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有趣的消息,目前负责跟进这件事的,是市长先生的情人——虽然名义上是他的秘书。”

    “局长的意思是,不要惹上无意义的麻烦。”

    “所以要是遇上对面来问进度的话,你态度稍微客气一点。”

    “他不是靠着妻子上位的吗,怎么在外面还有情人啊?”

    虽然监视官女士的重点在于传授顾柯分析政治运行逻辑的方法,但顾柯反倒觉得八卦消息有趣得很。

    “那你别管,他的妻子也养了不少小情人,对高官来说,也算正常吧。”

    “或者拿现在新潮的话来说,算是开放性婚姻。”

    “哦。”

    记忆停留在大学时期,顾柯还是有着很高的道德标准的,他觉得这种事情不能算是正常。

    至少也应该要谴责一下吧?

    但监视官女士都这么说了,那可能是北美自有国情在此?

    他作为一个外国人,也确实不好妄加评判。

    “总之就是今天你要去救的那条狗对我们市长来说意义重大,明白了吗?”

    别的不说,救小动物这种事情,顾柯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大学期间主要做的是流浪猫救助,但偶尔遇到被主人弃养的狗狗,他也会想办法为狗狗找到靠谱的新主人,或者将狗狗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可以说是经验相当丰富了。

    这条通向贫民区的路上车辆不多,窗外的建筑很快就从繁华走向衰败,楼层的高度也越来越矮,直至变成平房。

    虽然这里被划为待处理的污染区,但因为几公里外就是哥市一个相当重要的中型港口,所以并没有做隔离,以保证其能够稳定为港口提供廉价的青壮年劳动力。

    “我们应该先去和老大打个招呼。”

    乔纳森突然开口后,顾柯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焦虑。

    “不知道老大今天在做什么,发消息、打电话都不接……”

    乔纳森从小就没了父母,靠着领居家黑人老婆婆的好心接济,活到了6岁。

    6岁的时候,老婆婆去世了,乔纳森没能再遇到下一个好心人。

    不过命运对他还是有一丝仁慈的。

    为了混口饭吃加入本社区帮派后,乔纳森被发现很有读书的天赋,于是被作为帮派老大的白手套培养,白天像普通小孩一样在学校读书,夜晚替老大算那些见不得光的私账,也算是半工半读。

    虽然后来帮派老大更迭频繁,但乔纳森一直感激帮派给了他一个读书的机会,始终和社区、帮派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还定期捐献绩效奖金作为帮派资助社区内小孩上学的资金。

    对于现在这个身强体壮、正直勇敢的老大,乔纳森还是相当满意的,所以希望他控制帮派的时间能够长一些。

    有一说一,和历任帮派老大相比,现任老大除了脑子不太好使、容易被人骗之外,好像还真没什么大的缺点。

    也许这就是他命大的原因吧,在那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都能遇上“恰好被出任务的传奇调查员顺手救回来”的好事。

    “待会进入帮派控制范围之后,你不要主动和他们交流,有什么问题先和我沟通,我再转达给他们。”

    “我知道伙计你不是那种歧视别人的家伙,但我们社区对这方面特别敏感,有些话在局里能说,在这里就容易引起麻烦。”

    顾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在选择学校的时候,顾柯就曾听学长学姐分享过这方面的信息。

    有的夸赞北美的社会氛围非常好,提倡人人平等,严禁任何种族歧视的行为;也有的吐槽北美的人特别敏感,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说了“错话”轻则罚款,重则丧命,而且一定会社会性死亡。

    因此哪怕没有人提醒,在外时,顾柯也都表现得十分谨慎,深怕自己的用语习惯无意识地冒犯到别人。

    “这是任务目标的照片,我觉得还是相当好辨别的,毕竟我们这种社区里可不会有这种小型品种犬。”

    “可问题也在于此。”

    “这么小的狗,往纸箱子下面一钻,我们就很难找到了。”

    “更不用说我们社区很多人家里并没有门,它要是跑到了人家家里,我们就更没有理由进去找了。”

    “你有什么好的思路吗?我们想好了再下车。”

    汽车已经靠边停下了,但乔纳森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按住了顾柯去够门把手的手,问道。

    “嗯……先下去转两圈、碰碰运气?说不定运气好,一下子就遇上了呢?”

    顾柯眨了眨眼,隐隐透露出一股澄澈的质朴感。

    “……”

    “算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找到老大之后,让他安排人手帮忙找狗狗吧。”

    乔纳森叹了口气。

    传奇调查员以前在高难度案件中的表现还是很靠谱的啊,怎么处理起普通任务就像缺了根筋一样。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能够派出传奇调查员的任务,必然不可能是单纯的体力活。

    所以顾柯对找狗没有思路也是正常的。

    “让我想想,牧师也许会知道一些消息……我们先去教堂吧。”

    “教堂?这种社区也会有教堂吗?”

    “而且牧师为什么会知道帮派老大的消息?”

    乔纳森说的每一个单词顾柯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就很令他费解了。

    “难道牧师也是你们的人吗?”

    “那当然了。”

    乔纳森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主的光辉照耀这世界的一切,所以一个社区再穷,也会有自己的教堂。”

    “可全国有那么多家教堂,教会也没有能力管这种社区小教堂的死活。想要生存下去,小教堂必须仰仗地方官员和豪绅们的资助。”

    “我们社区没有官员,也没有豪绅,只有为了生存下去而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所以最初的时候,我们社区的教堂是少见的、靠着社区居民自发捐赠运营的教堂。”

    “后来附近码头发展了起来,码头搬运行业催生出了本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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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派,把钱聚集了起来,帮派自然就成了社区教堂最大的捐助者。”

    “久而久之,教会上上下下也就都是我们的人了。”

    说到这里,乔纳森还表现出了一丝由衷的喜悦。

    在他看来,这就是帮派中的孤儿们又多了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能够靠知识改变道路,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啊。

    “好吧。”

    顾柯不了解内情,也想不通教堂的必要性,但他选择尊重本地人的习惯。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个上身套着宽大白衬衫、下身穿着黑色运动裤的黑人壮汉朝停在路边的这辆看上去很新的陌生汽车走来,面色不善,摩拳擦掌。

    “哒——哒——哒——”

    三声清脆的响声从车窗外传来,是壮汉在敲车窗。

    乔纳森摇下车窗,打量了一下来人,很遗憾地发现这貌似是帮派外围的新成员,并不认识自己。

    于是只好从内袋里掏出一包全新的烟,数了数,朝向来人,抽出了其中上排第七根烟,客客气气地递过去,并附上一句“Yadig”(“你明白吗?”的非正式俚语)。

    接受到正确的身份暗号,壮汉只能接过乔纳森递来的烟,遗憾但礼貌地为这看上去是“肥羊”的车辆放行。

    “最近经济形式不好,很多原本有正经工作的社区成员也纷纷失业,不得不加入帮派混口饭吃。”

    “你看,他们甚至都沦落到来路边打劫外来车辆的地步了,这放在经济好的年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乔纳森说这话时的语气之悲恸愤慨,顾柯只在华国讲述近代革命史的影片中见到过。

    ……不过,到路边打劫外来车辆就一点都不值得谴责吗?

    顾柯不清楚,经历过唯物主义教育的他直觉,乔纳森对于大环境的抱怨并不能改变现状,因此价值相当有限。

    “这种事局长也有一部分的责任,要不是他……”

    乔纳森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哈哈,要不是局长的审美太好,专门给我们调查局设计了标识,没有采用警察的标识,这些帮派分子就不敢来拦我们的车了。”

    “哦,原来是这样。”

    顾柯知道乔纳森原本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乔纳森也知道顾柯知道自己话里有话,但是两个人配合默契,谁也没有拆穿谁。

    “司机师傅,我们就先下车了。”

    “您先把车开到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停着吧。”

    “等任务结束了,我再打电话请您来接我们。”

    没想出什么保护司机的好办法,又不可能把帮派内部的对接暗号交给局里的司机,乔纳森提出建议。

    司机朝后视镜比了个OK的手势,什么也没说,目送两名调查员拎着装备离开,飞速驶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方才乔纳森摇下车窗时传来的气味他当年熟悉的很,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下车,顾柯一抬头,就看到一旁的路灯上高高地挂着个圆圆的、白白的东西,隐约还透露出一丝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