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芙蕖目送大夫人和三夫人出了院子,缓缓舒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宝珠,轻轻把她放进小床里,盖好薄被。
看来,她能留在侯府了。
【丫鬟:新来的乳娘真厉害,竟能哄住宝珠小姐,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相处,瞧着倒是挺和气的。】
施芙蕖抬眼,不动声色的扫过屋内,这才注意到屋里站着两个丫鬟。
一个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瞧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低眉顺目,似是在等她开口使唤。
另一个瞧着约莫十三四岁,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她这边偷瞄,眼神里满是好奇。
也不知道她方才听见的,是她们两人谁的心声。
施芙蕖凝神聚气,侧耳倾听,想要再多听些什么。
【丫鬟:呀!是小梅来了!定是三夫人命她来送东西的。】
果然,帘子一掀,一个穿着靛蓝色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搁着两套新衣裳和两双绣鞋。
“施妈妈,三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说是给您换洗用的。”
施芙蕖听到“施妈妈”这个称呼,在心里尖叫:哦买噶!你吓到我了~
她活了二十六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穿来这里以后,不仅生过孩子,喂过孩子,现在还要被一群小丫头片子喊妈妈!
她脚指头都在鞋子里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了。
施芙蕖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抹自然微笑,起身接过,低头看了看,衣裳是细棉布的,藕粉色,摸着手感柔软,瞧着比丫鬟们身上的好上不少。
“劳姑娘替我多谢三夫人。”
“妈妈客气了。”那穿着靛蓝比甲的丫鬟笑了笑,“奴婢叫小梅,在三夫人院里当差。”
小梅说完,她身侧那个十七八岁的大丫鬟接口道,“方才事多,都忘了给姑娘介绍。”
“奴婢青黛,日常管着院里的洒扫、传话、跑腿这些杂事,妈妈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她说的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麻利劲儿,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小丫鬟,“那是雀儿,主要负责打帘儿、跑腿。”
雀儿这才走进屋内,行礼,“奴婢雀儿,问施妈妈好。”
【雀儿:是妈妈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雀儿这声“施妈妈”喊得比谁都真诚,施芙蕖嘴角抽了一下,在心里念叨着:不!我没有!我就是不喜欢被叫妈妈!
“不用多礼。”她微笑着的脱口而出,“咱们年岁差不多,以后私下无人时,你们唤我芙蕖姐姐即可。”
雀儿和小梅对视一眼,咧嘴笑了,异口同声,“芙蕖姐姐!”
这一声叫得脆生生的,施芙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雀儿:芙蕖姐姐真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比之前几位乳娘都好相处!】
【小梅:芙蕖姐姐长得真好看。】
施芙蕖发现,她能听见小梅、雀儿的心声,但听不见青黛的。
所以,她能听见的事未及笄少女的心声?那少年的呢?
“热水早已备好,妈妈要不要先梳洗?”青黛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施芙蕖点了点头,拿上一套藕粉色新衣裙,跟着青黛去往偏房浴间。
热水在木桶里蒸腾起漫天白雾,暖意裹住四肢,施芙蕖正捏着布巾擦拭肩头,外头忽然涌来一串杂乱脚步声,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为首是个面容刻板的老嬷嬷,身后紧跟着两个婢女,生得一个比一个艳,此刻全都不加掩饰、挑剔地往浴帘后打量。
“施妈妈,按咱们侯府规矩,但凡入府照料小主子的乳娘,都要例行验身。”
“老奴这番前来,便是来替妈妈您验身的。”
施芙蕖慌忙伸手扯过一侧悬挂着的衣服,死死挡在身前,黛眉紧蹙,“查验自有查验的流程和规矩。”
“我此刻正在沐浴,你们强行闯入,便是侯府规矩?”
老嬷嬷脚步不停,依旧往前走,态度强硬,“还请妈妈配合,莫要为难老奴。”
那身段最妖娆的婢女,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妒意,一双眼不住上下打量浴帘后婀娜的人影。
“施嬷嬷,您身上穿得可是侯爷的外袍?侯爷为何挑您给宝珠小姐当乳娘?”
施芙蕖横眉直视那丫鬟,“是你想问这些?还是哪位夫人想问?”
丫鬟被她问得顿时语塞,被老嬷嬷不满地瞪了一眼后,赶忙往老嬷嬷身后缩了缩,不敢再接话。
老嬷嬷见试探不出虚实,索性上前伸手,想要将施芙蕖拽出来。
施芙蕖单手死死攥着衣服不肯退让,几番拉扯下,轻薄的里衣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
她半边肩头和一截莹白小臂尽数暴露在温热水汽之中。
湿漉漉的长发散乱披在肩头,单薄身子被逼退到木桶边缘,眸底藏着慌乱,却紧要牙关不肯示弱,模样狼狈又单薄。
就在僵持之际,门外一道沉稳脚步声响起。
萧狰回府后,照例来看宝珠,远远就听见此处吵吵嚷嚷,没想太多,快步推门进入。
入目便是被逼到角落、衣衫凌乱的施芙蕖,屋内氤氲水汽衬得她一张俏脸惨白如纸,肩头垂落的发丝缀着晶莹未干的水珠,顺着细腻肌肤缓缓滑落。
一双眼尾红红润润,湿漉漉地抬眸望过来,眼底满是惊慌与无措,像只刚从河里捞上来,受了惊的小猫,怯生生,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萧狰冷冷扫过老嬷嬷与两名婢女,“你们在做什么?”
老嬷嬷双腿一软,连忙屈膝,支支吾吾搬出眼神的说辞。
“本侯的院子,何曾准许你们擅闯?”萧狰声线冷硬如冰,“今日之事本侯暂且记下,你们自去领罚,再有下次,逐出侯府永不服用。”
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告罪,不敢多留片刻,狼狈退了出去。
浴间里瞬间只剩萧狰、施芙蕖两人,水汽氤氲,屋内安静得令人尴尬。
萧狰赶忙扭头避开,随手取过一旁干净外衫递过去,语调不由自主放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先将衣裳穿好,我在门外守着。”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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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落,不等她回应,他转身快步走出浴间,轻轻合上房门。
施芙蕖握着那件带着淡淡松木香的外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匆匆梳洗完毕,换上干净衣裙,径自回到宝珠屋内。
宝珠已经醒来,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挥舞着小手。
施芙蕖赶忙上前,将她抱起,左右环顾一圈,并未看到本该守在屋内的青黛。
萧狰在廊下立了许久,听浴间内动静渐渐平息,半晌也不见施芙蕖推门出来。
他心底微微一紧,抬手轻叩门板,屋内安静无声,并无应答。
想来她早已梳洗完毕,独自回了宝珠卧房,萧狰不再等候,抬步往东跨主屋走去。
天色渐晚,漫天晚霞烧得橘红,屋门虚掩,留着一道窄窄缝隙。
他抬手正要推门,屋里轻轻柔柔的江南小调悠悠飘出来,他指尖动作骤然顿住。
萧狰放轻脚步,隔着那道未合拢的门缝静静往里看去。
屏风挡在床前,遮住了大半光景。
霞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屏风娟纱上,映出一道婀娜多姿的女子剪影。
她侧坐在床沿,脖颈微微前倾,衣裙松松散散挂在身上,整个人像一副晕开的水墨画,详略有致,引人侧目。
宝珠的小脸贴在她胸口,在她怀里轻轻拱着,隔着屏风看过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萧狰喉结动了动,目光往下移,一只赤着的脚从屏风里探出来,脚踝细痩,脚指头圆润润的,被霞光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正随着她哼着的小调有节奏的轻轻晃动。
他握着门框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施芙蕖忽地心头一紧,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偏头往门口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漆黑炙热的眼眸。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宝珠,往床里侧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谁?谁在外面?”
门被轻轻推开。
萧狰站在门后,霞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莫慌,是我。”
施芙蕖知道来人是萧狰后,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怎么站在门口?看了多久?他难道有偷……窥的癖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头发披散,赤着脚……
她耳根倏地烫起来,赶紧侧过身,将宝珠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整理起她身上的衣物来。
“院里人呢?怎无人伺候?”
施芙蕖赶忙开口,替青黛打圆场。
“回侯爷,今日是立夏,夫人赏了大家瓜吃。我便让青黛带大伙先去用膳吃瓜了,与她们无关。”
萧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五指搭在桌子边沿,不轻不重地敲着。
施芙蕖低着头,耳朵还烫着,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人不光好色,脾气还挺大,亏她之前还觉得他人挺好的。
她抱着宝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行礼,“见过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