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这次的污染源有多强的传染性,出于保险起见,乔纳森没敢直接上前净化,而是建议像往常一样,由顾柯先上前探明情况。

    然而顾柯却不再是昨日的顾柯了,对于自身的能力和环境的危险,他都没有认识。

    好在华国乖学生的基因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作用。

    哪怕心中忐忑不安,在听到乔纳森的话之后,顾柯下意识地照做,走上前,查看那名女子的情况。

    这个女人头发蓬松,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的样子。

    脸上倒是白嫩得很,充满着胶原蛋白,像是羊脂玉一样光滑水润。

    她上身穿着宽松而破旧的粉色衬衫,因为怀孕和肥胖的双重缘故,撑的很足,随时有这撕裂的风险,下身穿着加大码的长裤,和衬衫同样破旧。

    脚上则穿了一双磨损严重的凉鞋,鞋跟与鞋面的连接极其脆弱,遭路人踩一脚,恐怕就要脱落。

    身上的所有布料都长满了青白交加的霉菌,有的地方还透着些橘黄橙红,像极了夏天在高温环境下变质了的肉汤。

    可她的皮肤却和灰败破碎的衣物截然不同,白里透着粉,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胳膊和手,比顾柯学校里那些出生富裕家庭的女同学还要白嫩上几分。

    难道这就是白种人的生理特征?

    顾柯有些拿捏不准。

    之前他和顾柯在密大乱逛的时候,倒是遇到过不少北美的女同学。

    但是因为学校里的白人姑娘之间流行美黑,现在又正值北半球暑期,她们平均都去阳光海滩晒黑了两个度,失去了华国人理解中的“白人特征”。

    所以顾柯对于“正常的白人肤色是什么样的”,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独自一人,坐在地铁车厢的最后,毫不在意地依靠在污浊不堪的椅背上,直勾勾地看向后方,透过玻璃望向那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的、黑暗而深邃的地铁隧道。

    发现两个男人靠近她,她又转过身来,和前面的那些女人一样,下意识地对他们露出讨好的笑容。

    按理说,这样一个肤白如玉、年轻貌美的女人,应该很受欢迎。

    虽然她大大的肚子将她的美貌打了不少折扣,但在一些有着奇怪癖好的客人那里,这反倒是一个特殊的加分项。

    不过首先,顾柯不是欧洲人,而是gay,对女性不感兴趣。

    其次……好像也不需要其次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这么几年调查工作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发挥着作用。

    顾柯能够明显地感知到,这女人身上有着浓重的诡异气息,一边吸引着人靠近,一边又好像在震慑着什么。

    为了更加仔细地观察她,顾柯又凑近了一些。

    结果却发现她双目无神,连瞳孔似乎都没有焦点……

    等等,她的瞳孔已经不是没有焦点的问题了,而是已经扩散到边界不清、血丝沉淀的程度。

    这样的人还可能活着吗,还可能做出动作吗?

    当然不可能。

    哪怕失去了几年来和死人打交道的记忆,顾柯也能凭常识判断出,瞳孔扩散到这个程度的人,应该死了一段时间了。

    可是她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坐着,面色红润,甚至下意识地讨好路过的男人呢?

    意识到问题所在,顾柯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戳一——下,看看她的皮肤状态——”

    受到高浓度污染的影响,监视官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不过耳边还有监视官的声音,就意味着污染浓度还没有超过80%,算是个好消息。

    和记忆被清空的顾柯不同,认真负责的女监视官从上岗前就开始恶补和原本的专业毫不相关的法医学知识,如今已经是第八个年头。

    在不知多少次隔着屏幕直面各种状态的人类或非人类尸体之后,她已经形成了一套虽然狂野但足够实用的野路子尸检方案。

    顾柯眨了眨眼睛,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听话照做。

    他又凑了上去,伸出最修长的右手中指,轻轻地点在了女人白嫩的脸颊上。

    预想中脸一戳就破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发生。

    顾柯长出一口气,刚想把手指收回来,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的面部肌肉……怎么在蠕动?

    “咕叽,咕叽”

    是粘液流动的声音。

    顾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仅仅一层皮肤相隔的空间里,略带凉意的粉白色肉虫群正在蠕动,不断分泌出粘液,以维持这具躯体的皮肤弹性,并操纵着她吸引更多鲜活美味的新鲜人类靠近。

    从个体的角度,这些蠕虫只有生存的本能,似乎并不知道进食、排泄和繁衍之外的事情。

    然而观测它们的群体行动,却又有着不亚于当前人类的智慧——它们聪明而默契地保留了这个女人的大脑和脊髓,毫不吝啬地为她的神经系统提供着养分,让她还有意识、还能思考、还以为自己活着,从而获取更多的食物。

    正是这些蠕虫的存在,维持着这具早已失去生命活力的躯体的运转。

    一股浓郁咸腥的气味突破车厢内固有的大麻味和经久不散的臭味,冲入顾柯的鼻腔。

    联想到这些虫子的食物来源,一阵强烈的呕吐欲从胃的最深处一路向上翻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柯已经消化完毕,目前腹内空空,没有什么能够呕吐出来的内容物。

    “她的皮肤下面全是虫子……”

    顾柯收回了手,强忍着恶心,掏出纸巾擦了擦那根受到惊吓的中指。

    总感觉有虫子在那根触碰了女人的中指上爬……

    可是肉眼看上去,中指上并没有足以产生那份凉意大小的蠕虫,不,应该说自己的中指上什么也没有。

    “能定位到污染源在身体的哪个部分吗?”

    乔纳森也感觉有些不妙。

    在被顾柯一句话点破之后,这些虫子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扩大了污染的范围,导致安全距离外的他也受到了影响。

    这次的污染中应该伴随着一定的精神污染,遭受精神污染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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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越长,任务结束后越难恢复,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够速战速决。

    “用污染检测仪——扫描——她的身体,数值最高——就是——核心。”

    顾柯所在位置的污染浓度已经上升至临界点,和监视官的信号通路处于随时可能被切断的状态,信号也是格外不好。

    好在调查员外勤用的污染检测仪设计得相当人性化,或者应该说,为了方便大量并未接受过当代教育的非人类调查员使用,设计得相当白痴化。

    只要按下开关,对准要检测的区域,就能得到想要的数值。

    顾柯咬紧牙关,再次凑了上去。

    头部,60%

    颈部64%

    充满着蠕动的蛆虫的胸部,71%

    凸起的、曾经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93%

    完全由活动的软体生物联结而成,“粗壮结实”的腿部,72%

    ……

    那么情况就很明显了。

    “腹部的污染值最高。”

    “怎么办,带回局里,找医生给她剖开?”

    顾柯有些发愁,他对处理污染物毫无经验,哪怕锁定了污染源的位置,也还是束手无策。

    “太麻烦了。”

    乔纳森摇了摇头,惊讶于传奇调查员今天居然这么好心。

    “这个女人没有特别的身份,不需要特殊保护。”

    “直接按正常流程,就地处理了吧。”

    “啊?”

    顾柯不知道什么是正常流程,但“就地处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做出决定之后,乔纳森走上前,突破了安全距离。

    他把双手同时放在孕妇的肚子上,运转起净化的能力,试图在不破坏形体、不碰到虫子的情况下,净化其中的污染。

    是的,乔纳森的能力虽然被归类为“净化”,但其本质是通过他体内特殊的回路吸收污染,将其转化为能量,可以算是一种变相的“进食”。

    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还保留着珍贵的同理心的人类来说,“吃”以自己同类的血肉为食的虫子,还是太过超前了一些。

    因此乔纳森想要尽可能只进化污染,而把这些令人生理性不适的虫子交给后勤处理。

    “不要动——我的孩子!国籍——”

    出乎意料的是,在意识到乔纳森试图清除她腹部的污染源时,这个女人竟然顽强地用她那早已失去弹性、仅靠蠕虫分泌物存在的声带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哀嚎,如同从地狱中传回的叫声。

    乔纳森一脸无语。

    如果只有前半句话,他还会感叹一下母爱的伟大。

    但添上了后半句,就变成随处可见的“非法移民为了获得北美国籍而生孩子”的俗套故事了。

    “你这个状态,就算生了孩子下来,也活不到靠孩子拿国籍的那一天。”

    “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的肚子里并没有孩子。”

    收了钱的肌肉男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疑惑地看着这两个怪人用仪器在那个女人身上扫来扫去,又转而上手摸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