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内,端王书房。
顾翊承递上折子,端王蹙着眉头,欲言又止。
“父亲无需担忧,为圣上分忧乃是臣子分内之事,如今山匪猖獗,若不镇压,只会更肆无忌惮,受苦受难的便是周遭百姓。”
端王把折子放下,他担心的并非此事,这些个山匪不过是些漏网之鱼,不成气候,以顾翊承的能力,拿下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忧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他缓缓道:“途经婺河,切莫插手其盐政一事,这桩案子棘手得很。”
前不久有地方官员求到他这里来,那是他游玩时识得的好友,高仝求告无门,求到了他这里来,婺河百姓怨声载道,不少百姓为了高价盐家破人亡,可这事是高仝顶头上司跟盐商相互勾结,高仝为了百姓不惜得罪顶头上司,可凭他一人之力如何与之抗衡?
端王几乎是刹那间便想到了盐政背后牵连之人,只让高仝明哲保身,余下他来想办法,话虽如此,却难如登天。
他不想让顾翊承深陷这个漩涡。
“儿子明白。”
“你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
在此之前,顾翊承还想去见一见裴舒宁,否则他心中不踏实。
“早些回来,莫让你母亲担忧。”
“是。”
顾翊承从书房回到房中,流风早已打点好行李,瞧见顾翊承进来,跟在他身后道:“世子,一切准备妥当。”
“嗯。”他看着流风:“你先去婺河等我。”
流风心头一凛:“我们不是不去婺河?”
“你帮我暗中盯着个人。”
流风上前,顾翊承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个名字。
......
裴舒宁坐在院中躺椅上,眼见着天色渐暗,银月爬上枝头,微凉清风拂过,她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散了伺候的下人,院中只留了听荷一人,候了许久,仍未见顾翊承的踪影,听荷在一旁秋千上晃了许久:“姑娘,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他会来的。”
“在等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翊承从那棵树上一跃而下,快步过来,高竖一束青丝在他身后摇晃,少年端着笑颜,飞扬又炽热,耀眼极了。
听荷在身后看着登对的二人,笑着上前,拉着流风跑开,在拱门处盯着,留下二人在院中。
裴舒宁起身,笑着端起一盘点心递给他:“谁说在等你,赏月。”
顾翊承知道她口是心非,接过那盘点心,取出一块,正好他还没用膳,一口下去,熟悉感上来,是她亲手做的。
“怎这般突然?”裴舒宁眼中满是担忧。
太子在大殿之上命礼部择选良辰吉日完婚,顾翊承以民间多有不太平之理,多有不合理之处,不如先平息,百姓安定,皇上基业稳固,才来思考婚姻大事。
两人之间气势剑拔弩张,几乎是毫无征兆,这朝中谁都不愿碰的棘手之事,太子就顺势丢给顾翊承,让他替皇上走这一遭。
“你与太子是否商定了什么事情?”不然顾翊承怎会如此莽撞,在大殿之上与太子为之争吵。
“你别多想,安心等我回来。”
顾翊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软,一掌就能包裹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顾翊承将她的手捂在自己两掌之中,用自己掌心的温热去温暖她。
“我这一去,许要一两月之久。”他的眼里满是笑意:“你会不会想我?”
“那你呢?”裴舒宁反问他。
“自然,天天想!”顾翊承在她脸上一个偷香,惹得裴舒宁如熟透的水蜜桃般,红透了脸颊。
“你......”
“嗯?”
“那你可得平安回来,我可不做......”裴舒宁觉着这话不吉利,还没出发就咒他,又将话憋了回去。
顾翊承倒是不忌讳这些,反应过来她想说些什么,捧着她的脸瞪她,眼里却无半分怒意:“你就怎样?我顾翊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休想甩开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休要看旁的男人!”
“就这般强势?”
“对!就这般强势!”
“成,只要你平安回来。”
两人躺在各自的躺椅上,好久没这般悠闲过了,天上满目星河,顾翊承识得一些天文,给裴舒宁指着天上的星星,辨认哪个是织女星,哪个是牛郎星,随后两人话着家常,又聊了许久,等的拱门外两人止不住的哈欠,主子们好似仍有说不完的话。
好不容易顿了顿,顾翊承倏忽间想起些什么,直起身子道:“今日我见了庄绾懿,想来不久后京中会有传言,我与她......”
裴舒宁食指轻按在他唇上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她怎会不信他,方才他不肯说,她也没执意追问,她知道顾翊承这般有他的道理,她能做的便是不给他添乱,若有能力助他一程亦可。
“我心之所求不过是你平安,其余不过空话。”
顾翊承抓住她的青葱玉指,在她手背轻轻印上一吻,好片刻,他才依依不舍道:“我该走了。”
“好。”
裴舒宁提起搁置在一旁的点心盒递过去,这是她今早一早准备的,希望他能在路上填填肚子,即便她知晓,端王府不会缺了他的吃食,她还是想尽自己的心意。
顾翊承接过后,唤了声流风,无人应他,二人疑惑的并肩走向拱门处,透过银月光辉,看到了在角落处的两人,流风坐在台阶之上,单手撑着脑袋,腿上正搭着睡得正香的听荷。
二人对视一笑。
裴舒宁弯腰轻轻碰了碰听荷,听荷猛然睁开眼,啊了声,惊醒了流风,两人匆忙起身,皆有些手足无措。
“姑......姑娘。”
裴舒宁没说什么,只道:“都累了,去休息吧,你们也快回去吧。”
瞧着他们主仆二人越过墙头,在黑夜中隐没了身影,裴舒宁没让听荷贴身伺候,让她早些歇息,自己转身回了房中,褪下外衣,熄了灯,爬上塌,却毫无睡意,提溜着杏眼盯着帐顶,叹息一声,侧过身子闭上眼。
好半晌却又睁开双眸,眸中一片清澈。
太子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会在朝堂之上与之争执,顾翊承此前多次举措想来亦猜出了她和太子之间的交易,何须如此急切,唯一能说明的便是他与太子之间也达成了某种合作,但无论是哪种,眼下看来,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既然他在努力的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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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己,她怎好袖手旁观站在原地?不如也帮上一帮。
顾明虞不是个蠢出升天的废物,太子和顾翊承随意一闹,两人不合一事,他就会信了个十成,将信将疑之下,顾翊承和太子演的这出戏成效不会太好,想要瓮中捉鳖,便是要让顾明虞相信顾翊承与太子真的不合,引他入瓮。
此前顾明虞亲眼所见太子对庄绾懿的爱护之意,如今再以太子与顾翊承为了她裴舒宁大闹一场,定是不信的,是何物能让太子抛下心上人,与顾翊承相争的,恐怕只有她裴家的权势了。
如若她能造势,让顾明虞相信自己为了太子妃之位,太子为了裴家权势,不惜放手心爱之人,以顾明虞唯利是图的性子,不会不信。
可裴家世代清白,不参与党争,如何能不毁裴家声誉,还能让顾明虞相信呢?
想着想着,裴舒宁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匀称起来,再睁眼时,是听荷前来唤她。
“姑娘醒了吗?”
听荷挽起帘子,见裴舒宁仍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哄道:“我的好姑娘,快些起身,皇后娘娘召见,可拖不得。”
“嗯?”裴舒宁睡眼惺忪的还没反应过来:“可知皇后娘娘为何召见?”
“不知,来传话的小公公未曾说明。”
裴舒宁在听荷的伺候下,穿戴整齐,上了马车,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到了宫门口,下马车前,狠狠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刚下马车就撞见了同样候在宫门口处的庄绾懿,一问便知,皇后也传召了她,二人既是撞见了,便一道结伴而行,入了宫门。
公公将二人带了进去,一路上公公对裴舒宁多有恭维,对着庄绾懿反倒冷待许多。
“公公可知所为何事?”
那公公低眉顺眼笑得欢实,道“于两位姑娘而言可都是喜事。”
喜事?难不成......
裴舒宁在皇后宫中聊上许久,果真与自己猜测的那般,皇后想让她为太子妃,庄绾懿为妾,一同入宫照料太子。
她想,这大抵是一个做母亲为儿子思量的最好的结果,权势握在手中,心爱之人陪伴身边,历来不少世家贵族皆是这般,可身为女子都知道,在后院中没有丈夫的宠爱,难以生存,是以皇后在话中颇有暗示,日后只有她裴舒宁所生之子才能继承大统,有了孩子傍身,不会有人欺了她裴舒宁。
甚至最后只留下她一人,与她挽手道:“太子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是知晓他的心意,可庄家并不是个良配,身为女子,哪个丈夫不是三妻四妾,只要牢牢坐稳正妻之位,何须惧怕后宫那点风浪,今日这般也是为了让你心安,宁宁莫要因此生了厌才好。”
裴舒宁点点头,并未多说,她却是个不愿与人分享丈夫爱意的,不过她与太子不过一场合作,何须与皇后娘娘说这些。
道别后,终是在宫道中追上庄绾懿,她一人低垂着头,毫无生气,裴舒宁走上前,她发觉后也未曾抬起头来。
“我是否真的异想天开了。”
庄绾懿闷闷的声音传来。
裴舒宁顿了片刻道:“呵,可见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的,谁会蠢得将滔天权势拱手让人,你争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