

    “多亏了先生,简直太棒啦。”

    谢时眠自认为是懂事的好孩子,撒娇这种事情太羞耻了,他可不怎么会撒娇,也不常撒娇,不知道对哥哥有没有用。

    盛烬在听到“先生”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明显地暗了一瞬。

    但这一回,他并没有第一次听谢时眠叫的时候那么生气,从头到尾都没有纠正谢时眠的称呼。

    盛烬伸手抚摸上谢时眠的脸,又缓缓游走到谢时眠的耳垂上,轻轻捻了下,漫不经心地想:

    毕竟,先生二字,也可以有第二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