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宜不在意这支曲子的归属,只要立秧城的人都转移走就好。
滕锦文效率快极了,地陷的卜卦印在纸上,飞的满天都是。
立秧城唯一的传送阵人满为患,几乎是在一刻不停地运转。
即使是这样,速度也还是不够。
于是,一天之后,在城中默默观察的和宜发现,传送阵停摆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里面的人群没有骚动,只是安静地等待。
和宜便也安静地等待。
这个奇妙的世界总会有让她意外的东西。
很快,和宜等到了。
一点灰白的尖角从人群中冒出个头。
它不断地上浮,上浮,直到和宜能看到它三分之一的轮廓。
“云舟?!”
与她在寒玉城见过的瑰丽之作不同,这一只云舟浑身仅有错落交织的灰白。
虚实交替的圆环标志在方舟的侧方烙印着。
和宜认得它。
印在大街小巷的传单之上,宣告着此处即将陷落的,易元宗的标识。
云舟飞向城外,去接引在另一处等待离开的人群。
依然没有人走入传送阵。
黎明的晨光之下,又一只云舟从传送阵中飞出。
它浑身流淌着浅蓝色的光泽,外形像一只折起来的纸船。
当它飞过和宜的上空,她仰起头,看到刻印在船底的波浪纹样。
璇玑宗。
清透的乐声悠扬着传遍了整座城市,和宜忍不住闭上眼,沉浸在乐声里。
熟悉的段落唤醒她的记忆,和宜蓦地睁眼,这是——
碧海烟归?
传送阵外已空无一人。
她独自站在一座空城之中。
知音阁以传音符联络彼此,滕锦文离开前,和宜和他要了一沓,出门时身上备了几张。
她撕开黄色的符纸,断纸在她手中自燃。
和宜松开手,符纸却没有随风飘走。
一团火光在她面前飘浮着燃烧。
火光里传来滕锦文清楚的声音。
“客人?”
和宜道:“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您请说。”
“碧海烟归带给了你什么?”
移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云舟载人时,无法通过传送阵传送。
也就是说,璇玑宗和易元宗的云舟,必须要从漠西飞去远山涧,卸下人之后,再从远山涧回到宗门。
无论是令云舟通过传送阵,还是让载满人的云舟横跨平澜,都需要耗费巨量的灵石作为能源。
这样大的手笔,让和宜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诱惑,让滕锦文下了血本。
她可是听说过,知音阁不做亏本的买卖。
滕锦文的声音中泛起浅浅的笑意。
他羞涩而骄傲地说:“您听到刚才那支曲子了吗?我的妻子是一位音修,昨天,她成功突破化神进阶了。
“碧海烟归不仅是帮人悟道所用,进阶合体后,便可感悟到其中的传承。我们都非常感激您。”
和宜笑道:“这么坦诚?你告诉我它有多珍贵,就不怕我反悔吗?”
“您不会。”
“这么肯定?”
她还想逗他玩玩呢。
“您尊重生命,也尊重我们。”
和宜一愣。
“挂了吧。”
她别扭地说。
突然给她上价值,真搞不明白。
火焰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笑脸,而后熄灭。
“燕临歧。”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终于想起来我了?”
剑修从她身后环住她。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呢。”
燕临歧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们都知道,他那时候到底是不是醒着。
她不喜欢太紧的束缚,而他能给的,只有这一点点的伪装。
他的眼睛可以不看着她。
他的身体可以暂时不在她的身边。
但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的身体可以在瞬息间跨越一切空间。
此处与别处并无分别。
无非是世上多一双凝望着她的眼睛。
或少一双。
假装自由的小把戏。
“唉,我也想把睡觉进化掉。”
和宜说。
这样她的一天就有24个小时,而不是只有16个小时了!
“不太行。”燕临歧说,“分神之前,修士都是要睡觉的。分神之后,睡眠可以贮存或预支,但它依然是必须的。没有人能摆脱长眠。”
像银行一样。
和宜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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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
可以借,可以存,但不能无中生有。
她从燕临歧怀里转了个圈,搂住他的腰:“我还以为神仙是无敌的呢。”
“天道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何况我呢。”
“你听起来心情不好?”
燕临歧一怔。
“是有点被影响了。”
她不说,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和宜对此很感兴趣:“天道?”
“是。”
“祂对你做什么了?”
教他怎样救她。
“祂在告诉我,怎样才能挽回一个错误。”
和宜等着他继续。
可燕临歧好像不想多说了。
他只是用那双难得哀伤的眼睛望着她,和宜就不忍心再问了。
“希望这个狗屎世界对我们好一点。”
她说。
狗策划!有本事冲她来啊!对她老公下手算什么本事!
她这么美丽的老公,她不允许他受一点伤害!!!
燕临歧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笑着吻了吻她。
两人牵手在立秧城中闲逛。
燕临歧给和宜讲起一些琐碎的往事。
譬如他小时候去哪里斩妖除魔;去哪家宗门串门结果走错地方吃了人家一园子的仙果然后回家被暴揍;去凡间历练结果因为太俊被村民骗去当童男祭河神然后怒斩妖怪抄了人家老巢……
和宜听的滋滋有味,啧啧称奇。
“他们是怎么骗你的?”
“他们说晚上有集会,邀请我去看庆典。”
结果到了才发现,确实有集会。
但他不是看庆典的,而是被看的那个。
“他们怎么知道你是童男的?”
“我那时候修为还不高,他们算到的。”
元婴期,确实不高。
“那个妖怪是男的女的啊?”
“无性别。所以它童男童女都要。”
和宜噗嗤笑出来。
“那你回家挨了谁的揍啊?”
燕临歧顿了一下。
他们前面走来一个人。
“仙果好吃吗?”
“家里的长辈都来打了。”
他淡淡地说。
“是易元宗的仙桃,很甜,有点腻。”
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卜从霜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