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反派?我吗? > 63. 出鞘
    ……

    “小醒,你的愿望是什么?”

    漫天星辰下,谢醒回头,莞尔道:“我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呀,我希望现在的生活一直维持下去就好……”

    “可是,”身后的少年声音低低地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哪怕是寿命悠久的天神,也会因天人五衰而陨落,我们太渺小了,比起广袤的天地,仅仅是沧海之一粟。”

    “那么久的事,谁在乎啊。”谢醒耸耸肩:“不论人还是神,都还是活得有始有终比较好吧,如果人人长生不死,那爱恨悲欢不也都没滋没味了?”

    “可我……”少年的声音低下去。

    谢醒想要听清,凑近他:“嗯?”

    少年嘴唇一张一合,可后面的话,谢醒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她猛然睁开眼,麻木的刺痛追上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很久后才完全适应。

    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做梦了。

    自从她被关进这里后,就没有做过梦。

    她支撑着坐起来,仰头看了一眼扶桑树,光芒平和稳定,外面应该正是午时,也就是说,月女鹞快来了。

    谢醒试着在手心积蓄力量,那金光比几天强了一些,可程度依旧有限。拿这点力量跟全盛之姿的月女鹞拼,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

    谢醒收了力量,轻抚心口。

    最近总是会心慌焦躁,不知道是因为被关太久了,还是第六感作祟。

    正思索着,轰隆响声传入耳中,谢醒抬眼一瞥,石门开了。

    月女鹞照常拎着食盒进来,见她低头抚胸口,随口一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嗯。”谢醒低低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倒是让月女鹞颇为意外,谢醒平时一直排斥他得很,今天怎么转性肯接话了?

    月女鹞眼睛一眯,摆食盒的动作顿住,片刻后一笑,温温柔柔道:“伸出手,我看看。”

    谢醒伸出去,带动着手腕上铁链哗啦啦响。

    月女鹞神情微妙地看了那镣铐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把镣铐顺着谢醒小臂移上去,指尖搭上了她脉搏。

    “我怎么了吗?”谢醒问。

    月女鹞搭脉的动作很轻,指尖也很凉,谢醒蜷了蜷手指,有点紧张。

    但她很好地把这点紧张藏在了面容之下。

    “不是什么大事。”月女鹞收回手,云淡风轻道:“神格会想尽办法影响你的心智,不要理会就是。”

    “可是我做梦了。”谢醒空落的手放下来,少女的声音显得轻盈而哀伤,像是朦胧不可捉摸的月色:“我梦到了他。”

    “谁?”月女鹞把一碗蛋羹递给她。

    谢醒接过来,垂下睫羽,用勺子把蛋羹划出一个“井”字,说:“蓝然。”

    尽管是余光,但谢醒很确信自己看见月女鹞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动了,给她盛了一碗汤。

    呦,堵她嘴呢。

    可惜堵不住。

    谢醒喝了一口汤,又开始:“也不知道他在我姐姐那里好不好……”

    “够了,”月女鹞撂下勺子:“谢醒,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哦,叫大名了,生气了。

    生气了好啊。

    谢醒看向他,一双眼倔强而湿润,像是闪烁着破碎的星子,说话都带了些许鼻音:“我难受,还不许我想想他吗?”

    月女鹞:“……”

    月女鹞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连食盒都不管了,起身要离开:“你慢慢用。”

    “月女鹞。”

    少女带着哭腔喊住他。

    月女鹞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他回应了,只是声音冷了半寸:“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

    谢醒吐字很慢,声音也逐渐低下去,月女鹞眉心一蹙,正要回头,突然,心口一热。

    随后是剧烈的疼痛蔓延开,就好像是谢醒每日所忍受的那样。

    月女鹞一寸寸低头看去,是少女纤细的手,还有太阳神力所凝结成的一把匕首。

    神格让谢醒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供支配,但驾驭它对谢醒来说是有风险的,正如此刻,谢醒满头冷汗,勉强维持着匕首的稳定形态。

    月女鹞眼底刚刚还残存的温度冷了个透,他的嘴角牵起来,猛地握住谢醒的手:“我早料到会有这天,可善善,你不觉得你自己太冲动了吗?”

    他启口,含笑吐出几个字:“这种程度就想杀了我?”

    谢醒咬咬牙,把匕首推得又没入血肉半寸,轻喝一声:“爆!”

    华光在月女鹞胸口绽开,像是怒放的金莲。

    谢醒的身体像是一片破碎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她撞在扶桑树上,又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

    再抬眼时,她的眼底已经开始泛起不稳定的金色,她的袖口和衣襟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是月女鹞的。

    月女鹞质地华贵的衣襟已经被谢醒炸碎了,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长发散落着,谢醒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裸露的胸膛上满是灼烧的焦黑痕迹,中央被谢醒炸出了一口骇人的空洞,谢醒几乎能透过那片空洞看到身后的水池。

    ……死了吗?

    谢醒艰难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扶着扶桑树爬起来。她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在她之前,没有凡人刺杀神官的先例,谢醒最开始预谋时也只是按照鹿既春掌门的五倍实力来预估。可惜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体内的神格又实在难以压制,最后那一击,只堪堪达到了全盛鹿既春的三倍。

    平心而论,鹿既春已经算是仙门中比肩她爹的一流高手,她那一击若是对上一个普通修士,只怕比碾死蚂蚁还要容易些。

    可神官不一样。

    谢醒心里清楚,他们能一直维持那样超然的地位,就是因为他们足够强。

    谢醒拖着身后的锁链,试着走进月女鹞一些,想看看他死了还是活着。

    可刚刚走进两步,她就看见月女鹞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谢醒的心骤然跌落谷底,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双眸骤然被璀璨的金黄覆盖,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把几乎不成型的匕首,纵身一跃向月女鹞头颅刺去——

    但她失败了。

    令人牙酸的、刀刃刺穿血肉的声音传入耳膜,但不是月女鹞的头颅,而是他的掌心。

    他抬手轻轻一抵,便让谢醒即使拼尽全力、手臂发颤也无法再向下半寸。

    “我说过了,”他抬起头看向谢醒,眸间似有鬼火燃烧,平静地一字字道:“这种程度,杀不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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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甩手臂,那不成型的匕首即刻溃散,谢醒也失去了支撑,摔倒在地。

    但她无法再次爬起来了,过度使用力量导致神格开始压制她的意识,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尖锐的痛感愈发强烈,逼迫着也诱惑着她闭上眼睛。

    “呃啊……”

    “为了杀我,连自己的意识都不要了?”月女鹞这一次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搀扶她,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谢醒挣扎的丑态,随手掐了个咒诀,一身华服便又恢复如新:“还是说,因为担心什么人,所以宁肯自己消失,也要杀了我?”

    谢醒处在和神格的对抗中,已经完全听不到他说话了。

    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肮脏的情绪充斥着谢醒的胸膛,她想哭泣,想叫骂。

    “……”

    “你这么没用,为什么还活着呢?”

    “你不知道凡人和神的差距吗?还不如把身体给我,你忘了我是谁了吗?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像你一样没用。区区月女鹞,对天神来说算得了什么?”

    “把身体给我,杀了他。”

    “杀了他,小慈和阿然他们就可以活下去。”

    “杀了他!”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甘,她耳边喋喋不休,宛若一道烙印在灵魂里的魔咒。

    是啊,只要放弃她自己,就能救人,就能救很多人。

    不!那甚至不是放弃自己,那只是,那只是,结束她一直以来的痛苦而已。

    只要一瞬间,像婴儿再次回到母亲温暖的腹中。

    她会解脱,而其他人会得救……

    放弃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慢慢地滑入深渊。

    你知道该坚持,可就是无法抵抗地溺毙,可那不怪你,你只是太累了。

    就这样,睡一会吧……

    睡一会……吗?

    不!

    很多画面闪过谢醒的脑海,年幼时父母的怀抱、对姐姐许下的承诺、那盏还没有得到回复的莲花灯……那一幕幕重新涌上她的脑海,她骤然清醒过来。

    “睡你大爷!”

    谢醒如是喊。

    周围弥漫的黑暗骤然退去,谢醒猛然转过身,一道与她相似的身影不甘心地溶解,她的眼眸是金色的。

    差一点……

    ……

    看着谢醒身上混乱的法力重归平静,月女鹞手中积蓄的法力散开。

    扶桑树的光华逐渐盛放,点点金光如同萤火虫一般,月女鹞知道,这是已经要黄昏了。

    他附身,抱起谢醒放在树杈上,少女眉头微蹙,沉睡中似乎仍然在与什么东西搏斗着。

    “还差一点。”月女鹞喃喃自语道。

    他走出密室,大巫祝正候在他房间门外,满额是汗,见到月女鹞,才忙行礼道:“大人,之前说好的要去谢家和月女家的婚礼,那边已经在催了……”

    大巫祝心里暗道这可真不是个好差事。只是两个凡人的婚礼而已,那个月女释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来请了司命大人,而司命大人居然也应了。应了也就罢了,偏偏今天不知怎么的又迟到了,谢家那边也是大不敬,居然三催四请的,可他哪敢进密室?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正心里抱怨着,他听见月女鹞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即刻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