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恋者的邮编 >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护身符

    高考前一天,温知夏发烧了。

    三十八度七,水银柱顶到了红线附近。她是在晚自习的时候察觉到的。先是觉得冷,别人都只穿一件短袖,她却裹着校服外套,还冷得手指发麻。然后是头晕,看试卷上的字都开始重影。

    苏晓摸了摸她的额头,吓得差点叫出声:“温知夏,你烧得都能烤地瓜了!”

    温知夏被苏晓和另一个女生半拖半拽着送回了家。

    苏晓从她家药箱里翻出了退烧药,看着她吃下去,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走之前还拿走了她房间的钥匙,说:“明天我给你请假。你哪都别去,好好睡觉,听见没?”

    温知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密不透风,可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往里钻。她的意识浮浮沉沉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了一件事。

    明天是六月七号。

    秦屿川高考的日子。

    温知夏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脑袋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可她的思路却格外清晰。她要去学校。她要把一样东西放到秦屿川的书包里。

    那个护身符,是她两个月前就准备好的。

    那段时间她总在午休时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手作店。那家店很小,门口种了一排茉莉花,夏天的时候香得浓郁。店里卖各种手工材料,串珠、编绳、烧陶、皮具,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专门做平安符。

    温知夏花了三个中午,缝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平安符。

    红色的粗布,上面用黄色的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吉”字。针脚很不平整,有几处甚至缝得皱了起来。她拆了缝,缝了又拆,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才勉强觉得能拿得出手。

    符里面塞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写着她从庙里求来的签文,和四个字:“平安顺遂。”

    她不知道秦屿川会不会要这个东西。

    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现。

    可她就是想给。好像这样,她就能把自己的一部分心意,塞进他的书包里,陪他走进那个决定未来的考场。

    温知夏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铁盒的最底层拿出了那个护身符。

    红色的粗布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粗糙的纹理。

    “温知夏,你疯了。”她小声说。

    三十八度七的高烧,她不在家躺着,跑去学校,就为了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塞一个护身符。

    她是疯了。

    可疯了也想去。

    她穿上外套,把护身符揣进口袋里,拿着钥匙出了门。

    外面很黑。

    六月的夜风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路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从她家到学校,平时走路要十五分钟。可她今天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高三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习。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传出翻书声和轻声讨论的声音。温知夏避开保安的视线,从侧门溜了进去。

    她摸到了高三七班的教室外。

    教室里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温知夏贴着走廊的墙壁,透过窗户往里看。

    秦屿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做一张数学卷子。他一只手拿笔,另一只手搭在脖子后面,揉了揉后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疲惫,眼下一圈很淡的青色。

    温知夏的心抽了一下。

    明天就要考试了。他还在做题。他一定也很紧张吧。

    她慢慢移到前门的位置。秦屿川的书包就挂在课桌旁边的椅背上。黑色的单肩包,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几本练习册和一个笔袋。

    温知夏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小的动作,推开了教室前门。

    门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前排有几个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温知夏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

    走廊里的光从后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秦屿川的课桌旁。

    他正低头做题,没有注意到她。

    温知夏屏住呼吸,把那个护身符从口袋里掏出来。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紧张。

    就在她准备把护身符塞进他书包的时候,秦屿川突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灯光下撞了个正着。

    温知夏浑身都僵住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个红色的护身符,悬在半空中,来不及藏,也来不及塞。

    秦屿川看着她,眼睛里先是闪过了几秒的意外,然后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

    温知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护身符往他桌上一放,转身就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冲出教室,冲下楼梯,一口气跑到了教学楼外面。

    夜风迎面扑来,她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额头上的虚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扶住花坛的边缘,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他知道是她了。

    他看见了。

    温知夏捂住脸,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明明只想悄悄地放进去,悄悄地走掉,不留下任何痕迹。可她还是被他撞了个正着。还是在他面前那样狼狈地落荒而逃。

    他一定觉得她很可笑吧。

    也一定觉得,她很烦吧。

    温知夏在花坛边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朝校门口走去。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模模糊糊的一角。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回到家后,温知夏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

    她的头更烫了,像是有火在脑子里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像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里。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见了秦屿川。

    他坐在考场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他手里拿着笔,正认真地写着什么。

    他旁边的桌角上,放着那个红色的护身符。

    很小,很旧,很不起眼。

    可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火种。

    温知夏在梦里笑了一下。

    然后她又醒了过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有鸟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在提醒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温知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热。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六月七号。

    高考第一天。

    她打开短信编辑框,输入了那个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高考加油。”

    发送。

    这一次,她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显示“已发送”。

    温知夏把手机按在心口处,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说:“秦屿川,你一定要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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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高考结束了。

    温知夏的烧早已经退了。可她的心,却悬了起来。

    她想见他。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见他。

    最终,她没有去学校。

    她只是听苏晓说,高三的学生考完那天,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从考场里冲出来。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把书撕碎了从楼上撒下来。整栋高三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片青春的、热烈的、近乎张狂的气氛里。

    温知夏想象着那个画面。

    想象着秦屿川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样子。他一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大喊大叫。他大概会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慢慢地从人群里穿过,脸上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淡淡的笑意。

    她多想亲眼看一看。

    可她没有。

    毕业典礼在六月中旬。

    学校让高一高二的学生代表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献花。

    温知夏没有报名。

    可班主任点名让她去了。

    理由是:“你画画好,形象也不错,代表咱们班去,给学校长点脸。”

    温知夏推脱了几次,实在推不掉,只好应了下来。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了校服,捧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站在后台。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发烧了。

    典礼进行到中途,轮到学生代表上台献花。

    温知夏跟着队伍走上台。

    台下的学生黑压压一片。她不敢抬头看,只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花。

    “请高二学生代表向高三学长学姐献花。”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温知夏抬头,准备把花递给自己面前的那个学长。

    可当她抬起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秦屿川。

    他穿着黑色的毕业礼服,里面是白衬衫,肩膀上还别着一朵很小的红色胸花。他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早就看到了她。

    温知夏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

    她慌忙把花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

    “恭喜毕业。”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秦屿川接过花,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她,补了一句:

    “温知夏,毕业快乐。”

    温知夏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清清楚楚。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叫她的全名。

    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毕业快乐”。

    温知夏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眶好像又热了起来。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很轻很轻地飘出来:

    “……你也是。”

    典礼结束后,温知夏逃走了。

    她跟着人群涌出礼堂,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没有回头。

    她知道,今天过后,秦屿川就真的离开南城七中了。

    他可能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可能会彻底忘记她。

    可她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他今天叫她的名字时,那种温和的、平静的、像在和一个真正的朋友说话的语气。

    他不会知道,这简单的六个字,对温知夏来说,是一个多么盛大的回响。

    “温知夏,毕业快乐。”

    她把这六个字,和那个盛夏的傍晚、那件雨中的校服、那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一起,封存进了她心里最深的地方。

    那里面,从此多了一道光照进来的缝隙。

    可光,很快就要走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