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打雪灯,翌日清晨东泠兴高采烈和滕萝讲昨夜风雪。
滕萝梳洗好推开房门,冷风如刀,风雪未定,扑了她满面。
“奴婢疏忽,立马将小姐的披风取来。”
院中梅花簌簌散落,落下一地残红,厉北堂清早说他要去赏雪摘梅花
,但现在她没有寻到厉北堂的身影,她寻了一会,谁知他从墙头冒出,团个雪球砸向滕萝脚下。
滕萝低头看脚前砸开的碎雪,接过南汐递过来的雪球,朝着墙头的厉北堂砸去。
厉北堂佯装被滕萝砸中,踏空而飞下,滕萝懒得理他,正想转身走出院子,听墙头发出闷声,转身看他惊起一片梅花落。
“失忆了功力也下降了吗?”
偏偏梅花落在他身上、脸上,他呸呸两声,侧身将嘴里的梅花吐出,躺平闭眼,不愿面对滕萝的视线。
“起来了。”
“我没脸见人了,想我堂堂六驳楼大长老门下亲传大弟子,有朝一日居然被小小墙头绊倒。”
厉北堂生无可恋,厉北堂无脸以对。
方才他虚空一点,突然身体僵硬,内力无法运转,只能任由自己直挺挺倒在地上。
“没人看见。”
厉北堂睁开一只眼偷看她,非叫她闭上眼。
滕萝干脆背过身去,他起身抖抖身上的雪。像小猫抖水,雪花落在滕萝领口,她鼓起脸颊,一脸不满,拉住她的手,“娘子,我们来打雪仗吧。蜀地很少能下这么大的雪。”
东泠替滕萝披上披风,仔细系好丝带,秀气的眉头皱起:“姑爷!小姐身子不好,受不得寒。”
“还行。”滕萝俯身团了一个雪球砸他,厉北堂仿佛遭受到了重重一击,猛然向后仰,身子在触地的前一刻蓦然起身。
他侧身抓了一把扬去:“看招!”
滕萝拽住披风一角挡住,不满地抖落身上的雪:“哪有像你这样的,东泠南汐,砸他。”
“……我错了。不能这样啊,以多欺少。”
滕萝才不听他乱叫,团起雪球往他身上砸,三人的雪球纷至沓来,厉北堂游刃有余侧身躲避,掏出扇子淡定横在胸前。
“区区——天姥姥,这么大?”
东泠撺掇南汐在后面团了一个超大雪球,邪恶发笑:“小姐我给你报仇!”
巨大的梅花树下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散落的花瓣落在滕萝的鼻尖、肩上,她摊开手,梅花果真悠悠然落在她的手心
她轻笑了声,欣赏眼前的闹剧。
十六当晚滕萝没看见厉北堂,她没多想,十七依旧没有,念及明早出发,晚上她去书房走了一趟。
熟悉的气息叫厉北堂安心,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有些烫,快叫大夫来。”
……
“醒醒。”
……
“正清?”
“什么?”厉北堂一张口,嗓音沙哑,他喉咙吞咽感受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她怎么会来这里?
“约好明日霍阁主带白鹭山庄的人给你看病,你却先一步病倒了。”她嗓音很轻,很淡,冰凉凉的,落在厉北堂心上叮了一下,他想他应该是在做梦。
她从来没对自己态度好过。
她轻叹了一声:“许是前几日着了风寒,等你不烧了我再走。”
“去哪?”
滕萝疑惑:“失忆之后还会再忘吗?我去楚都找衡阳。”
失忆?
他失忆了吗?
厉北堂头痛欲裂,他明明记得他同她起了争执,找了个理由出去吹吹风。
怎么会失忆?
可他确实不记得了。
……
“张嘴,喝药。”
厉北堂顺从她乖乖张口,滕萝反倒诧异了一会:“今天废话居然这么少。”
他侧头轻咳两声,失忆之后他废话很多吗?
“好好休息。”
滕萝走到门口,身后的人也没有出声,她眉头微微皱起,不再多想,跨步走出房门。
翌日霍轻舟带人过来对厉北堂好一通检查,严庄主琢磨了一番,问滕萝:“敢问夫人,他失忆之后可有什么奇怪的症状?”
“……忘事。”
滕萝看向靠在床上的厉北堂,继续道:“内力也不大对,十五那日他从墙头摔下来了。”
霍轻舟震惊:“又磕到脑袋了?我就说他前一阵欢得孔雀一样到处开屏,现在怎么蔫吧了?不会恢复记忆不说吧?”
厉北堂:“……”
他指向面无表情的厉北堂,“你瞧瞧这死出。”
就连滕萝也投来怀疑的眼神,厉北堂对上她的视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忽而脑中一阵刺痛,厉北堂不由皱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霍轻舟拖住下巴惊叹:“他已经蔫成这个样子了吗?”
滕萝皱眉。
严庄主抚摸胡须,语气悠长:“淡定淡定,老夫在这呢。”
他亮出银针往厉北堂头上和脸上扎,滕萝后退两步,这架势,她当年只在中风的人身上见过,厉北堂的岁数不至于吧。
悠悠转醒的厉北堂盯着他们一脸懵,“你们怎么都来了?”
霍轻舟:“给你看病啊。”
“我怎么了?”
“你大半夜烧了,你媳妇天刚明就叫人给我传信,让我赶紧带着严庄主来。”
厉北堂脑袋发沉:“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严庄主语调拉长,眼神晦暗不明:“剑圣这病有些奇特,还需要多观察一阵。”
“我先走了,有事去派人去书房找我。”
滕萝最后声音加重几分,厉北堂想拉住她的手,霍轻舟连忙握住,“正清兄你别急,嫂子管全服上上下下,忙得很。赶紧让严庄主把你病治好,你不就能跟嫂子待在一块了吗?你说对吧嫂子?”
滕萝勉强扯出微笑。
厉北堂:“**”
“啥,正清兄,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一代剑圣啊,病了之后怎么蔫了吧唧的,比门口的老土狗都虚弱。”
“傻叉。”
霍轻舟:“……”
严庄主笑出声:“哈哈哈,好兆头。年轻人有活力,至少病好了。”
滕萝微微叹气,坐到他床前摸了摸,确实不烫了。
“娘子~你一定会时时刻刻想我的对吧?”
滕萝目光淡淡落在他覆在她手上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她莫名想起厉北堂偷用她的玉容膏擦手。
他应该没有恢复记忆。
“你好好养病,听严庄主的医嘱,我还有事要处理。”
厉北堂哼哼唧唧,霍轻舟根本没眼看,连着在旁边对着严庄主道,你看看你看看……滕萝被闹了个脸红,拍他的手臂。
“你好好的,我会联系你的。”
滕萝丢下话就走了,生怕厉北堂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
厉北堂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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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滚来滚去,哼哼唧唧,被霍轻舟一巴掌拍过去。
“行了老兄,你媳妇儿都走了,不要再装了。”
“什么老,我才不老呢!我才刚及冠!”
霍轻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刚及冠的年轻人,能自己处理你那堆破事吗?你看看你自己招来的都是什么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你嘴上积点德吧,祖宗。我这人查都查不到。”
滕萝走后,厉北堂冷下脸,拍了拍霍轻舟碰过的地方,“查人是谁没必要,一群小喽喽,抓住也没用,不如处理了。”
霍轻舟坐到他床边,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知道你的作风,故意放跑了一个,派人跟着去看看,说不定真能钓到鱼。”
厉北堂眉头一皱,冷声开口:“下去。”
“用完了就丢,不是,严庄主还在这儿呢。庄主,你看看他脑袋是不是真的摔坏了?”
“嗯……老朽有些怀疑,还允许老朽在这个府上暂住几天,多。观察观察,或许能够得出结果。”
厉北堂躺在床上:“我觉得我根本就没事。”
他不需要十几年后的他,听起来对娘子一点也不好。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是你与我。
南汐驱车,他念叨的滕萝花几天行程秘密进了楚都。
深夜楚都零零散散飘着雪花,南汐立在她身旁为她撑伞。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公主府的门房边不耐烦地嚷嚷边开门。
“谁啊。”
伞下的女子掀开头蓬,露出淡漠的双目。庄严大门前红色灯笼高挂,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冷艳鬼面。鬼灯一现,门房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滕……滕小姐,原来是滕小姐。”他看清楚人脸,狠狠松了一口气,左右探头连忙将滕萝和南汐两人引进府中。
“您快来,小的马上去通知长公主。”
滕萝不清不淡嗯了一声。
她的到来不仅温逢月知晓,滕蔚也听见了动静,闻声赶来。
“宝儿!”
滕萝刚给温逢月行过礼,滕蔚越过门槛走到她身边。
他没说话,滕萝淡淡问安:“驸马安。”
滕蔚顿了一下:“不必多礼,滕小姐是殿下的贵客,理应是我好好周待你。”
温逢月坐在首位下唇抿了一口茶,扫过正厅的人,叫无关人等下去。
夜深了,出去的婢女将房门合上,屋里瞬间少了不少的人。
温逢月身居高位,与滕萝同谋亦是姑嫂关系,语气十分温和:“老夫人身体如何?”
滕蔚竖起耳朵听,他喜形于色,不由叫滕萝皱眉,当年死活不同意的是他,后面死乞白赖的又是他,滕萝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还是个蠢货。
滕萝恭敬道:“母亲还是老样子,不大记不得人和事。”
“母亲还记得你和我吗?”
滕萝沉默,滕蔚喉咙发涩,也无可奈何。
温逢月出声温场:“老夫人年纪大了,当年又遭逢大变,日后安稳下再细细疗养,或许还有转机,严庄主心里惦记此事,以他的医术一定能尽快想出法子的。”
“两个孩子已经前往历练,殿下放心。”
“你做事我放心。”温逢月弯起笑容,说的不仅是温宁和厉见菁两个人出门历练,还有桓王和陛下的争权。
“我此次来京,便是再添一把柴。”
桓王谋逆,陛下膝下子嗣年幼,作为嫡亲姐姐长公主自然有理由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