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将绳子一头绑在树干上,再缓缓放下,顾翊承将绳子绑在裴舒宁腰上,让人先将她拉了上去,见她安然上去,绳子再次放下时,他扽了扽绳子,见无异,拉紧绳子借力,左一跳右一跳,就用轻功跃了出去。
流风上前回禀道:“太子殿下已安然回营。”
“嗯。”
如他所见,太子此次出行恐怕并非只是为了赏花,青柏不在,还特意支开了亲卫,只怕太子是借此机会铲除异己,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太子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太子能安然无恙回营,想来异己已被拿下。
敢对太子动手的,怕是只有那个人了!
只不过依照他亲眼所见,在这个计划里出现了变数,那便是庄绾懿,或许她会是太子的软肋!
这也是他为何下午寻见太子并未上前,太子有自己的计划,他若是贸然上前,只会打乱了太子的节奏,不若当作全然不知,还有活命的机会。
“裴姑娘怎会在此?”
顾翊承的思绪被流风的声音拉回,他瞧了眼裴舒宁,眼下她还是钦点的太子妃,不能毁了她的名声,他淡然道:“哦,偶遇裴姑娘前来寻人,本想一道回营,不料掉进这捕兽坑。”
平淡的一句话,众侍卫们却是揣摩出一段感人肺腑的感情来,太子妃果真对太子情深义重,竟不畏生死一人冒险前来寻太子!
既然顾翊承无事,山上搜寻的众人一道离开后山,行了好一会路总算是回到营地,裴舒宁抬起头,瞧见一个人逆光站在营帐外,面容隐在黑暗中,衣裳下摆处的玉佩很是显眼,她知晓这是太子。
太子侧过头微微示意,那婢女便捧着披风上前替她穿上。
“多谢殿下。”
“回去好好歇着,太医一会儿就到,我来善后。”
裴舒宁知晓太子说的是什么,太子出事,顾翊承本就护卫不力,还未寻着太子,他反而不见了,这件事不可能因为太子无碍便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作为相互的合作方,这是太子对她的保证。
她从太子眼中看出了一个储君的威严与深沉,或许这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她点头应声,随着那婢女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去。
待裴舒宁离开,顾翊承才幽幽开口:“太子这唱戏功夫快赶上那唱戏班子了。”
下午山涧处太子将庄绾懿搂在怀中,安抚着被歹人吓坏了的姑娘,那轻柔的声音,那疼惜的目光,处处都诉说着太子动了真心。
明明方对庄姑娘表明心意,晚上便对着裴舒宁展现温暖,这变脸的功夫如此之快,顾翊承都不得不怀疑太子的真心是否如那碎石般——多情但不值钱,可谓是再世陈世美!
“我知你下午在山涧处。”
“太子殿下这般深情怕是会让另一位姑娘伤了心。”顾翊承眼眸落在太子身后不远处,庄绾懿扶着营帐朝这边望来,眼里满是心疼的模样,他这才打量了下太子,下午本无碍之人,眼下手臂处被纱布缠上了一小块,依稀还能瞧见渗出的血渍。
“顾世子如此深情,不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太子这句话算是狠狠一箭扎进他心底里,太子说得并没错,只要太子一日不与她解除婚约,自己与她便永不可能。
顾翊承却也没打算让着,年少一起长大,虽是君臣,却是对彼此最了解的人,更是岁月更替中淬炼出的本能,太子那充满爱意的眼神骗不得人,眼下他不想再恪守尊卑,即便他是太子又如何,谁人也不能欺负了裴舒宁去!
“殿下喜欢她吗?既然殿下另娶她人,不若是臣娶了她如何?”顾翊承一字一句道。
顾翊承眼神直勾勾的探向身后,太子不由地顺着视线望去,顷刻间明白过来,顾翊承要娶得是庄绾懿,他在用庄绾懿来威胁自己。
太子眼眸中冒起火来,逼近他:“顾翊承,你放肆!”
顾翊承只是站在那里,直视着太子眼睛,毫不退缩。
“何来放肆?殿下既然要娶妻生子,还管臣爬谁家墙头不成?”
他并非当真要娶庄绾懿,无非是试探庄绾懿在太子心中得分量罢了,这不就试探出来了,看来庄绾懿在太子心中得份量,远比他想的更重!
“难不成殿下要将娶了庄姑娘之人都杀了不成?”顾翊承继而逼问道。
太子沉默下来。
火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跳跃,两人阴沉得脸忽明忽暗,在这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中,谁也没能讨着好。
太子知晓顾翊承不过是气话,可偏生听不得这话。
“顾翊承,方才我就不该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
“太子殿下此言是想让臣知恩图报?”
“我是胁恩图报之人?”
“从前不是,现在不好说。”
二人对峙不下,最终还是太子先开了口:“你走吧,今日之事,孤便当没发生过。”
顾翊承躬身行礼,转身之际道:“殿下可当此事没发生过,臣不能,臣非她不可。”
自小,在日复一日的岁月里,跟着顾翊承一起逃课,被太傅发现后一起罚站,一起在东宫海棠树下埋过一坛酒,许诺以后谁先娶妻便挖出来喝掉,顾翊承的出现打破了一成不变的日子,却并未长久,很快身为太子的他忙于政务,两人君臣有别,相互都恪守着尊卑。
眼下顾翊承这般,太子是即开心又头疼,开心二人之间好似如过往一般,头疼这顾翊承性子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揉着眉心,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余光触及到营帐旁得身影,脚步刚迈出去,顿了下却又收了回来,眼下不是与她相见得时机,今日顾明虞胆敢对她下手,便说明顾明虞开始猜忌,许是前段时日京中谣言,顾明虞亦想来探一探实情,今日为救她杀了顾明虞的人,顾明虞定然知晓,若此时再不收敛,她只怕会更加危险。
“找几个得力的暗卫盯紧她。”太子吩咐道。
既然下手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暗卫长久盯着也不是个法子,总会被顾明虞寻着空隙,看来他要加速收网了,更何况顾翊承那厮胡搅蛮缠的,令人头大的很。
因着太子被刺客埋伏,无端受伤,一国太子乃是国之根基,马虎不得,皇上与太子一众人马早早拔营回了宫中,其余人等可自行决定留与不留,众人心有余悸,不少人都回了京城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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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留下。
皇上下令彻查此事究竟是何人胆敢谋害储君,并交由端王全权负责,皇上心中早有猜测,一来背后之人位高权重只怕一般大臣拿不住他,端亲王身负皇家血脉,代表的是天家,二来太子曾与他为了顾翊承求情,直言前日身边亲卫被人下毒谋害不成,翌日事发时亦是被调虎离山,背后之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为之,不如将此事交由端王府来彻查,也算功过相抵,此事交由端王来操办最合适不过。
青柏早早候在了殿外,见太子出来赶忙跟上前,替他披上披风,问道:“皇上可应下了?”
太子点点头。
“事情可算成了,不枉费殿下自伤胳膊。”青柏心疼道。
太子垂眸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自然不会枉费。因为父皇最是厌恶兄弟相争,更何况他调开青柏,点了个新兵蛋子到身边,等的就是顾明虞动手,只是没想到会朝她下手,既然敢对他的人下手,就不要怪他不顾念兄弟之情了,父皇疑心下这伤口便成了最好的催命符。
“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都已处理,只是庄姑娘那处?”青柏微微抬头看向身前的主子,那日知晓内情的就只剩下庄绾懿姑娘一人了。
“她无妨。”
顾翊承与太子争吵一事不知为何被端王知晓了,端王一个人在书房呆坐许久,他从未想过与皇兄争夺皇位,昔日未曾,现下将来更不会有这个念头,眼下皇上本就多疑,多次试探,在这多事之秋,他不能让顾翊承一意孤行毁了端王府,一旦出事,这端王府上百口人乃至妻子母家商氏皆为此付出生命代价,这份罪责顾翊承承担不起!
思前想后,端王寻顾翊承一同去了祠堂,祠堂内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息,明灭烛光后是一排排牌位,由高至低,整整齐齐。
“跪下!”
端王忽如其来的呵斥,让顾翊承愣了神。
见他身形未动,端亲王朝顾翊承膝盖窝狠踹一脚,膝盖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跪下!”
顾翊承不知发生何事,年少无论再如何调皮,父亲会打他板子,狠骂他一顿,事情过去后再同自己讲解道理,君子有所为君子有所不为,还从未如同今日这般厉色。
“不知父亲所为何事?”近来他未曾做些惹怒父亲之事,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动怒。
“太子是君你为臣,即为人臣子,便该懂得尊卑,这是年幼时与你说过的道理,我想你至今都未曾记住。”
父亲背对着他,他看不见父亲此刻的表情。
“父亲可愿听我道来?”
“你是否为了个姑娘与太子争执?”
“是。”
“你既承认事实,何须解释?即被太子看中,那是她的福分,今日罚你是让你明白肩上承担的重责,你的身后是几百口人,乃至这几百口人关系着几代人的性命,望你莫再鲁莽行事!。”
端王转过身来,命人抬来矮桌,将族谱递给他:“你将这些名字一笔一划抄写清楚,或许你会明白身上重担,至于裴家姑娘你莫惦念了,我会命你母亲为你择一门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