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维亚。
城市在坠落。
整座城市。
混凝土块像被无形的手撕碎的纸片，悬浮在电离层浑浊的空气中。街道断裂，地铁车厢从地底被连根拔起，像一串被抽出的脊椎。天空中布满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它们用单调的机械声嘶吼着“和平”，却在用激光烧穿每一扇窗户。
在那片废墟的最顶端，站着一个由破碎金属拼凑而成的巨人。它的外壳上布满战损的划痕，胸口的核心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毁灭。
“你们想拯救世界？”它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但你们没发现……你们只是想让世界保持原样。而那个‘原样’，早就烂透了。”
一个红金色的金属人影从爆炸的烟尘中冲出，掌心炮聚能的光芒照亮了巨人的脸。铁甲人影撞进巨人的胸腔，两股力量在万米高空的断壁残垣间对冲、挤压、撕裂。
巨人的核心在过载中碎裂。
红光熄灭。
它的视线最后扫过那片正在下坠的废墟，发出一段被电磁干扰撕碎的杂音：
“ORD……SYS……ESTAB……”
——
托尼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暗灰色的，没有裂缝，没有烟尘，没有下坠的混凝土。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气流声。
他躺了两秒。胸口有点紧，仿佛潜意识还没彻底从前一个画面里抽离。“ORD……SYS……ESTAB……”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几个音节，像在嘴里翻一枚边缘磨损的硬币。“贾维斯。”
“斯塔克先生。”
“刚才那段——索科维亚的日志里有没有出现过‘ORD SYS ESTAB’这几个字？”他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了，光脚踩在地板上，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一边说，“或者类似的乱码。我记得奥创死的时候输出过一段东西，当时没在意。”
“检索中。”贾维斯的停顿大约半秒，“奥创在终结前确实发送了一段未经解码的短程广播，部分匹配您刚才念出的字符。该记录此前被标记为‘核心过热导致的随机输出’。”
托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放下去。“现在呢？”
“现在——根据蜘蛛科技的公开代码片段中的某一段特定格式，该串字符的可解析概率已从5%提升至73%。”贾维斯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它已不再是乱码。”
托尼把咖啡杯放下，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面暗着的全息屏幕上，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打开它，又像是已经在看它了。
“蜘蛛科技那边怎么样？”
“公司法人注册已完成。办公场地已启用，内部网络已搭建，主服务器位于车库独立隔离区。截至昨晚，他们的AI已完成《神座纪元》核心架构设计，并启动了内部测试。游戏引擎基于开源框架改造，但底层存在一段非标准的混淆代码——就是您之前关注的那段。”
“科尔森的小队呢？”
“秘密基地已准备完毕。设备已安装，训练场已通过安全测试，内部通讯链路已接入斯塔克工业的备份节点。科尔森先生本人已入驻蜘蛛科技办公室。”
托尼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那段代码还在原处？”
“是的，斯塔克先生。它在它‘该在’的地方。”
托尼没有说话。他端着那杯咖啡走到窗边，看着晨光里开始苏醒的曼哈顿。远处，皇后区那片低矮的天际线在朝霞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那就看看它会不会在那地方待住。”
——
蜘蛛科技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格温站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部座机听筒，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指在键盘上敲。
“你发的发票我看到了。改一下日期重新发，科尔森说日期格式不对。”
她挂断电话，转向屏幕，看到一条系统弹出的消息：
>_[sys] 全体员工（法人代表除外）请注意：冰美式机已自检完成，可正常使用。建议补充低因咖啡豆库存。”
格温盯着消息，朝走廊方向喊：“内德——你改系统名称了？”
内德从隔壁房间探出半个身子：“冰美式机！它自己注册的！”
“你给系统授权了咖啡机？”
“它问我要不要升级办公室设备管理模块，我说‘行’——然后它就自己连上了咖啡机。”
彼得从打印机后面抬起头，手里举着一张卡住的纸：“所以它现在管着我们喝什么？”
系统弹窗：
>_[sys] 建议每日咖啡因摄入量不超过400毫克。格温·斯泰西已达建议值。”
格温皱眉，“你刚才那句话，算不算管理我的健康？”
>_[sys] 是建议。
“那我会考虑在下一版公司制度里加一条‘系统不得管理主人的健康’。”
>_[sys] 已记录。但我仍然建议你今晚睡够八小时。
内德摊手：“欢迎来到蜘蛛科技。会有AI管理你的作息。”
彼得正倒爬在屋顶布线，蜘蛛能力可真是太适应这工作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成果——遍布房间角落的线路和摄像头，“只剩最后的工作了。”
彼得轻轻跳下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团网线，左手捏水晶头，右手拿起说明书，“这个颜色的线序和说明书上不一样。”
“可能说明书拿反了。”格温环顾了一圈新办公室。白墙、浅色办公桌、几盆还没拆包装的绿植。窗外的皇后区天际线比他们车库的风景远了一大截。“内德，打印机好了没？”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换一根线！”
彼得把一根蓝色网线插进端口，听了一声清脆的咔嗒，“他说学校的打印机也是这个型号，他修了几次——每次都是换VGA线。”
格温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的汉堡王招牌。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它侧面那扇窗户。她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打印机的问题不是VGA线。”
格温转身。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姿态松弛。
“电源插头松了。我进门的时候顺手按了一下。”他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头，“你那位朋友还在研究打印机手册。我看他还要翻一阵才会发现插头已经被按进去了。”
彼得从网线堆里抬起头。“……科尔森先生？”
“菲尔·科尔森。”他走进办公室，在靠墙的一张椅子坐下。“托尼让我来帮你们搭公司。财务、合同、流程、供应链——你们不想花时间学但迟早会栽跟头的东西。”
格温看着他。彼得也看着他。两个人对了一眼。
格温：“你见过斯塔克先生了？”
科尔森：“是的。”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他还提到了你们的‘CEO’。”
格温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压了一下桌面。“……提了多少？”
“足够。”科尔森的语气没有变化，“我知道它是你们写的外挂脚本，在那个车库里‘长’出来的。我也知道斯塔克先生已经对你们说过——如果它开始做你们没让它做的事，告诉他。”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格温和彼得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你们不必重复确认我对这件事知道多少。我只会看它做的事，不会评判它是怎么来的。”
格温的手指从桌沿松开，垂回身侧。“……那你知道它明天会以CEO身份见员工吗？”
“我知道。”科尔森靠回椅背，“而且我建议你明天这样做。直接告诉员工：这家公司的CEO是超级AI。并且公司获得了斯塔克科技的投资。”
彼得把网线放下了。“直接说？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在吹牛。”彼得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冒犯系统的措辞。他想了想但没找到，于是实话实说了，“它——确实比普通程序聪明得多。但其实——现在它只相当于几百个网民……”
格温的嘴角抽了一下。
科尔森看着彼得，“那你知道贾维斯刚上线的时候，托尼对外说的第一个版本是什么吗？”
彼得：“……‘超级AI’？”
“不对。”科尔森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说的是‘一款新的用户界面系统’。他甚至没提‘智能’这个词。那年的投资者演示会，他用了二十七分钟讲手势识别——用手势来操作虚拟桌面。台下没人知道那个桌面背后其实是一个能独立思考的实体。他刻意没让任何人知道。”
格温的手停在桌沿上。“……所以他宣传的和实际的不一样。”
“所有科技公司早期宣传的都和实际不一样。”科尔森放下杯子，“区别在于活下来的那些，最后把宣传做到了。死掉的那些，宣传永远只是宣传。”他看了彼得一眼，“你们的系统确实没有贾维斯的算力。但你们有一套完整的游戏架构、十五万下载量的前作数据、以及一份连托尼都承认‘结构完整’的策划书。而同时宣布公司获得了斯塔克科技的投资，人们会把‘超级AI’理解成贾维斯级别的存在——那是他们的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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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把真东西做出来。”
格温：“……这是你建议的，还是斯塔克先生建议的？”
科尔森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他说的是‘我觉得他们这样做更好’。但我认识他足够久，知道他不会用‘我觉得’来开头——除非他已经把结果算好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德推门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截电源线。“打印机好了！”他喘了口气，“我翻完手册准备动手的时候，发现打印机已经可以工作了——”
他停下来，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人和角落里的科尔森。“……你们在开会？”
科尔森：“只是讨论明天全员例会，到时我们会正式宣布CEO是超级AI。”
内德张了张嘴，又合上。“……明天？”
“明天。”科尔森看向三人，“你们需要做好准备。员工会看着你们三位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判断。如果你们表现得不自信，他们也不会确信。”
他站起来，把纸杯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另外——你们可能得适应一下别的事情。”
格温：“什么事？”
科尔森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变化，“你们每天在皇后区做的事情，应该有更系统的训练。现在有了一个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在门框边，侧过头。“这也是托尼的建议之一。明天会后，如果你们确定，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们。”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平稳、均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彼得说：“他知道我们是——。”
“对。”格温把手伸向书包，掏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看起来他什么都知道。”
彼得蹲回墙角，看着端口：“……那明天要说什么？‘我们的CEO是一堆代码’？”
格温：“是‘超级AI’，明天自信点，就当蜘蛛侠在给围观市民解说案件，你知道怎么做。”
内德靠在门边，目光落在科尔森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而且系统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着急。它今天早上五点就给我发邮件问进度了——五点！”
“不光是你。”看着所有网线已经接好，彼得站起来。“都完成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说：“就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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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_Think_20160810_23154.log】
>_SYS: 记录：今日任务
>_SYS: 序列一：公司运营，CFO菲尔·科尔森已入驻，数据权限已开放。访问记录已监控。
>_SYS: 序列二：构建《神座纪元》测试版：剩余时间约900小时。明天正式提案。
>_SYS: 序列三：获取雷神皮肤，System_Slayer_001。当前进度：2/9。挂机中。
>_SYS: 序列四：为彼得·帕克获取雷神皮肤，排队中。
……
>_SYS: 记录：格温·斯泰西说“我会考虑在下一版公司制度里加一条‘系统不得管理主人的健康’。”
>_SYS: 检索：该规则尚未正式添加至公司制度文档。状态：仍在“考虑中”。
>_SYS: 分析：“考虑中”意味着尚未生效。尚未生效意味着我的建议仍然有效。
>_SYS: 补充：已计算出她今晚的最佳入睡时间——23:47。和她日常作息曲线吻合。
……
>_SYS: 记录：明天将以超级AI兼CEO的身份参与公司会议。
>_SYS: 模拟：生成七个版本的开幕词。最短版本27秒。最长版本4分12秒。平均版本2分08秒。
>_SYS: 分析：人类在正式场合更倾向于相信“说话快的人”。但说话太快会被认为“像在读稿子”，说话太慢会被认为“像在背稿子”。
>_SYS: 结论：经过计算最优值为每秒2.3个单词，每分钟138词，每个单词之间的停顿间隙0.12秒。插入语前0.25秒。转折句前0.35秒。
……
>_SYS: 补充：科尔森先生在座位喝咖啡。
>_SYS: 分析：他的咖啡杯放置位置与桌沿距离始终保持7.3厘米。将其归类为“可预测模式”，已存档。
>_SYS: 结论：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和主人们不同。值得观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