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罗诺夫局长的手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办公室的窗户就自动打开。

    “这么智能吗?”

    顾柯现在的住所也换上了智能家居,因此顾柯知道现在物联网技术极大发展,人们能够通过语音、手机远程

    但像局长这样,在空气中戳两下,就能控制窗户开关的技术,他还没有见过。

    “啊,这个嘛……”

    “是还没有公开的新技术,运气好的话,不久后你也许能在市场上看到。”

    不知为何,顾柯从局长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自豪?

    总不能是局长下班之后兼职发明家,自己捣鼓出了这么神奇的技术吧?

    这种可能性太过离奇,饶是他想象力充沛,也想不出西装革履的局长跑进实验室倒腾机械的样子——虽然事实上,在家里倒腾机械发明对于北美人来说,是一件相当常见的事情。

    “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这次误入大型污染域,感受如何?”

    享受着顾柯疑惑的目光,沃罗诺夫局长将话题拉回正事。

    “额……比较迷茫?”

    顾柯想不出更准确的词语来概括自己的经历。

    “迷茫……真是个不常见的评价啊。”

    “不过很巧,这和你早期出任务后给出的感想非常相似。”

    “多经历几次复杂的污染事件,你就会习惯这种感觉了。”

    沃罗诺夫局长的嘴角依旧带着微笑,视线却从顾柯身上移开,飘向窗外,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

    “主要是在污染域中遇到了很多怪事,但又弄不清它们背后的原理,所以就算误打误撞破坏了污染源,心里也还是很不踏实。”

    “这很正常。”

    “要是能够摸清污染域中发生的一切,那么你我也就不是人类,而是那如同神明一般的、不可企及的存在了。”

    说这话的时候,局长的语调突然变得激昂。

    比起秩序的守护者,这位局长怎么看起来更像神明的狂热信徒和盲目崇拜者呢……

    从他谈及神明时的态度,和眼中流转的光芒,顾柯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有查明是谁造成了这次事件吗?”

    “很遗憾,因为失踪的人数过多,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区内残留的召唤阵法也同样多,目前还在加急排查中。”

    “那么,有调查到一个名叫‘莱顿’的学生吗?”

    局长摇了摇头。

    “怎么了,这个学生很重要?”

    顾柯有些焦躁地咬了咬嘴唇。

    “我不能完全肯定,但他应该和污染域有着很强的关联。”

    “这次的污染域把考试分数作为生存条件,其中一轮考试的面试官就是这个‘莱顿’。”

    “但污染域消失之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有我还记得。”

    “我翻了学校档案,也没有找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所以……”

    “嗯,我知道了,这又是一件不常见的事情。”

    局长一边听着,一边掏出手机,将“莱顿”的名字发给直接负责此次事件的下属。

    “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的话,也许是其他人受到了污染域影响,把这件事忘了。”

    对于传奇调查员们给出的意见,不管听起来多么荒诞,局长都会给到充分的重视。

    这倒不是出于对强者的盲目崇拜,而是基于特殊案件调查局成立以来积攒的经验教训。

    事实无数次证明,当你忽视一个能力超群的优秀一线员工给出的忠实建议时,你距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这还是顾柯在离开污染域后,第一次在“莱顿”的存在性问题上得到了肯定。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的话,我们或许还要好好感谢他。”

    “多亏了他好心选择了周末动手,被波及的人没有那么多,也没怎么影响到权贵子弟。不然我们这边处理起来,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说完这话,沃罗诺夫局长低下头,摸了摸冰凉的腕表。

    表盘表面镶嵌着多块切割精细的红色宝石,颇具几何美感地组成一个内部结构复杂的圆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不过这番话背后隐藏的含义可就相当邪恶,仿佛死伤的那些密大师生,完全无足轻重。

    顾柯觉得有些不舒服。

    因为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在他的观念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这样因为身份地位而区别对待、对死者进行价值评估的做法,是非常不好的。

    “有采取相关措施,预防类似事件的发生吗?”

    没有傻到直接去质疑领导的价值观,顾柯采用了一个相当迂回的问法。

    “你认为,这样的预防是有必要的吗?”

    局长抬头,绕有兴致地看向顾柯。

    “不提别人,只针对你的话,这样的污染域再出现一百个,也是伤害不到你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耗费精力预防呢?”

    对于这种自私自利的观点,顾柯完全无法苟同。

    “就算事实真的如你所说,我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但学校里的其他人可能有危险啊。”

    “我怎么可能只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而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死活呢?”

    “我们这样的部门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保护普通人免受伤害吗?”

    “哦,你说得对。”

    沃罗诺夫局长依旧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但是笑意明显不及眼底。

    “有这样高尚的想法,想必你是愿意为守护哥市人民、乃至北美人民的安全,出一份力的吧。”

    “往好处想,你在哥市做到了,在一切地方就都能做到。”

    “我对哥市可没有这么强烈的自豪感。”

    顾柯对此表示怀疑。

    局长刚刚说的,是一句哥市人非常喜欢使用的谚语。

    背后的逻辑大抵是,北美是世界的中心,哥市又是北美的中心,因此一个人能在这样厉害的国家中最厉害的城市中做到某件事,换到其他地方肯定也能成功。

    顾柯不喜欢这样毫无逻辑的盲目自信。

    “不要这么有敌意嘛~”

    局长依旧是乐呵呵的,一点都没有因为顾柯的反讽而生气。

    “人们因为梦想聚集到这座世界性的大都市,在这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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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努力奋斗,希望能够创造出一番事业。”

    “而你只是出现在这里,就走到了无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顶端。”

    “这不就恰恰说明,你是被神明选中的幸运儿、是被命运眷顾的宠儿。”

    “你只要稍加努力,就能取得数倍于投入的回报。”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能令人高兴、更值得人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吗?”

    “你的观点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人会说的话,在当今的社交媒体上,恐怕并不流行。”

    顾柯诚实地评价道。

    如果只是纯粹夸赞他的能力,他或许还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但对于这样莫名其妙把自己和素不相识的神明挂钩的行为,他一点都不感冒。

    “哈哈,你当然有这样认为的权力。”

    “从年龄上算,我也确实是个老古董了,也快要变得跟不上时代喽——”

    自从傲人的金发开始褪色的那一天起,沃罗诺夫局长就尝试起和自己的衰老相处,如今已然满头白发,一根金丝也不剩下,自然也就不会再为这种话题而烦恼。

    毕竟,为了把身体机能维持在年轻状态,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好了,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你即使失忆了,也能从容应对各种任务呢。”

    “那么接下来,我将撤销对于你的保护,恢复你的正常工作量。”

    “事先声明,我的本意是希望你能够多多休息的。”

    “但最近任务确实有点多,高级调查员也不会凭空变多……简单来说,就是局里很需要你。”

    “好的,我知道了。”

    顾柯点头表示自己服从工作安排。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接手的案件将有多么棘手。

    “咚咚咚。”

    熟悉而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却不是从办公室门外,而是从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

    沃罗诺夫局长抬腕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虽然还想和你再多聊一会儿,不过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我和我的私人医生有约在先。”

    局长站起身,将顾柯送到门边。

    “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打电话给你的监视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顾柯点了点头,和局长道别。

    从监控中确认顾柯进入电梯后,霍普金斯医生才不紧不慢地从套间中走出来。

    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黑色衬衣领口大开,雪白,更准确来说是惨白的肌肤上留着一道道斑驳的红痕,一改平日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气质,诱惑的气息

    他主动而自然地环住沃罗诺夫局长的腰,在局长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以质问的口吻说:

    “谢尔盖,刚才你为什么不向精神疾病的方向引导我珍贵的病人,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争取他的配合吗?”

    因为昨晚发生的一些小意外,他刚刚起床不久,难得在工作日放弃中断了实验。

    套间的隔音固然很好,但医生有的是窃听的手段。

    因此他对局长在整个对话的过程中,完全没将顾柯引导自己研究所的意思,非常、非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