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可是芸娘留给原主的东西,她怎么能搞丢呢!可自己昨天走过的地方那么多,要去哪里找?
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可以查。
不对。
她身边还时时刻刻跟着一个人,不,一个系统呢!
这就是系统存在的意义啊!
系统很快给了答复,容与的玉佩掉在了绣球招亲的现场,至于之后被谁捡走、去了哪里,系统没有上帝视角,也不知道。
“要你何用?”
【你这脸也变得忒快了点吧。】
容与很想打击系统,它大概是她平生见过最废的系统了。但转念一想,系统好歹跟自己一起生活了七年,培养了深刻的革命友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系统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地点,总比大海捞针强。容与安慰自己。
幸好她还有另一个可靠的情报来源。
“空蝉。”
她心里想着,无意识念出了声。
结果话音刚落,眼前就悄无声息“飘”过来一个长相漂亮的黑衣少年。
轻功太好的效果就是行踪近似鬼魅。
空蝉是容与三年前偶然在鬼市捡到的。
大景实行严格的坊市制度和宵禁制度,正经买卖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和区域进行,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鬼市便应运而生,夜半而合,鸡鸣而散,买卖双方不问商品来路与去向,对货物来源不过多探究,让一些来路不明的物品有了交易空间。
传说鬼市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找不到的。
容与表示,这传说纯属夸大。
她去过鬼市好几次,就是信了这个传说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探到自己身上的奇毒是什么,显而易见,以她向来的运气来看,并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鬼市。
空蝉是容与在出鬼市的一条隐蔽的暗巷里捡到的。
彼时的空蝉已经奄奄一息。
空蝉后来告诉容与,他那时候身受重伤,了无生趣,是专门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等死。
人家好好的安安静静地躺在路边等死,结果那一天,偏偏容与走了那一条路,然后毫无知觉地踩了他一脚,容与自己也被对方绊倒,摔倒在对方身上,又给了身受重伤的他沉重一击。
容与很抱歉,可对方已经呼之不应。一探呼吸,几近于无!她匆忙翻出师父给的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救命丹药给人服下,再扛起人去找医馆。好在人救活了,就是花了容与不少钱。
她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可少年自己又找上了门。
他说自己无亲无故,原本是一个杀手,为脱离组织接下一单大活,结果组织事后不认账,反而对他下了追杀令,所以他反杀组织,自己也因此伤重不治,本来是要等死的,但容与路过打断了他的等死进度。
空蝉没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于是找到容与,说什么都要为她效命。
容与就这么被空蝉缠上了。
狗皮膏药似的赶也赶不走,就一根筋要跟着她,固执得让容与也没了脾气,妥协让他跟着她。
但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容与劝他去做自己的事,但空蝉一脸无辜地告诉容与他只会杀人,如果容与有仇人他可以代劳,不收报酬。容与闻言抽了抽嘴角,然后严词拒绝了空蝉可怕的提议。
但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待在她身边无所事事让容与的任务脑忍不住一动——她还有一个搞事业的任务呢。
自己送上门的人才不用白不用,于是容与绞尽脑汁根据自己从前看小说的经验让空蝉去整合旧部,建了个属于她的情报网,让杀手组织改头换面成为“天机阁”,核心业务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情报,然后对外贩卖,如果顾客有需求也可以提供保护服务。
空蝉很满意,这也变相算与他的老本行沾了边。
于是,空蝉从此告别杀手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情报贩子。
此刻他安安静静立在榻边,垂着眼睛等她吩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杀气,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服从。
空蝉见过那块墨玉的,容与就长话短说,告诉他墨玉最后出现的地方,让他去追查下落。
绣球招亲的现场人山人海,那块墨玉看上去就挺值钱,多半会被人捡走。
如果能找到捡走的人,就有机会拿回来。
至于对方肯不肯还……
先找到再说。
空蝉表示自己了解情况,转身就要掠出去。
“等一下。”
黑衣少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必整夜都守在我跟前。休息不好会反应迟钝,性子也容易焦躁,模样也会变丑。长此以往,怕要掉头发、未老先衰,心肝脾肺肾都熬坏了,很容易早死。”容与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你这条命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得好好活着。”
空蝉很酷,他听完话什么都没说,头一点,身影一晃从窗边消失了,容与连一片瓦响都没听见。
白日黑夜一番折腾,容与反而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她耳边喊她。
“世子,醒醒。”
容与感受到肩膀处传来一股推力。
她好困。真的好困。
不想醒。
容与倔强地翻了一个身,背对声音的方向,甚至还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试图蒙蔽自己没有人在喊她。
不听不听。
以前这时候世子就该清醒了啊。采灵没办法,只好凑到容与的耳边,加大音量,“醒醒!”
容与一激灵。
“不可以再睡一会儿了吗?”她嘟囔着,采灵一边说不可以,一边将备好的、浸湿温水的帕子敷上容与的脸,“世子,这样有没有清醒一点?”容与接过在脸上胡乱一抹,又揉了揉发涩的两只眼,呆滞的任身体本能接管自己的行动,洗漱、坐上马车,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早上六点就起床,对容与这个喜欢赖床的低精力人实在太痛苦。
而且,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整整十天,容与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怎么回到古代还要上学?
还有,明明采灵起得比她还早,怎么就这么有精神?
这难道是高精力人和低精力人的区别?
空蝉也是。
之前熬了那么多通宵,无论是做杀手,还是当情报盯梢人员,肯定都日夜颠倒,也没见他变丑变憔悴。
“到了吗?”
迎着容与羡慕的眼神,习以为常的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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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还没有呢。”
马车里安安静静的,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容与掀开一角车帘,往外望去。
这个时辰的上京正在苏醒中。
坊门已经开了,大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
挑着担子的菜贩脚步飞快赶过,货郎肩上搭着布褡裢,边走边吆喝。空气里飘着蒸饼和胡饼的香气。
容与向常见的一处摊位招手。
这家的蒸饼是容与尝过最好吃的一家。
老板会意,赶忙支使一个机灵的小工送去热腾腾的蒸饼,容与让采灵付了钱,还多给了几文赏钱,小工欢天喜地跑了回去。这位侯府世子出手大方,是生意人最喜欢的主顾。
大家都抢着去送东西。
容与将包裹好的蒸饼分给马车上的人,外面驾车的老车夫周伯、帮她拎书箱的小厮大福、采灵。
说是饼,在容与看来更像现代的包子。不过,里面的馅儿是羊肉,最适合人趁热吃,暖暖身体。
马车从崇仁坊西门出来,穿过半条街,便到了务本坊。
阙下学宫的玉石牌坊已经遥遥在望。
东方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大部分,牌坊坊顶覆的琉璃瓦在阳光之下,流光隐约。
颇为无聊的容与直直往外看,欣赏越来越近的学宫建筑。
即使身处天子脚下,汇集各方英才,阙下学宫也并没有任何的张扬,反而格外朴素。
学宫整体以青灰页岩为基、素白高墙为体、玄色琉璃瓦覆顶,古朴森严,朱红大门的铜钉皆铸成竹简纹样,门前左右各置一座丈余高的青石经幢,刻着传世文章,文气纵横,经幢的顶端被琢成仰莲石灯,每逢朔日、望日及大典之夜,灯火燃起,远望如双星垂野。无论见多少次,容与仍然觉得那个场景格外庄严、震撼,言语难摹其万分之一。
事实上,阙下学宫只是一个总称。
本朝重视教育,于京师紧邻皇城的地方专门划出一坊设了两所最高级别的学府,以期教化天下,明法传经。
它以御街为界分列左右,分别为“麟文馆”和“明义堂”,文武兼修,分教男女,而整体布局呈现出双阙拱卫的礼制格局,既有“天下英才聚于阙下”的宏阔,又不失肃穆。
来上学的人络绎不绝。
有坐华丽马车来的王公子弟,有骑高头大马来的世家公子,自然也有步行的——这些大多是外地州郡送来的生徒,而住得过于远或者囊中羞涩的人则会直接住在学宫提供的宿舍。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还捧着竹简,边走边默诵。
容与每看到这一幕,就想起自己当年头悬梁锥刺股的高三生涯。
老师们总说要抓紧一切零碎的时间,把知识点写在小纸条上,跑操前、排队时都要拿出来背,虽然她当年总是混在里面摸鱼,倒也真见过不少能把时间利用到极致的同学。
没想到在古代还能见到这样的“卷王”同学,莫名有一种亲切感呢。
容与在牌坊前下了车,大福和采灵各自提着一个书箱跟在她身后。
牌坊后有一个半月形泮池,池中竖墨玉碑,镌刻两馆历代岁试的魁首姓名。池水自宫中引活水而入,穿坊而过,分两支流入麟文馆与明义堂。
走过泮池,三人便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