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柠看向窗外,南平码头方向的路牌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想让我带钥匙去见他们。”
霍宴行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去挂断。
张千柠转头,“霍总,周总还没……”
“马飞会安排人过去。”霍宴行按住她肩膀,“现在轮到你听我一次。”
“我不是冲动。”
“你现在就是。”
“我爸的名字在那份名单里。”
霍宴行停住。
张千柠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爸死了这么多年,连我妈都没提过旧城项目,现在有人拿着他的名字、拿着周启明的钥匙、还拿假照片逼我过去,我不去,线索就断了。”
“我没说不去。”
“那你拦我干什么?”
霍宴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怕你把自己也赔进去。”
张千柠呼吸一滞。
车里安静了几秒。
霍宴行先移开视线,重新发动车子,“钥匙给我。”
“不给。”
“张千柠。”
“霍宴行,少来这套。钥匙是留给我爸的,现在在我手里。”
“正因为在你手里,才更危险。”
“你拿着就不危险?”
“我比你能打。”
张千柠气笑了,“霍总,你什么时候走武力路线了?”
“刚才汽修厂那个铁棍,你挥得挺顺手。”
“我那是救人。”
“所以我才怕。”
张千柠盯着他。
霍宴行没再跟她争,只把车开入码头后方那条废弃道路。前面几辆车已经停在阴影里,马飞带着人等着,旁边还有两名便衣警员。
马飞走过来,先看了看张千柠,又看了眼霍宴行,“霍哥,七号仓外围排过了,正门锁着,后面的冷库通道有新车印。警方的人在附近,但没直接靠近。”
霍宴行下车,“监控呢?”
“仓库原来的摄像头坏了,不过我们在对面物流园借到了高点位视角。半小时前,一辆没有牌照的厢货进过后门,之后没出来。”
张千柠打开车门。
霍宴行抬手拦住她,“外套。”
“我自己拿。”
“拿着。”
他把深色外套披到她肩上,又替她把扣子扣上两颗,张千柠本想让他别碰,抬头时却发现霍宴行的领带夹还在。
那枚黑曜石压在他领带正中,和周围一片凌乱格格不入。
张千柠忽然道:“你领带夹没摘。”
霍宴行动作一顿,“张总送的,为什么摘?”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刮坏了怎么办?”
“那你再送我一个。”
“想得美。”
霍宴行看着她,低声道:“那我保护好。”
张千柠没再说话,拉开他的手,朝马飞走过去。
七号仓后面的卸货区被杂草遮住,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马飞刚要让人撬锁,张千柠从包里拿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
锁开了。
马飞愣住,“这钥匙还能开外门?”
张千柠也没料到。
霍宴行伸手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推开铁门。里面是条向下的斜坡,尽头连着地下冷库,墙上的应急灯还亮着,灯光一闪一闪。
张千柠刚想往下走,霍宴行回头,“跟紧我。”
“我没……”
“张总。”
他只叫了她一声。
张千柠把后半句咽回去,跟在他身侧。
冷库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封条,霍宴行抬手摸了下门锁,锁芯有新换过的痕迹。
马飞压低声音,“霍哥,要不要等警方?”
霍宴行看向张千柠。
张千柠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半张地图,地图上标出的“B区”就在冷库最深处,她抬手指了指侧面一条窄缝,“这门没关死。”
霍宴行脸色沉下来,“有人进去过。”
“也可能人在里面。”
“所以更要等。”
张千柠看着他,“霍宴行,周总那块表是假的钩子,林辰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现在连这个门都是开着的。对方想让我们以为里面有埋伏,也想让我们不敢进。”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先拿到东西。”
霍宴行没回话。
张千柠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不是一直让我别被人牵着走吗?那我们就不按他们想要的路走。门从正面开,我们从排风口进。”
马飞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冷库上方有条废弃通风管道,入口虽然小,但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霍宴行抬头看了一眼,“你想爬?”
“我不爬。”
“那谁爬?”
张千柠指向他,“霍总不是比我能打?”
马飞差点没憋住,转头咳了两声。
霍宴行看着她,半晌才道:“张千柠,你现在是在激我?”
“我是在合理分工。”
“行。”霍宴行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马飞,“张总站远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马飞会从另一边带人破门。”霍宴行打断她,“我进去确认门后有没有人。”
张千柠伸手抓住他手腕。
霍宴行低头看了一眼。
她手指捏得很紧,虎口还贴着他刚才贴上的创可贴。
“霍宴行。”张千柠停了停,“别逞强。”
霍宴行抬手碰了碰她手背,“张总刚才不是说,我能打?”
“我收回。”
“晚了。”
他把她的手掰开,转身朝通风口走。
马飞带人去另一侧准备破门,张千柠站在冷库外,盯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风管。手机信号在这里很差,她给霍宴行发了条消息,屏幕上只转出一个小圆圈,迟迟没发送成功。
她低头看着那句话。
【别硬撑。】
又过了十几秒,通风口里传来两下轻敲。
马飞立刻抬手。
下一秒,霍宴行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里面没人,冷库有个铁柜,柜门锁着,马飞,破门。”
铁门被液压钳剪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张千柠没等马飞拦,已经跟着人进去。
冷库内比外面更潮,地面上有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铁柜。
霍宴行从通风管下来,衬衫袖口沾了灰,领带夹却还在,他看到张千柠进来,眉头立刻皱起,“谁让你进来的?”
张千柠指了指铁柜,“谁让你发现东西不叫我?”
霍宴行被她堵得没话,走过去站到她前面,“开柜子时站后面。”
“你怎么那么多要求?”
“因为张总不听话。”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马飞带人检查完柜门,转头汇报,“没有□□,锁是老式机械锁,钥匙可能能开。”
张千柠拿出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到一半,卡住了。
她皱眉又试了一次,铁柜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霍宴行猛地把她往后带。
柜门下方弹出一只小型录音机,红灯亮了起来。
里面先是电流杂音,随后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若有人拿到这把钥匙,说明旧城的账,还是有人想翻。”
张千柠呼吸一顿。
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带着几分沙哑,像隔着很久的岁月录下来。
录音继续。
“我是张致远,编号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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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柠站在原地,耳边嗡了一下。
霍宴行握住她手臂,没让她往前冲。
录音里,男人缓慢地道:“我不是什么外围联络人,我受周启明委托,替他跑过几次材料,也替陆启山递过账本。
旧城那笔钱,从一开始就不干净,霍景明、陆沉、苏振庭,还有一个藏在账外的人,他们都想把责任推到若岚小姐身上。”
张千柠眼眶发热,却没出声。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父亲的声音。
印象里,张致远说话总带点慢,母亲催他出门,他会一边找钥匙一边应一句“来了来了”。可现在录音里的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和她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
“若岚小姐让我把原始录音转交给周启明,她说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替霍家背罪,我把东西藏进冷库,但我不能亲自留下,因为有人已经盯上我。
若我出了事,471的女儿长大后,请别让她查这件事。”
录音停住。
张千柠的手发凉。
她低头看着那只铁柜,忽然觉得那句“请别让她查”,比任何名单都更难受。
霍宴行没松开她,只低声道:“你爸在保护你。”
张千柠咬住唇,半天才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妈?”
“也许没来得及。”
“他后来死于脑溢血。”
“我知道。”
张千柠抬头,“你知道什么?”
霍宴行停了停,“周总发来的账本里,有你父亲最后一笔住院费记录。钱不是你家付的,是一个匿名账户转的。”
张千柠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在车上,周总发给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现在受不住。”
张千柠猛地把手抽回来,“霍宴行,你凭什么替我判断受不受得住?”
霍宴行没有躲开,站在原地任她发火。
张千柠声音发紧,“你刚才还说不替我做主。”
“这件事是我不对。”
“你不对的地方多了。”
“嗯。”
他答得太快,张千柠反倒更难受。
马飞和其他人都退远了些,冷库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霍宴行看着她,声音很低,“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想让你先听你爸的录音。”
张千柠没接话。
霍宴行继续道:“张千柠,你可以跟我生气。但铁柜还没打开,里面的东西得拿出来。等出去后,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张千柠吸了口气,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谁要骂你。”
“那就扣分。”
“扣五分。”
“好。”
“别好得那么快。”
“张总扣分,我不敢有意见。”
张千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铁柜前。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重新握住,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拧。
这次,锁芯终于转到底。
铁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成箱资料,只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旧城项目原始音频备份。】
马飞带着人上前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把金属箱搬出来。
霍宴行刚要伸手去拿,冷库顶部忽然响起警报。
红灯一排排亮起,排风系统轰然启动。
马飞脸色大变,“有催泪气体!”
张千柠闻到一股刺鼻气味,喉咙瞬间发紧,霍宴行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捂住她口鼻,又把她往出口方向带。
“走!”
“箱子……”
“马飞拿!”
张千柠被他拉着往外跑,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铁柜旁边的货架倒下来,挡住了大半通道。
霍宴行回头看了一眼,马飞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