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沈晚楹推了推宋清雪,“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记了。”
宋清雪觉得有些好笑:“都吵过嘴了还不知道她是谁,你也是真够迷糊的。”
“她自己又没报家门,我不知道多正常。”沈晚楹吃了瓣橙子,眼睛还没从前面收回。
宋清雪也看到了,道:“她叫姜月,兵部侍中的女儿。”
沈晚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看着那边,姜月端着酒杯在谢无凌席前站定,笑盈盈地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了,听不清内容。
只见谢无凌端着酒杯,也饮了一口。
沈晚楹有些后悔刚才跑得太快,若是刚才就坐在哥哥附近,眼下就能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了。
姜月又开始说话,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有些晃眼。
沈晚楹忍不住掰下一块橙子皮,金黄的果皮被她捻了一下,渗出汁水沾在指尖也浑然不觉。
这次谢无凌的嘴唇只动了两下,面色如常。
随后便见姜月的神情僵了一下,周围人明里暗里都关注着这边,她没再说什么,行了一礼退开,把酒杯还给了下人。
片刻后,又从下人手中取来刀剑。
沈晚楹愣住:“她要做什么?难道是哥哥拒绝了她,她就刀剑相向大打出手?”
宋清雪还在嗑瓜子,评了一句:“真好玩,不过不用担心,要是真打起来,她肯定打不过谢将军。”
这好像不是重点……
沈晚楹继续看。
姜月走到厅中,众人给她让出了一片空地,她起势利落,剑尖朝下微微一沉,手腕翻转,便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
沈晚楹悟了,原来是舞剑。
她身姿灵活,步伐稳健,剑影翻飞如秋日风中的一片柳叶,收势时剑尖回拢,在身前滑出一道圆满的弧线。
即使穿着裙装,也丝毫未影响她的发挥,反而更显得婉若游龙。
她气息未平,却已将剑稳稳地收了回来。
席间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叫好声。
纵然沈晚楹感觉好像有些不喜欢她,也忍不住觉得她有几分厉害。
姜月垂手站立,朝众人抱拳行礼。
“诸位,献丑了。”
人群热络起来,她往谢无凌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低头饮酒,并未抬头。
姜月回到座位上,颊边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有人举杯朝她示意,有人笑着夸赞“姜小姐好身手”,她颔首应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长公主也微微笑着:“没想到姜小姐还有这番本事,本宫今日也是头一回见。”
她起身行礼:“长公主谬赞了。”随后目光往后落在谢无凌身上。
“小女这点本事,放在谢将军面前自然是班门弄斧。今日谢将军难得也在,不知谢将军可愿指点一二?”
众人静了下来,暗暗看向谢无凌,也不禁感叹这位姜家小姐真是胆大,在场想与他接触的人不在少数,但一想着他那“杀神”的名号,也不知要如何上前了。
谢无凌没有起身,慢慢转了一圈酒杯,才抬眼。
“姜小姐招式漂亮,一看就知下过功夫。我不过一个战场上的粗人,实在谈不上指点。”
姜月原本唇角还有一点弧度,听到后半句,便有些僵住了。不过她向来不是肯轻易认输的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扬了起来。
“谢将军太过谦虚了,小女这不过是花架子,瞧着好看罢了。谢将军若肯露一手,也好让在场大家都开开眼。”
她在赌,赌长公主在这儿,赌在场这么多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他肯定会答应的吧。
长公主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扶手,嘴角抿笑,看得饶有兴致。
宋清雪凑近沈晚楹说:“这姑娘果真是个厉害人物,被拒绝一次还不够,好想来第二次,你一定要记得不能让她做你嫂嫂。”
“感觉也不会。”沈晚楹在看谢无凌,“哥哥似乎也快生气了。”
生气会情绪失控,不过她好像从未见过哥哥失控的模样。生气也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不过有时这种,反而好像更要吓人一些。
没如姜月所料,谢无凌淡淡开口:“我的剑一出鞘,不沾点血怕是收不回去。扰了长公主雅兴,大概要寻我的麻烦。”
话头轻轻拨到长公主身上,她果然笑出声来,拿手帕掩了掩唇:“好了好了,今日是来赏花的,诸位若真想看谢将军拔剑,回头都到校场去,可不能在这儿糟蹋了本宫的花。”
姜月垂眼,再听不懂话,她也不用在京城待了。
“是小女唐突了。”
她退回座中,仰头喝完一杯酒,没再朝谢无凌那边看。
宴散时,日头已渐渐西沉。
沈晚楹挽着宋清雪的胳膊,慢悠悠地往外走:“我们一块回去吧,反正也顺路。”
宋清雪正要点头,目光越过回廊,看见了什么,脚下微微一滞。
沈晚楹也看过去,马车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熟悉的身影让她一下便认了出来。
谢无凌。
宋清雪赶紧道:“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出去办点事。你先走,我就坐我家的马车回去。”
沈晚楹关心问道:“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非得今日办。”
“不可说不可说,你先走吧,正好谢将军在等你。”
宋清雪把她往前推了推,沈晚楹也意识到好像不太妥,她今日出来的马车不算太大,三个人可能是会有些拥挤。
“那你路上小心些。”
“嗯嗯。”宋清雪敷衍着点了点头,就往另一边走去。
谢无凌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见他看见自己,沈晚楹抿唇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唤了一声“哥哥”,而后发现旁边还有一人,也打了声招呼。
“流云也在。”
“沈小姐好,我陪将军来的。”流云赶紧抱拳,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多言。
沈晚楹正要说什么,谢无凌已掀开了车帘:“先上车吧。”
她点头,先钻进了车里,谢无凌也跟了上来。
马车渐渐驶出别苑。
从扬起的窗帷往外看,好几辆马车也跟在他们后面,从侧门鱼贯而出,车辕上挂的灯笼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
沈晚楹没多想,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好像没看见将军府的马车?”
谢无凌手臂搭在膝上,闻言应了一声:“骑马来的。”
沈晚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起什么,抿了下唇:“哥哥手上的伤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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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全,不碍事么?”
谢无凌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他把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又翻回去,动作随意。
“已经快好了,不碍事。”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晚楹嘟囔了一嘴,“结果看到的时候还是那么严重。”
“小伤。”谢无凌很平静道。
放在军营里,跟那些断手断脚的伤口比起来,确实算是很小的伤了。
“若不养好,到冬天里会痛的。”
她想起以前爹爹也是这样,身上的旧伤始终没调理好,一到阴湿的天里就疼得眉头都压不住。那时府医日日来,她总能在爹爹的屋里闻到很重的药味。
谢无凌看她一脸较真,心下柔软:“在养,这不是跟你来坐马车了。”
“嗯,哥哥要保重身体。”
她只有哥哥了。
沈晚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成亲了,有人一直挂念着,盯着他换药,催他歇息,是不是就会好了。
她想起今日姜小姐舞的剑,着实出彩。可旁的不好说,清雪说不能让她成为嫂嫂……
沈晚楹犹犹豫豫终于开口:“哥哥,你觉得今日那位姜小姐……”
她顿了下,斟酌着措辞。
“……怎么样?”
谢无凌本已闭了眼假寐,闻言睁开,薄唇轻启:“姜小姐是谁?”
沈晚楹愣了一下:“就是跟哥哥说过话,还舞了剑的那位。”
谢无凌想了想。
“没看清。”
沈晚楹眨了眨眼:“没看清?可是她舞了好久,哥哥还夸她了。”
“随口一说罢了。”谢无凌答得很自然,“当时看你剥橙子剥了很久,结果半晌都没吃到一口。”
“……我,”被他这么一说,沈晚楹低头看自己的手,脸上一热,好不容易寻了个正当理由,“是橙子皮太厚,不好剥……”
她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哥哥在看她,还知道她在干什么!她明明是在桌下剥的。
谢无凌没有拆穿她,心情好了几分:“嗯,下回帮你剥。”
“这还差不多……”
沈晚楹想伸手摸摸脸颊降温,可这动作未免会太明显,只好看向两只手,明明已经净过手了,指腹上却好像还有汁水残留,微微发黏,她又搓了搓指尖。
她确实不太会剥橙子。
沈晚楹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长公主喜好牵红线,今日许是也想给哥哥牵的。
哥哥今年二十有二。像他这样的年纪,京城里同辈的将门子弟,好些都已经定了亲,快些的孩子都会喊爹了。
他近年一直在外,府里连个通房也没有,长公主若要做媒,怕是早有几家夫人把女儿的庚帖递过去了。
但长公主今日似乎也没问,不免有些奇怪。
“哥哥……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谢无凌靠着车壁,“嗯”了一声,没睁眼。
“哥哥到了成家的年纪,是不是也会考虑……”说完,沈晚楹觉得有些突然,又连忙补了一句,“像二叔都觉得我该嫁人了,让嬷嬷教规矩……”
谢无凌睁开眼,偏过头来,眸中似乎带着一丝意外。
“想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