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听蝉鸣 > 12. 触动
    周四下午第二节课,教室里闷得发慌。

    刚下过一场暴雨,外面的天还阴着,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感觉。

    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像随时会停。

    大家都在埋头抄笔记,笔尖沙沙地响,衬得走廊上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特别清楚。

    应妙正把数学笔记往本子上补,忽然听见后排周让“咦”了一声。

    “什么声音?”

    应妙停了笔。确实有声音。

    很轻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她回过头,发现声音是从教室后门附近的墙角传来的。

    那面墙上嵌着一小截裸露的水管,管壁已经有些生锈了。此时,几道细小的水线正从水管接缝处往外喷,水珠顺着墙往下淌。

    周让第一个站起来:“我靠,水管漏了?”

    他话音刚落,水管像听见似的,“砰”地一声,接缝处直接炸开了。

    水猛地喷出来,白花花的水柱斜着冲向教室,哗啦一下浇在前排一个男生的课桌上。

    那男生本来还在写作业,被淋了个正着,整个人弹起来:“我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水管炸了!水管炸了!”

    “快把书拿开!”

    “谁去关阀门啊!”

    水越喷越大,像开了闸。

    地面很快积了一层水,从后门往前门蔓延。同学们慌成一团,有人搬书,有人拖桌子,有人举着外套挡水。

    应妙反应还算快,先把桌上的数学笔记塞进书包,又把谢知野忘在桌角的英语课本抓过来,抱在怀里。

    谢知野正弯腰帮她提书包,被水溅了一裤腿。

    “谁去喊老师啊——”有人喊。

    苏念离后门近,被喷了一脸水,边擦边往门口跑。

    他踩着水,刚拉开门,就和从外面回来的陈屿撞了个正着。

    陈屿手里拿着一沓刚领的资料,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苏念往后推了一把:“别进来!后边水漫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管又猛地喷出一大股水,正好冲到天花板上,水花四溅。

    教室里几个男生拿着拖布想把水往门口赶,拖布在水里一推,水浪直直朝门边涌去。

    陈屿正要进来,一脚踩进门。谢知野刚好又喊了声:“让开啊——”

    水浪像商量好了似的,“哗”地一声,从门里冲出去。

    陈屿站在门口,被那股混着粉笔灰的水浪从头浇到脚。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表格全湿透了,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滴,白衬衫贴在身上,像从河里捞上来的。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全班都笑了。

    谢知野笑得最大声,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水里。

    周让举着拖布,笑得整个人靠在墙上。应妙笑得蹲在地上,怀里的书都差点掉了。

    陈屿站在那儿,慢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看手里的表格,又看了看里面笑成一片的人。

    “你们……先关水阀。”他说。

    他的声音居然还挺平静,只是说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点水。

    大家笑得更凶了。

    后来总务处的人终于来了,关了阀门。水停了,教室像刚发过一场水灾。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水,课本、卷子、塑料袋飘得到处都是。

    全班同学拿着拖布、扫帚、脸盆抢救,拖地声、水声、喊声混成一片。

    陈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条干毛巾,站在走廊上擦脸。他衣服还在滴水,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谢知野凑过去,递了包纸巾,语气难得地有点愧疚:“那什么,你别感冒啊。”

    陈屿接过纸巾,看了他一眼:“你们拖水的时候,就不能先看看门口有没有人吗?”

    “我真没注意你正好回来。”谢知野说,“你那叫天降甘霖。”

    班长白了他一眼:“滚。”

    应妙正端着个小盆往外舀水,经过他们身边,笑得手都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狼藉,心想:这一学期没被学习累死,倒先被这些破事笑死了。

    江绝叙从教室里出来,校服袖口湿了半截,脸上也溅了点水。

    应妙看见他,忍不住说:“你刚才在哪呢?怎么没见你抢救课本?”

    “我在帮你把椅子搬起来。”江绝叙说,“你桌子被泡了半截,腿不垫起来,晚自习坐水里。”

    应妙一愣:“我桌子被泡了?”

    “就在后门口,你说呢。”江绝叙边说边把湿袖子往上卷,“去把你的书搬到我桌上,别在你自己那儿待着了。”

    应妙“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去搬书。经过班长身边时,又没忍住笑了一声。

    班长擦着头发,面无表情:“还笑。”

    “不是笑你。”应妙抿着嘴,“就觉得你头发贴头的样子很别致。”

    陈屿吐出一个字:“滚。”

    最后这场闹剧在班主任踏进班里好长时间才停下来。

    *

    应妙最近发现,她和江绝叙说话的次数变多了。

    起初是水管事件后的那个晚自习。

    她桌子被泡得厉害,椅子腿下垫了两层纸板,还是有点晃。

    谢知野从外面借了个旧拖把回来,把周围的水又拖了一遍,嘴里念叨着“陈屿今天真惨,我感觉他那资料能拧出水来”。

    应妙没搭话,忙着把湿了半截的物理卷子往窗台上铺。

    正蹲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卷子边角轻轻按住。

    她抬头,是江绝叙。

    “你风不吹,一会儿就粘在窗户上了。”他说,拿了两支笔把卷子压好,又顺手把她桌角没湿的一摞书搬到过道那边的空桌上。

    “谢了。”应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今晚写什么?”江绝叙问。

    “数学吧。”应妙说,“前两张卷子没带,也不知道放哪了。”

    “你放我这儿了。”江绝叙说完,很自然地拿出两张数学卷子,递给她,“上回你问我题,顺手放我这儿的,后来忘了拿走。”

    应妙接过来,上面还夹着一片他常用来当书签的银杏叶。

    “你把我卷子留到现在?”她有点意外。

    “留着又不会生利息。”江绝叙说,“今天正好还你。”

    谢知野在旁边看了半天,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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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来了一句:“江哥,你对我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东西放我这儿超过一天,再说。”江绝叙头都没回。

    应妙弯了弯嘴角,把卷子收进书包里。

    从那以后,两人好像养成了一种很轻的默契。

    课间,谢知野趴在桌上补觉。

    应妙有时候想喝水,一摸水杯,发现自己忘带了。

    她往斜前方看一眼,江绝叙已经把一瓶矿泉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应妙还没反应过来,江绝叙说“里面是新的,没喝过”。

    “你下毒了?”

    “你才下毒了。”

    “真假的?你人这么好?”

    “我本来就好。”

    她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有时候江绝叙收作业,经过应妙旁边,会停下来敲敲她的桌沿:“你化学卷子还差一道题没写,老师说下课前交。”

    应妙“啊”一声,手忙脚乱地找卷子。

    江绝叙也不催,就站在旁边,顺手帮她把堆在桌角的书摆正。

    等应妙把最后一道题匆匆写完递给他,他才拿着卷子走开。

    谢知野醒过来,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瓶没开过的水,问应妙:“你给的?”

    “不是。”应妙说,“江绝叙放的,说让你醒了别用这个浇头。”

    谢知野:“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应妙耸耸肩,低头继续写题。

    周四那节体育课,因为上次水管事件,教室后门那面墙还在修,总务处说不能从那边过。

    大家下楼就绕了远路。

    应妙和江怀一走到二楼平台,发现谢知野和几个男生在后面闹,推推搡搡的。

    江绝叙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就放慢了步子。

    等应妙经过他身边,他才说:“你鞋带散了。”

    应妙低头。果然。

    她把脚往旁边一抬,踩在台阶上系。

    江绝叙就站在旁边等她系完,就等着,也不催。

    应妙倒是觉得挺暖心的。

    “你——”她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

    应妙有些不自在:“这么有情商啊。”

    “本来就有。”

    后面的谢知野刚追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声嚷嚷:“我靠,你还等她系鞋带,!”

    “你鞋带又没散。”江绝叙说。

    接着就被应妙一把拽起来:“你有病吧,快走,要迟到了。”

    谢知野被拽得踉跄,还在喊:“江哥你偏心!”

    江绝叙没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下楼。

    应妙走在他前面几步,耳根还红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不重,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感觉还是和刚才一样浑身不自在。

    那节体育课跑操,应妙有点心不在焉。

    正跑着跑着,旁边江怀一轻轻碰她:“你鞋带又松了?”

    应妙赶忙低头看了一眼。携带没有,还好好的系得紧着。

    她抬头朝队伍前面看了一眼。江绝叙在男生排头,跑得轻松。

    她收回视线,心里像被什么很轻地划了一下。

    不疼,就是怪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