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隐约看见那东西表面白色的东西正在蠕动,顾柯瞬间就联想起前阵子在地铁里见到的蠕虫。

    “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乔纳森对这东西并不陌生,但也不算熟悉。

    不过看到这个东西挂在社区的警示路灯上,他大概能猜到今天老大联系不上是因为什么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家伙,又来挑战现任老大的权威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白白地葬送了,真是不值得啊……

    “看到这条路尽头的彩窗了吗,那就是我们社区的教堂,我们快点进到教堂去找牧师吧。”

    顺着乔纳森指的方向看过去,顾柯发现了在一众平房之中格外显眼的尖顶彩窗教堂。

    跟着乔纳森朝教堂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和乔纳森打招呼的社区成员。

    因为是白天,年轻人大多出去活动了,而天气又过于炎热,交不起电费的老年人只能搬出老旧的躺椅凳子,在阴影下纳凉,所以当他们突然从阴影中探出头来,用皱得像秋天的菊花一样的笑脸同乔纳森打招呼的时候,多少给顾柯带来了一点惊吓。

    好在他对老年人的气味和长相并不陌生,并不会像第一次见到老人的孩童一样感到不解和恐惧。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教堂门口。

    与他在国内遇到的玻璃彩窗教堂不同,这间教堂的“彩窗”不是五颜六色的透明玻璃组成的,而是由一块块彩色的石头堆叠而成。

    方才远看没能发现,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竟是如此富有童趣的设计。

    “竟然是用石头砌成的花窗,真有创意。”

    虽然看不懂图案组成的宗教场景是什么意思,但顾柯还是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嗯。”

    这还是乔纳森第一次听人真情实感地称赞他们社区教堂简陋的石制彩窗,他还真不知道能回些什么。

    不用玻璃而用油漆上色的石头做彩窗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这间教堂建造的时候,他们社区普遍贫穷,连定制玻璃彩窗的钱都拿不出来。

    于是在几个擅长街头涂鸦的小伙子的提议下,社区成员们一起捡来大小适中的石块,在用剩下来的油漆中滚上颜色,然后再按照那几个小伙子画出来的图案,拼成了这幅极具特色的“彩窗画”。

    教堂内,牧师正在为一名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做最后的关怀。

    他的眼窝深陷,头发像枯草一样干黄,曲着身子,躺在教堂门边、专门用于临终关怀的软床垫上。

    怀里紧紧锁着一条小狗狗,它的头被迫埋在流浪汉脏兮兮、湿漉漉的胸前,一股因长期不洗澡而产生出的怪味不断刺激着它的嗅觉系统,让它不停地挣扎,却又怎么也摆脱不了流浪汉死死扣住它的手臂。

    见到乔纳森带着陌生人进入,原本蹲在流浪汉旁,一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一手触碰书本的封面,正在为他祈福的黑人牧师站起身,微笑着朝乔纳森挥挥手。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沉睡的时候把狗狗抱得这么紧。”

    失去了这些年在北美工作生活的经历,顾柯甚至看不出这名流浪汉命不久矣,还以为他双眼紧闭、蜷缩在床垫上,是在睡觉。

    “可能他和狗狗的感情很深厚吧。”

    “不少小孩是在狗的保护下长大的,对狗有特殊的情感,也是正常的事情。”

    乔纳森没有去纠正顾柯关于“睡眠”的说法,他以为这是华国人特有的委婉表达。

    据说华国互联网上有两句广为流传的话,一句叫做“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另一句改换了德国诗人海涅的诗句,叫做“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也许用“沉睡”代指“死亡”,是华国人的习惯吧。

    “有道理。”

    想到一些抱着家养大型犬睡觉的同学,顾柯点了点头。

    牧师却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具体的缘由。今早他抱着这只小狗,晕倒在教堂门外。”

    “发现他之后,我就把他带进来了。”

    “他的体温非常高,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中,但时不时发出惨叫声,并惊恐地喊着‘狗,好多好多狗!’,同时还不肯把怀里的小狗放出来。”

    “愿主能够保佑他,挺过疾病和苦难的折磨。”

    听到牧师的解释,乔纳森察觉到了什么,蹲到流浪汉的身旁,戴上从工具包中翻找出来的隔绝污染的手套,使劲扒拉了几下流浪汉的手,观察他怀中小狗的样子。

    “这个毛……有点像照片上的狗啊。”

    眼尖如乔纳森,只是看到了流浪汉怀中小狗的毛,就找出了关键点。

    他又从任务工具包的夹层中里翻出照片,拿在手上,和这条看不见全貌的狗狗仔细对比。

    “嗯,除了有些脏之外,颜色真的很接近啊。”

    见乔纳森率先找到了线索,顾柯也凑了过来。

    “确实很像,要不我们试着把他的手臂掰开看看?”

    顾柯不清楚流浪汉的身体状况,因此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乔纳森起身,转头看向牧师,询问牧师的意见。

    “是您的工作任务吗?”

    他们一进门,牧师就注意到乔纳森和跟着他的东亚人穿着调查局的制服,所以他并没有直接按照教义拒绝顾柯无理的要求。

    “是的,是很重要的任务。”

    乔纳森回答。

    “是工作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主会原谅你们的,请自便。”

    牧师左手摸着精装书本的封面,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争得牧师的同意,顾柯也换上手套,和乔纳森一起,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流浪汉紧紧锁住的双臂掰开,挖出了被他闷得奄奄一息的小狗。

    “果然是贵妇犬啊,那这应该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了。”

    挖出来一看,这小狗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虽然毛变脏了不少,但其他细节全都能对上,无疑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

    乔纳森又仔细对比了一下,以排除另一条很像的贵妇犬也恰好跑丢到这个社区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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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次的任务竟然都这么轻松,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以为自己已经顺利完成本次任务,顾柯不禁发出感慨。

    乔纳森不知道他失忆了,还以为是传奇调查员是在发表对低级任务的感想,也出声附和:

    “是啊,普通调查员做的任务就是这样鸡零狗碎,今天去找个丢失的物品,明天去救出迷失在污染区域的冒险爱好者什么的。”

    “不过这样的小任务才是大多数嘛,要是天天都有大任务的话,我们这些高级调查员可就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事实上,在北美这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热土上,值得派出高级调查员、乃至传奇调查员的任务也是有不少的。

    只是能够被人发现、上报,并移转给特殊案件调查局的案件只有十之五六,其中从分部移交到总部的更是少之又少。

    总的来说,只有当某个区域的污染值高到在卫星监测系统中引起注意,或者污染事件危及重要人物时,才有可能从总部派A级以上的调查员出外勤。

    因此,在这样“小事不知道,中事不用管,大事才动一动”的方针指导下,北美特别案件调查局高级调查员的工作不算非常繁忙,甚至时常能够在上一个任务结束、下一个任务还没到来的时候带薪休假。

    但传奇调查员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在乔纳森的记忆中,从入职以来,除了法定公休假外,顾柯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他总是匆匆忙忙地从一个高危污染区赶到另一个高危污染区,路上还要见缝插针地完成教授布置的课程作业和学位论文。

    局长也就是仗着自己有密大的股份,是校董会的重要成员,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薅”密大的学生来用,美曰其名,“与政府机关合作的社会实践课程”。

    否则顾柯的必修学时百分之一百会有问题。

    “所以我们只要带着这条狗回去就可以了吗?”

    顾柯戴着手套,摸着怀中因缺氧而昏迷的小狗的毛问。

    “是的——等等,你看外面走过来的是什么!”

    乔纳森走到教堂门口,又看到一条脏兮兮的贵妇犬。

    他立刻回过头,看了看顾柯怀中昏睡的小狗,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门外新出现的贵妇犬。

    ……不对吧,这两条狗怎么看上去一模一样呢?

    “旺?”

    门口的贵妇犬也闻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气息,心生疑惑。

    垃圾场那里也就算了,都跑了这么远了,怎么还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讨厌家伙呢?

    自己只是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为什么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现在整个区域都充满了自己的气味,完全无法顺着自己的气息找到来时的道路……

    呜呜呜,狗狗想要回家,狗狗想找妈妈。

    “都给老子闪开,老子今天就要当着主的面,让这家伙明白背叛老子的后果!”

    突然,一个戴着墨镜、一脸凶气的黑人壮汉大喝一声,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上还拖着一个血色呼啦的黑瘦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