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芙蕖眼前一黑,耳内嗡嗡鸣响,浑身力气似被抽空,茫然无措地瘫坐在地上。
看台上的宝珠看见这一幕,小嘴一瘪,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萧狰脸色瞬间铁青,眸色带着一丝愠怒,几步跨到球门下,径直蹲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扣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庞,指尖小心翼翼抚上她额头红肿凸起的包。
“傻不傻?”萧狰语速极快,又气又疼,满眼无可奈何,“不过是一场练习,你何必拿自己硬拼?不要命了?”
施芙蕖眼前黑暗渐渐散去,额头钝痛阵阵袭来,撞进萧狰翻涌着怒意的深邃眼眸里。
“我不能输。”她定定望着他,“侯爷,我输不起。”
她要赢下蹴鞠大赛,要赢得那道御前恩赏,要为阿影讨回公道。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场都不能输。
萧狰沉默须臾,未再开口,俯身将她稳稳拦腰抱起,动作轻柔。
五公主快步走来,看着他怀中,额头红肿一片的施芙蕖,面露担忧,“芙蕖,伤势要紧,快些回府修养,训练有我呢。”
施芙蕖微微颔首,笑着宽慰,“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萧狰眉头紧蹙,“你是大夫?有没有事,能不能继续训练,得听大夫的。”
言罢,他抱着施芙蕖转身离去,径直走向停在场外的侯府马车。
车夫连忙落稳车凳、撩开车帘。
萧狰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将人放进车厢,随后自己侧身落座,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马车缓缓启动,轻轻颠簸前行。
一时间,马车里,只剩两人静谧的呼吸声。
施芙蕖缓过些许神,猛地想起什么,微微坐直身子,带着几分仓促,“宝珠、宝珠还没上马车。”
萧狰垂眸看着她苍白娇容、额上刺眼红肿,又气又无奈,“这会儿知道想起宝珠了?”
“方才在场上拼命逞强、拿额头硬接鞠球的时候,怎么半点想不到她?”
他倾身靠近,气息交缠,“你若是撞坏了头、重伤卧病,宝珠哭着找娘亲时,该由谁来哄?”
施芙蕖一怔,这一次都不用猜,她清晰的确定,萧狰这厮在撩她!
细碎的天光透过马车帘缝隙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耳尖通红。
后面几日,城外蹴鞠场训练照常进行,众人日日勤勉磨合,默契渐生。
所有人都在默默蓄力,静待春日正式蹴鞠大赛开赛。
此番萧狰南下彻查贪腐逆案,一路惊险平乱,揪出数桩官场积弊,肃清江南吏治,功劳滔天。
陛下龙颜大悦,破格擢升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总领京城殿前禁军,宿卫宫禁、执掌皇城安危。
朝野人心雪亮。
萧狰年少权重、兵权在手、圣眷无双,是陛下如今最倚重的心腹武将。
从前他兵权在外,尚有朝臣掣肘、世家轻视。
而今京中权贵在无人敢轻易与其作对。
权势加身,萧狰却半点无心张扬。
将一切都安顿妥后,他便亲自登御史府,言明来意,欲与苏御史幼女义结金兰。
苏御史当初从幼女口中听闻此事,只当她是随口一说,用来宽慰他,让他莫要在朝堂上参奏萧狰,并未放在心上。
今日萧狰亲临,他又惊又喜,沉吟片刻,见萧狰神色郑重,并无半分戏言,这才点头应下。
二家越好,此事不必大肆宣扬,只在侯府摆一桌私宴,两家人认一认,行了结义之力便好。
宴席当日。
苏颖心里惦记着施芙蕖,入宴席前,便寻了侯府丫鬟引路,往东跨院去。
今日侯府设宴,施芙蕖便没有去城外蹴鞠场。
被萧狰逼着在府里养伤这些时日,她也不曾懈怠,得空便在东跨院的庭院里缓步跑动,维持体力。
苏颖跟着丫鬟穿过回廊过来,远远就看见施芙蕖正绕着院子慢跑。
听见脚步声,施芙蕖才停下脚步,扭头看见来人时,她愣了一下。
苏颖双手捧着沉甸甸的礼盒,往前递到施芙蕖面前。
施芙蕖未曾伸手,不明所以,“苏姑娘,您这是何意?”
“早前是我行事莽撞了,言语间多有唐突。”苏颖态度诚恳,“今日特备薄礼,专程前来赔罪,还望施娘子莫要与我计较。”
施芙蕖这才伸手接过礼盒,“苏姑娘严重了,些许小事,您太过客气了。”
施芙蕖见苏颖依旧站在原地,指尖反复捻着帕子,唇瓣开合数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唇角浅浅一扬,“我记得苏姑娘是个爽利性子,有话不妨直说。”
苏颖猛地抬头,咬了咬唇,“我……”
她顿了顿,又低头,搅着手中帕子,“施娘子,你、你下次去京郊蹴鞠场陪五公主一起踢蹴鞠时,能带上我吗?”
施芙蕖黑瞳一滞,慢一拍的反应过来,“自然,苏姑娘也喜欢蹴鞠?”
苏颖垂头看着她自己的绣花鞋,撇了撇嘴,“不是很感兴趣。”
“但总比关在家里哪也不能去的强。”
【苏颖:我爹把京中权贵都参了个遍,京中贵女谁愿意同我玩耍?】
【苏颖:眼下婚事还没有着落,五公主的蹴鞠队里不乏青年才俊,若是有机会接触,说不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苏颖的心声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全都飘进施芙蕖耳朵里。
施芙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笑意,瞬间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她静静看了苏颖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带你去。”
苏颖猛地抬头,眸色瞬间亮了。
可下一秒,施芙蕖便认真叮嘱着,“只是我需提前同你说明白。”
“我们去蹴鞠场,不是郊游玩乐,人人都在全力备战,无暇分心照看你。”
“你若去了,不能贪玩乱跑,也不能耽误众人训练。”
苏颖连连点头,生怕她反悔,急忙开口保证,“我可以照顾自己!绝不添乱、绝不打扰训练。”
她抬眸望着施芙蕖,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想跟着你,想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
晚上的时候,萧狰沐浴更衣后,径直往宝珠房中来。
他翻身躺到床上,一边逗着宝珠,一边转头看向施芙蕖,“今日义妹来寻你,可有找你麻烦?”
施芙蕖在一旁坐着,据实已告,“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出城玩。”
萧狰听罢,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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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到底是有何神力?怎他们一个个都爱往你身边钻?”
“她怎就不来寻我?我才是她义兄!”
“侯爷若是觉得奴婢不该与苏姑娘往来,直说便是。”施芙蕖弯腰,一把捞起床上的宝珠搂进怀中,扭头看向萧狰。
“夜深了,侯爷该回屋歇息了。”
“怎就单单对我脾性这般大?”他身子一横,索性直接躺倒在床榻上,“宝珠想爹爹了,想和爹爹一起睡。”
宝珠安安静静窝在施芙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揽着施芙蕖的脖颈,半点想要靠向萧狰的意思都没有。
【宝珠:和香香姨睡。】
萧狰盯着宝珠小小的背影,无奈扶额,“宝珠如今是彻底能听懂人话了?”
“她这是什么表情?她……她是在嫌弃我?”
施芙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眸底藏着一眸浅浅笑意,她未曾犹豫,干脆利落地将宝珠放回萧狰身侧。
她敛去眸底所有情绪,微微屈膝行礼,“既如此,奴婢便回房歇息了。”
“今夜有劳侯爷照顾宝珠。”
说完,她转身抬脚就走,半点不留恋。
萧狰瞳孔微怔,完全没料到她这般干脆,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直接从床榻上跳下来,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不等施芙蕖挣脱,他力道轻轻一手,干脆霸道地将人打横扛起。
施芙蕖身子骤然悬空,下意识轻呼一声,“你干什么!”
萧狰稳稳扛着她,转身走回床榻,将她轻轻放下,“谁准你走了?”
施芙蕖气鼓鼓抿着唇,端正坐着,眸底带着几分嗔恼。
一旁的宝珠见状,小短腿一蹬,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迈着尚且不稳的步子,就往萧狰身上爬。
萧狰连忙伸手,稳稳抱住她,可宝珠一刻都未曾停歇,浑身不停扭动,手脚乱晃,完全不似在施芙蕖怀中那般乖顺。
萧狰无奈,“宝珠怎么还不睡?再闹什么?”
施芙蕖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谁在闹?我们本是准备歇息了,是你非要凑过来搅闹。”
“宝珠是看你方才扛我,她也想要,正闹着要你扛她呢。”
萧狰这才了然,反手,轻轻松松将小家伙架到肩头扛住。
宝珠小手抓着他发丝,咯咯直笑。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还在瞪着他的施芙蕖脸上,柔声问着,“要不要一起?我把你们娘俩一并扛起来。”
“可以吗?会不会摔着?”
“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们摔倒。”
话音落,他单手稳稳托住肩头的宝珠,另一只手直接探过来,圈住施芙蕖的腰,稍稍用力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坐至自己另一侧肩头。
晚风透过窗棂轻拂进来,吹得她青丝肆意飞扬,鼻尖满满都是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高度让她心头微慌,下意识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腰身微微绷紧,往日沉静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宝珠坐在另一边肩头,兴奋得小手乱挥,咿咿呀呀笑得更欢。
萧狰肩扛两人,步伐稳如磐石,站在床前分毫未晃。
他微微偏头,温热气息擦过她紧绷的大腿,嗓音低哑缱绻,“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