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上周刚补完牙，你夹这么多筋的肉是想害死他吗……”奶奶怒声怒气把他碗里的牛肉夹出放到自己碗中，许芫讪讪地低头，爷爷笑着把肉再次夹回来说，“没关系，我咬得动。”
说话间，妈妈和许朝意两道身影走近，奶奶秒切换成慈爱的笑容：“小意快坐，今晚你爷爷烧了小龙虾，一定要吃光盘。”
许芫余光一瞥，看见许朝意坐到了她对面。室内灯光偏暗，衬得她皮肤比平时更白得晃眼。
世人都说一白遮百丑，许朝意不仅肤色出挑，五官也精致立体，最具标志性的就是她那清冷流畅的下颌线。加上自小练舞，两条长腿也被塑造得笔直纤细，光坐在那里就十分惹眼。
许芫不明白，分明和她只相差一岁，两人却长得只有三分相似。
如果说许朝意是一枝艳丽盛开的牡丹，许芫就是一颗被水浸润过的葡萄。
因具备颜值和才艺上的优势，家里就生出让许朝意走艺考道路的想法，奶奶问：“咱们小意什么时候去集训？”
此前学校内一直传言许朝意会进军演艺圈，不少人说如果成真，她定会成为载入校光荣墙的知名校友。毕竟在晴川这座小县城里，年轻人都渴望走出大山奔赴大城市，可多数在外打拼的人，十有八九都被生活磕得头破血流。
“演艺圈有什么好，水那么深，没背景的人进去等于进入魔窟。”父亲向来不赞成女儿涉险，网络发达的时代，看几篇帖子就能对一件事物烙下特有印象。
“我女儿成绩也很好，就算不艺考，走高考也能上好大学。”
许芫精准接住母亲话音落下时扫向她的目光，视线里带有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奶奶夹了一片牛肉到许朝意碗里：“人越优秀，选择的权力就越多。小意多吃些，这个牛肉吃了不会发胖。”
氛围和乐融融，许芫默默低头扒饭。她知道自己一直是局外人，做个安静的透明才是正解。
忽然间，对面伸来一只白皙的手，夹着块牛肉到她碗中。许芫抬眼，许朝意正好低下了头。
许芫心里不是滋味，本不想吃，但看到爸妈一脸严肃，就把姐姐好心夹给自己的肉放到嘴里，咽了下去。
吃完晚饭，许芫洗完碗，说了句“我去写作业了”，不等回应就匆匆上楼。
书桌前的小青柠盆栽已经盛满了月光，许芫从抽屉里掏出两片干柠檬，放进水杯，里面还有她在学校没喝完的水。
晚上吃不饱是常事，饿得慌时也只有灌入大杯的柠檬水才能集中精力学习。房间门这时候被敲响，许芫过去开门，竟是许朝意。
“怎么了吗？”
许朝意手里拿着两包薯片，似是看出她没吃饱，就想着拿零食给她充饥，柔声说：“这你吃点吧，是你喜欢的烧烤味。”
自从小学时妈妈嘲讽自己吃薯片越来越胖，许芫再也没碰过那类膨化食品。
后面她身材如愿变得和许朝意一样瘦，现在再看到这些小时候的钟爱，心里却已经提不起半分快乐。
许芫婉拒了她：“薯片热量很高，还是算了。”
“那我下楼给你煮个鸡蛋……”
“许朝意，”许芫打断她，在家里除了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叫她姐，单独相处基本都直呼其名，“我以前饿的时间还少吗，每次你都隔一段时间送来零食，我每次都没要，为什么还要执意给我呢？”
许朝意给不了她真正想要但始终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及时止住单方面毫无意义的讨好。
“……我最近学会了几道菜，”许朝意声音轻了几分，像在自言自语，“你饿的话随时找我。”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缓慢离开。
许芫趁着她的背影在视野范围内消失前，赶紧关上了门。
而后走到书桌旁，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物理小测的试卷，98分，位列班一。
卷子边缘拇指按压的那块地方出现褶皱，实际上已经不止一块皱了，因为她今天已经把这张将近满分的卷子反复欣赏了好几遍。
少年的心事是关不上的窗，许芫现在格外想把试卷炫耀给沈怀枫看。
她说走就走，趁着爷爷奶奶在院子打八段锦，许芫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家大门一关，天高海阔，她顿时觉得巷子里的整条小路都成了自己的海洋。
于是她高高举着肆意飞舞的卷子，遨游到了沈怀枫家。
祖孙俩吃得慢，这个点还在用晚饭，沈奶奶看见许芫，忙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不用了沈奶奶，”许芫走过去拉她胳膊，“我最近在修仙，需要辟谷，不能吃人间的食物。”
沈怀枫正剥着虾，听见她没头没脑的一句嗤了声，转头说：“奶，她估计没吃饱。”
“没吃饱怎么行，小芫你坐下。”沈奶奶倔强地去厨房舀饭，许芫望着她，含笑不说话。
沈怀枫瞥见她手上的东西，“拿什么？”
许芫回过神，啊了声，故作惊讶：“我怎么不小心把试卷带过来了？”她扬起纸张，把上面红笔大写“98”的一面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哎我真是粗心，但既然带都带来了，也不好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是不是啊。”
沈奶奶端着碗过来时看到那张试卷，欢喜叫出声：“小芫又考了班级第一？”
许芫美滋滋地听着夸赞，听见对面的沈怀枫浇来冷水：“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什么来着，学神考一百是因为试卷的满分只有一百，而你考了九十八，是因为你的实力只有九十八……”
“大胆。”许芫抬头拿鼻孔看他，“一个只有九十七的平民，有何资格指责朕的不是？来人拖下去杖毙。”
沈怀枫冷笑：“你要是登基称帝，不出两天就会有人起兵谋反。”
沈奶奶笑着指责他：“拌嘴的功夫还不如学学小芫，人家比你高出一分就是比你厉害。”
许芫喜欢这种无条件的偏爱，越发亲昵地歪身往沈奶奶身上蹭。
“也罢，我心胸宽广，懒得计较。”沈怀枫说着端起碗扒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筷子朝她补了句，“你记得把这些剩菜剩饭吃完啊，沈家赏你的，你要感恩戴德。”
许芫狠狠甩给他一个眼色，沈怀枫已经起身去洗碗，沈奶奶催她“别理他，快吃”。
许芫低头嚼菜，忽然发现自己虽然是许家的女儿，却像个外人，而在沈家胜似亲人，却并无血缘关系，这么一看她越来越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不过最终也是沈家的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让她在许家的黑暗中摸爬滚打的那些日子里，填补了十多年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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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六点多，早餐铺门前挤满学生，许芫站在不远处的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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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路口，晃悠着脚底踩阳光。
几秒钟后，沈怀枫从一堆人中脱出身，把手上塑料袋抛到她怀里：“接着。”
许芫抬手接住，小笼包的温度隔着手心窜向全身，香气直冲面门。抢早餐这种事沈怀枫最适合办，身高腿长胳膊长的优势在这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鸭舌帽拿下来。”许芫突然说了声，沈怀枫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揣着疑惑照做。她随手丢了几个硬币进去，“早餐费加跑腿费。”
“……”
许芫走在前头，没听见他应声又翻回脸：“受了赏还不赶快谢恩？”
沈怀枫掂了掂帽子，跟到她后头，罕见的没发怒：“多赏几个？”
许芫怕他狮子大开口，手按住他的脸用力推开，大跨步快速往前走。沈怀枫慢悠悠地紧跟过去，正要说话，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红着脸走到许芫面前，模样羞涩，支吾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是……”
她动作顿住，抬手挽起耳边碎发，清了清嗓子：“许芫。”
男生嘴角惊喜地向上提了好几个度，脸上的潮红更甚：“你真的是许朝意学姐的妹妹！不好意思，我能向你讨个学姐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请你喝奶茶。”
这种贿赂许芫见过很多次，也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许芫有点可惜地说：“不好意思，咱俩不熟，你找错人了。”
迈腿离开前，男生不依不挠跟在她身后，“可你就是她妹妹，怎么可能不熟……”
她才不是谁谁谁的谁，她只是许芫。
这个身份称呼在她身上不止有一个，除了“高二许朝意的妹妹”，还有“高一沈怀枫的发小”，如她所见，学校里每个年级段的学生都会明里暗里评选年级风云人物，学习强、长得靓，只需两者全占，就能登上校园风云的宝座。
然而很多人有前者却无后者，有后者无前者，许芫不明白，她自己分明也两者全占，为何人气还是不如沈怀枫和许朝意高？
身后仍在有声音叨叨，许芫被搅得心烦意乱，“啊你吵死了，自己找她去要吧，就算被拒绝也能有机会让她见过你的脸。”
男生还想说话，冷不防被她身旁的沈怀枫一个眼神吓到，顿时讪讪地闭麦。
没了男生的嗡嗡，许芫脑中仍是不可控地想刚才的问题，越想越疑惑，猛一转身。
沈怀枫也蓦地止步：“怎了？”
许芫幽幽开口：“为什么你的人气比我高？”
大概是因昨晚失眠早上还未清醒，她话一出口，大脑也宕机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
“这还不简单。”沈怀枫唇角一扬，揣出兜儿里的一块小圆镜举在面前，抬手把额前的刘海往后薅，悠悠补了四个字。
“因为我帅。”
许芫直皱眉：“你一个大老爷们干吗整天随身戴个镜子照来照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那我祝你越来越美，像女人一样美……”
一畅想到沈怀枫对镜涂口红的模样，许芫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正说话的功夫，不远处校门口保安指着他们高声吆喝：“那俩小娃！还有功夫嘻嘻哈哈，马上就打铃了！”
许芫忙应付两声，趁着沈怀枫追赶她前，火速迈开长腿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