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直午后,日头最盛,府中主子们大多歇晌,整座侯府鸦默鹊静。
昨夜宝珠闹了肚子,断断续续折腾了一晚上,施芙蕖几乎不曾合眼。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宝珠终于安稳入睡,她便吩咐小梅、雀儿等人,全都回房补觉,院中不必留人值守。
萧狰踏入院门,一路直行,竟无半个丫鬟上前见礼通报。
他心口本就堵着一团燥火,一个是他的旧部,一个是他的幼弟,两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边,却偏偏为了同一个女子在他面前失态求娶。
他素来重规矩,东跨院从无这般散漫无人值守的光景,心头怒火更甚。
他抬手,直接一把推开卧房木门。
“吱呀——”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一声闷响,打破满院静谧。
猛地将施芙蕖惊醒。
她靠坐在摇篮旁打盹,此刻慌忙直起身子,睫毛轻颤,眸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褪去了平日里的恭谨克制,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慵懒娇憨。
这幅懵懂娇憨、温顺可人的模样,狠狠撞入萧狰眼底。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刘顺在书房里那直白的告白。
一见倾心、夜里辗转、好生养、心心念念……
他只要一想到若是施芙蕖嫁于刘顺,日后这幅慵懒娇憨的睡颜就要被刘顺日夜独享。
他心底的怒火顿时烧到顶峰。
萧狰面色阴沉至极,一开口就是淬了冰的嘲讽。
“你好能耐。”
“整日在我面前装得谨小慎微、安分守己,背地里倒是手段百出。”
“这才入府几日,便撩得外院管事一片痴心,就连四弟都为你昏头。”
“施芙蕖,你藏得倒是够深!”
施芙蕖被这几句话砸得睡意全无,浑身微微发颤,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连忙起身,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侯爷何出此言?我从未做过这般事。”
萧狰根本听不进辩解,胸中妒火翻搅,“敢做不敢当?既然你与刘顺两情相悦,这婚事,我允了。”
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彻底冲破施芙蕖的理智桎梏,什么尊卑礼法,此刻全被她抛在脑后。
施芙蕖抬眸直视萧狰,据理力争,“侯爷!婚嫁乃是女子终身大事!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自问行事坦荡,从未刻意勾引过任何人。侯爷仅凭旁人片面之语,便肆意污蔑我,随意决定我的婚事,这与逼良为娼,又有何分别?”
萧狰黑瞳一怔。
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模样,望着她惨白的面容,她那双招人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委屈、愤怒,却独独没有心虚闪躲。
他那些刻薄的言语顿时尽数反噬,沉甸甸地垂向他心头,一股愧疚悄然漫上来。
萧狰剑眉微蹙,正要开口,想与她说清个中原委。
就在这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喧哗,脚步声、婆子的呼呵声由远及近。
老太太由青黛扶着,身后跟着一众膀大腰圆的婆子,浩浩荡荡闯入宝珠院落,直冲房间而来。
老太太一踏进房门,目光如箭,直直钉在施芙蕖身上,嗓音尖利刺耳。
“施氏,你忒胆大!竟敢在侯府私通外男,败坏我侯府名声!”
“我今日便要将你发卖出府。”
萧狰眉头紧锁,出声阻拦,“娘,您少说两句,芙蕖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他冷眼扫过老太太身后一种仆妇,嗓音冷沉,“是谁撺掇老太太来此处的?”
谁曾想,他这句维护,反倒彻底激怒了老太太。
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怒容,全然不顾儿子的劝阻,“我看你才是被这狐媚子迷了心窍!”
“我今日便要当着你的面,扒开她的真面目!给我搜!”
一声令下,几个婆子立刻就要动手。
青黛快步上前,径直走向施芙蕖置放衣物的箱笼,翻得衣衫散落一地,可什么证物也没有寻见。
青黛满脑袋疑惑,怎会如此?她不是把东西给小梅了吗?
难道小梅还没找到机会放进来?
这是周嬷嬷闻声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小梅。
周嬷嬷跨步进门,当即躬身劝道,“老夫人,施妈妈一向本分,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
小梅见到这阵仗,哪里还敢踏进屋里,惴惴不安地立在门外,只是她脸色发白,眼神闪躲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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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见到小梅,眼睛立马亮了,立刻大声回禀老太太,“老夫人,想来施妈妈没胆子把那些腌臜物件藏在宝珠小姐屋内。”
“她怕是早得了风声,嘱托贴身丫鬟代为藏匿!咱们应当去搜查丫鬟的住处!”
老夫人不假思索,重重点头,“搜!一并搜!”
婆子们领了命,就往外去搜耳房。
施芙蕖转头看向身侧萧狰,双眸瞪得滚圆,“萧狰,这便是你勇毅侯府的规矩?”
“此处乃是东跨院,你勇毅侯的内院住所,便任由人这般肆意抄检?”
“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全都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老太太双手叉腰,厉声回怼,“这是我儿子的侯府!我想如何便如何,还轮不得你一个乳娘在这儿说三道四!”
萧狰一个头两个大。
他太了解他娘亲的性子,今日若是拦着,不让她搜出一个结果,她只会变本加厉的折腾,闹出更大的风波。
但施芙蕖所言句句属实,这般毫无凭据的肆意抄检内院,还是他所住的院子,侯府的体面规矩,已然被踩得粉碎。
他眉心凝成一团,当即朝着在门外待命的贴身侍从青禾吩咐,“去请老太爷、大爷、三爷、四爷,还有大夫人、三夫人正厅议事。”
吩咐完毕,他转头看向老太太,嗓音沉定,“娘,今日整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随即他又看向一侧气恼不已的施芙蕖,敛去先前的戾气,“你抱着宝珠,先去正厅等我。”
施芙蕖闻言,眉心紧蹙,当即斜眼瞪着他,眸底盛满不甘、委屈与愤怒。
萧狰见状,放软语气,郑重补了一句,“信我,今日之事,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施芙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压下翻涌的心绪,俯身抱起已经哭哑嗓子的宝珠,漠然转身,移步去往正厅。
周嬷嬷见状,立刻跟上,“施妈妈,老奴与你一起。”
走到门口,一把拽住站在门外神色惶惶的小梅,快步跟上施芙蕖,凑到身侧,压低嗓音。
“青黛那丫头心肠太狠,竟想买通小梅,在你箱笼里放男人水袜。”
“只怕刘顺求亲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背后撺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