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柠立刻挣开他,“马飞没出来!”
霍宴行把她往门外推,“你先出去。”
“霍宴行!”
“听话一次。”
他转身冲回冷库。
张千柠站在门口,喉咙被气味呛得发疼,她看着霍宴行的背影消失在红灯下,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两名警员从外面冲进来,拉住她,“张小姐,不能进去!”
“里面还有人!”
“消防设备在启动,里面氧气浓度很低!”
“放开我!”
张千柠刚挣开,冷库里传来马飞的咳嗽声,紧接着霍宴行和马飞一起冲出来,马飞抱着金属箱,霍宴行的衬衫后背沾了大片灰,手臂被货架划破一道口子。
张千柠冲过去,先看见他手臂上的血。
“你受伤了?”
霍宴行喘了口气,“小伤。”
“谁让你回去的?”
“马飞在里面。”
“那你就不要命了?”
霍宴行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拉进怀里。
张千柠整个人僵住。
他抱得很紧,呼吸有些乱,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我没事。”霍宴行在她耳边开口,“张千柠,我出来了。”
张千柠抬手推他,声音却没什么力气,“你放开。”
霍宴行没放。
“霍宴行。”
“再抱一会儿。”
“你得寸进尺。”
“嗯。”
“你承认得挺快。”
“张总现在愿意让我抱吗?”
张千柠没有回答。
霍宴行低头看她,脸上沾了灰,领带歪得厉害,那枚黑曜石领带夹却还牢牢别着。
张千柠抬手,把他的领带夹扶正。
霍宴行动作顿住。
她别开脸,“别误会,我只是怕弄丢。”
“我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
“张总舍不得。”
张千柠抬脚踩了他一下。
霍宴行没躲,反而轻轻笑了。
马飞抱着金属箱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灰,终于忍不住道:“霍哥,张总,咱们能不能先把证据送出去?我抱着它挺沉的。”
张千柠立刻松开霍宴行,转头看向金属箱,“打开。”
箱子被送上车后,技术人员带着设备赶到。里面除了几盘老式录音磁带,还有一个加密U盘、一叠财务流水复印件,以及一份当年旧城项目的临时联络名单。
张千柠翻开名单。
471后面没有“张致远”三个字,而是写着……
【张致远,内部举报协助人。】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松开。
父亲不是参与者。
他是帮周启明和霍母搜集证据的人。
霍宴行站在她旁边,手臂已经简单包扎过,他看见名单,没开口,只把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张千柠低头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说,“我妈这些年一直觉得,我爸是累死的。”
“他后来确实病了。”
“可他病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技术人员插入U盘,电脑屏幕跳出密码输入框。
密码提示只有一行。
【471最想让女儿记住的生日。】
张千柠愣住。
霍宴行侧头,“你的生日?”
“不是。”张千柠摇头,“我爸不记我的农历生日,他只记公历。”
“那试公历。”
技术人员输入日期。
密码错误。
张千柠盯着提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每年都会在六月十七日带她去吃一碗长寿面,她小时候问过,明明生日在冬天,为什么夏天也吃面。
父亲当时笑着说,“因为今天是千柠第一次叫爸爸的日子。”
张千柠喉咙发紧,“六月十七。”
技术人员输入。
屏幕停顿两秒,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有一段音频,一个扫描件文件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张致远站在旧城售楼处门口,身边是霍母和陆启山,张致远手里拿着一盘磁带,霍母正低头看文件。
照片下方标注着时间。
十年前六月十七日。
张千柠的手停在屏幕前。
那天不是她第一次叫爸爸。
那天,是父亲把证据交出去的日子。
技术人员点开音频。
里面先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随后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账不能这么做,霍景明已经拿走三十个亿,再补窟窿也补不上。”
张千柠和霍宴行同时抬头。
这个声音不是霍景川,不是陆沉,也不是苏振庭。
他们都没听过。
第二道声音很快响起,带着怒气,“账做不平,就找个人签字,霍明远、若岚、陆启山,谁都行。”
随后,霍母的声音传出来,“你们疯了?项目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继续拿人命填?”
录音里静了几秒。
那个陌生男人再次开口,道:“若岚,你太心软了,霍家留不住你,你就别怪我替你留。”
技术人员按下暂停。
张千柠看着霍宴行,“这个人是谁?”
霍宴行没有回答。
他脸色很难看,抬手把音频往回拉了几秒。
陌生男人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霍宴行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哑,“是我小叔,霍景明。”张千柠抬手把播放器按成静音,车厢里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响,霍景明这个名字,她在旧城案的材料里见过不止一次,霍老爷子曾亲口承认,是霍景明为了掩盖挪用资金,才害死陆启山。
可那个名字后面,警方档案明明写着失踪。
十年前,霍景明在旧城项目暴雷后离开江城,之后再没有出现过,霍家对外说他病逝海外,连霍景川都把他当成不能提的旧事。
“你小叔不是死了吗?”她抬头问。
霍宴行靠在车门边,手臂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他没看伤口,只看着暂停的音频页面,“霍家收到过死亡证明,尸体没有运回国,火化手续也在国外办的。”
“谁办的?”
“霍景川。”
张千柠的手指轻轻敲在电脑边缘。
这就对上了。
霍景川这些年替霍景明藏账、转钱、安排人,霍老爷子为了保住霍氏压住真相,霍景川再借机把旧城项目的一切脏水往霍明远、霍母、陆启山身上推。
可霍景川已经被抓,陆沉也落网,苏振庭和莱恩的资金链被掐断。
霍景明这时候跳出来,是来收残局,还是另有目的?
马飞接完电话走过来,“霍哥,警方那边有消息。沈华章没找到,不过他名下一间老房子刚刚有人进去过,我们的人在外围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和汽修厂逃掉的身形很像。”
霍宴行抬头,“位置。”
“离这里不远,十分钟。”
张千柠直接把电脑合上,“过去。”
霍宴行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你留下。”
“理由。”
“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停过,刚才又吸了冷库里的气体,先去医院检查。”
“你手臂还在流血,怎么不先去?”
“我会去。”
“霍宴行,你这句话听着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马飞站在旁边,实在不敢插话。
霍宴行却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张千柠的虎口还贴着创可贴,刚才跑出来时沾了些灰,边缘已经翘起来。
“张总。”他开口,“我们现在不是比赛谁更能撑。”
张千柠看着他。
“沈华章那边我去。”霍宴行把她的手放回去,“你带着证据去见周总,把你父亲的资料先保全。录音、名单、U盘,任何一份都不能再丢。”
“可霍景明……”
“我会查。”
“你一个人查什么?”
霍宴行停了片刻,低声道:“查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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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你。”
张千柠本来想说,霍景明动的从来不只是她。
可霍宴行的手还没松开。
他的掌心很热,手臂上的伤却没处理好,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染出颜色,张千柠心里那股顶着的火忽然泄了一点。
她抽回手,从包里拿出湿巾和新的创可贴。
“手给我。”
霍宴行没动,“干什么?”
“你不是很会给人贴吗?”张千柠把湿巾抽出来,“现在轮到我。”
马飞识相地背过身,还往远处走了两步。
霍宴行抬起受伤的手臂。
张千柠把原先的纱布边缘掀开,伤口不深,但被铁架划得长,她皱眉,“这叫小伤?”
“没伤到骨头。”
“霍总标准挺低。”
“张总担心我?”
“我怕你感染了,明天又赖我照顾。”
霍宴行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忽然道:“我真赖,你会管吗?”
张千柠手上一重,霍宴行吸了口气。
她抬头,“疼?”
“有点。”
“活该。”
霍宴行低低笑了一声。
张千柠把药贴好,按住纱布边缘,“这两天别碰水,别乱动,也别逞强。”
“张总。”
“又干什么?”
“你管我了。”
张千柠把医药包塞回包里,“我只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行。”霍宴行点头,“那我为了张总,尽量长命百岁。”
她没理他,转身对马飞道:“录音和U盘马上送去警方证物中心,备份交给许主任和周总。另安排人去我妈那边,别让陌生人靠近她。”
马飞应下,“已经安排了。”
霍宴行补了一句,“你妈那边我让沈叔过去守着,别告诉她旧城的事,先说小区最近有推销诈骗。”
张千柠侧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
“霍宴行。”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很多事?”
霍宴行神情平静,“不多。”
“具体多少?”
“怕你骂我,不敢数。”
张千柠被他堵了一下,想训他几句,最后只吐出一句,“少贫。”
霍宴行走到她身前,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我让司机送你去启明。”
“我自己开车。”
“车在南平码头外面,被人盯过。”
“那我打车。”
“张千柠。”
“干什么?”
“别让我分心。”
他说得很轻,张千柠却没再往下顶。
霍宴行看她不说话,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动作很快,像怕她翻脸,碰完就收回去。
张千柠抬头,“你又占便宜?”
“安抚一下。”
“谁让你安抚了?”
“我自愿的。”
“扣分。”
“扣吧。”
“你怎么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霍宴行看着她,“怕。”
“怕什么?”
“怕张总不让我管。”
张千柠停住,没再出声。
马飞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瞬间变了,“霍哥,沈华章的老房子出事了。”
霍宴行抬头,“怎么了?”
“人刚进去不到五分钟,里面起火,我们的人正往里冲,但火是从地下室烧起来的。”
张千柠立刻往车边走。
霍宴行抓住她,“你去启明。”
“火场里可能有沈华章。”
“所以你更不能去。”
“霍宴行,我爸的录音刚拿到,现在唯一能开口的人就是他。”
“我去。”
“你手……”
“我去。”霍宴行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张千柠,这次别跟。”
她看着他。
霍宴行没有松手,隔了片刻才补了一句,“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