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就激起了杰伦无可救药的胜负欲。

    不等顾柯再说些什么,杰伦就拿起手机,拨通了副手的号码,吩咐他安排所有空闲的帮派成员,立刻动手,在帮派的势力范围内找贵妇犬,并带到社区教堂来见自己,越快越好。

    之前说了,因为经济形势不好,帮派内失业、无所事事的青壮年劳动力多得很。

    再加上目前垃圾场附近的贵妇犬数量确实惊人得多,可以说是一找一个准。

    一只,一只,又一只。

    无所事事的帮派成员们接到了老大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地把长相相似的贵妇犬带到教堂里。

    没过二十分钟,长相一模一样的贵妇犬们,就把教堂本就不甚宽敞的走道堆得水泄不通。

    它们有的状态良好,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似乎只要洗个澡,就能重回市长家当“助选明星”。

    有的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萎靡不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开始,顾柯还有精力挨个查看刚被送来狗狗的情况。

    可数量多到这种程度,别说是挨个查看了,就连数清数量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个,可以让后面的人先在外面等着吗,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很快就要被狗淹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狗狗都和顾柯相当亲近。

    除了怀里安然昏迷的那条之外,不少新来的、活力满满的狗狗都凑到了顾柯的身边。

    好一点的跳上顾柯所在的长椅,用脏兮兮但是软绵绵的毛蹭他。

    坏一点的则凑近顾柯的腿脚,暖烘烘湿漉漉的肉舌头使劲往顾柯的裤腿里舔。

    好在这材质不明的裤脚收得够紧,没有让顾柯铭感的脚裸与这不知道该用单数还是复数的狗舌头亲密接触。

    “快点,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些狗狗吧……我快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虽然离得不远,但教堂里的狗狗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发出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人声。

    所以乔纳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说,想办法先安置一下这些狗狗,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多亏了认真负责的监视官女士,顶着嘈杂的、足以将人的耳朵震聋的环境音,通过乔纳森的监视官,把顾柯的话传给了乔纳森。

    乔纳森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当狗狗的数量超过10只的时候,他就通过手机联系上了特殊案件调查局的后勤部,让他们尽快掉有宠物运输资质的卡车过来。

    然而遗憾的是,在哥市“爱宠人士”的不懈努力下,全市有资质运输宠物的车辆越来越少,更不用说运输量大的卡车了。

    不过特殊案件调查局也不是那种刻板地遵守程序正义的联邦政府部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连联邦宪法也不完全遵守。

    因此在发现乔纳森的要求不可能实现后,后勤部门毫不犹豫地转向了效率路线——直接从最近的地方调来一批车辆,也不管是卡车还是面包车,能运狗就行。

    与此同时,接到监视官移交线索的技术部门也出动了。

    与时俱进的小区域调查专用无人机飞来,在这片许久没有官方力量造访的街区上空扫描,补充卫星未能完全采集到的地面数据。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监视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顾柯的耳内,在环境音的影响下略显失真,但因为通过固体传导的缘故,勉强能够分辨出内容。

    “好消息吧。”

    在今天之前,顾柯从来没有想过,毛绒绒的可爱小狗也能成为自己的烦恼。

    华国古话说得对,“过犹不及”。

    拥有一只小狗是可爱的,照顾两只小狗是幸福的。

    同时照料一百只只小狗,还是一百只长得一模一样、混到一起就很难区分开来的小狗,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抓狂和无奈了。

    不管目标小狗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顾柯目前一心只想快点把它们打包送走。

    一点也不想听到某处还有更多亟待搬运的贵妇犬之类的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后勤摇来的搬运队已经来了,正在努力清理教堂外围积压的狗狗。”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自由了。”

    “我的天哪,终于——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是,根据技术部门的反馈,你们走错地方了。”

    “这片常年处于低浓度污染状态的街区并不是污染源的所在地。”

    “很不幸,污染源的位置已经确定,就在隔壁的垃圾场。”

    “等会突围之后,要麻烦你和乔纳森跑一趟垃圾场了。”

    监视官女士虽然出生普通,为了上私立名校还背了高额学贷,但终究是生长在有条件让孩子一路读还算不错的私立学校的家庭,因此她也没见过垃圾场的样子,只是充满了对其环境恶劣的想象。

    “附近不是港口吗,怎么还有垃圾场?”

    失去了在血泊里打滚的过往记忆,现在的顾柯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从小生活在京市长大的、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的学生。

    除了吃完饭,和姥姥、姥爷出门遛弯时,顺带把垃圾丢到垃圾桶或者后来的垃圾分类站之外,顾柯从没有和垃圾打过交道。

    但仅仅是这浅薄的接触,就让他在听到“要麻烦你跑一趟垃圾场”这句话时,仿佛闻到了一股经久不散的腐臭味。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问问乔纳森,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监视官并不对她没有提前搜集到的文字资料负责,或者更准确的说,为调查员提供详细的背景信息,本就不在监视官的职责范围内。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和调查局长期合作的运输司机们非常擅长活物的搬运,甚至比加入帮派的那些搬运工还要专业,很快就从教堂外强行清出了一条道路。

    被本质上是同一条狗组成的狗群围困的顾柯和乔纳森这才得以脱身。

    将这边的体力活留给专业人士,两名调查员按照监视官的指示,向附近的垃圾场走去。

    “先戴上这个。”

    乔纳森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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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手套,熟练地从工具包的夹层中找出特制口罩,多拿了一个,递给顾柯。

    “垃圾场那边的气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我们还是提前戴上口罩的好。”

    “你很了解污染源所在的垃圾场吗?”

    “那倒不是。”

    乔纳森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等顾柯深问,他就主动讲起了这垃圾场的来历。

    “我们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码头。”

    “大概是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也就是本世纪初左右。”

    “可能是因为哥市的产业升级,也可能是受到当时的国家政策影响,总之,哥市附近那些原本回收垃圾、填埋垃圾的工厂,全都在一个很短暂的时间内倒闭了。”

    “但你知道的,像哥市这样的大都市,每天生产出来的垃圾用‘成千上万’这个词语都难以概括,当然不能没有处理的办法。”

    “因此,把哥市的垃圾转运到其他州、其他国家的产业就这样发展了起来。”

    “而垃圾在运输出去之前,肯定需要一片临时堆放的集散地。”

    “很多像我们社区这样的,靠近港口,却又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地价很低的地方,就顺理成章地多出了一个个垃圾场。”

    “我当时是帮派照顾的孩子中难得的‘读书潜力股’,能够凭借优秀的成绩留在学校,一边上学一边替帮派在学校里做些小生意,所以没怎么亲自到垃圾场混过。”

    “不过我的很多兄弟他们常常泡在里面找‘宝贝’,因此我对社区附近的垃圾场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不过后来……”

    乔纳森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后来怎么了?”

    因为社会敏感度过低,未能察觉出乔纳森轻描淡写的话语下隐藏的悲哀,顾柯好奇地追问了下去。

    “唉——只不过后来,似乎是因为垃圾场中存在污染的缘故,我那些爱翻垃圾的兄弟们大多没能健康地活到成年。”

    “也不知道是我们现在所处理的污染的问题,还是真的存在化学污染,可惜等到我有能力调查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太久,早已无从考证了啊……”

    说完,乔纳森又是长叹一声,抬头望了望天空,又回头看了眼教堂门口的“彩窗”。

    “说起来,这上面的部分颜色,还是用他们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油漆补的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天真如顾柯,也读出了这件事背后的心酸和悲哀。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哪怕没有垃圾场,我们这种社区的小孩也很难活到成年的。”

    给手下分配完任务,恰巧听到了乔纳森讲述自己兄弟死亡的部分,杰伦老大插嘴解释。

    “帮派打架、不听话乱吃药、或者莫名其妙失踪什么的,都不算罕见。”

    “相比之下,生怪病死掉的,算是少数。”

    你们两个不要波澜不惊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听到乔纳森和杰伦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帮派内小孩活不过十八岁的原因,顾柯只觉得十分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