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赵明班长一路小跑,穿过整齐的营区主干道。
海风一阵阵压过来,带着近海独有的湿冷,吹得人皮肤上细细一层凉汗。
赵明脚步不快不慢,声音压得沉稳,刚好盖过风声:“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没有新兵身份。进了两栖侦察连一班,就是成为了一个侦察兵。新兵连那套松松散散的习惯,全部扔掉。”
他侧头扫过三人。
“侦察连不养废物,不养娇气,更不养侥幸。能留在这儿的,每一个都是从各批新兵、老兵里筛出来的尖子。不要以为你们三个能直招进来进很了不起,你们现在做的只有一件事,跟上班里其他老兵,要比别人更拼命,不然早晚被踢出去。”
三人齐声应答:“是!”
赵明带着他们推开了营房大门。
标准的九人侦察班宿舍宽敞规整,六名老兵的床位一次排开,被褥清一色棱角笔直,装备包、战术靴摆放分毫不差。
宿舍最内测靠窗的位置,单独隔出了一方带遮光帘的独立床位,是班里唯一的隔离寝位,专门留给了编入班组的女战斗兵。
“咱们班满编九人,老兵六个人,加上了你们三个新兵,从今天起,直接归队入住。和老兵们同吃同住同训。”
他抬手一指床铺:”两个男兵睡外侧空铺,高砚暝,内侧隔离床位归你。进了一班,没有新老区别,同一个屋、同一个班、同一条作战命。老兵不带娇气,新兵不许特殊,所有人标准统一,出错全班连坐。“
六名老兵纷纷抬眼,目光落在三个新来的新兵身上,平静里带着侦察兵独有的审视和锐利。
史大凡和陆远瞬间绷紧脊背,唯有高砚暝看向整洁的营房、规整的战术装备,眼底一片沉静,早就做好了和整班老兵并肩磨、拼命练的准备。
简单安放行李、整理完内务后,赵明单独叫起高砚暝和史大凡。
“高砚暝,史大凡,你们二人都是医科大学毕业,现在正式任命你们为一班随队卫生员,有没有异议?”
“报告,没有问题。”高砚暝应声干脆。
史大凡猛地转头看向她,满眼震惊。
“史大凡,你有意见?”赵明瞧见他迟迟不说话,眉头一皱,以为他有难处。
史大凡骤然回神,立刻站直汇报:“报告班长,没有问题。”
“很好,现在解散,你们俩跟我来。”赵明说完,带着二人直奔连队独立医务室小平房。
说是医务室,其实是一间独立平房,里面往来不少人,是侦察连后勤卫生队的驻点。
赵明站在门口,神色郑重交代职责。
“听清楚你们两个人的职责。史大凡、高砚暝,你们是一班随队卫生员。你们不属于旅卫生队,不坐办公室、不坐等伤员上门。你们编制在战斗班,随队训练、随队潜伏、随队出海、随队执行侦察任务。”
“前线有人伤,你们就是第一救治点。战场不具备后送条件时,必须就地止血、清创、固定骨骼、封闭伤口。伤情稳定不住的,由你们评估申请后送;能够现场稳住的,就要全力维持伤员状态。你们二人都是医学高材生,史大凡你还有一年外科临床经验,所以你们的基础培训就免了,后续药品耗材自行来这里补充申领。明白了吗?”
史大凡神色收敛,认真点头:“明白。”
高砚暝也点了点头,”明确。“
赵明抬腕看表:“距离下午操课还有四十分钟,自由休整、熟悉营区、整理个人装具,严禁私自乱跑、擅自离岗,时间一到准时到训练场集合。”
“是!”
等赵明离开,史大凡立刻凑到高砚暝身边,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是17岁吗?“他说,连小酒窝都不见了。
“我跳级了。”高砚暝知道他想问什么,淡定的回答。
身为一个自小学医的天赋型选手,史大凡自认他在同龄人之中算是拔尖的那一个。
但今天高砚暝再次在他面前刷新了"天才"两个字的峰值。
医学这种东西真是谁学学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而高砚暝居然能够跳级读完医科大,那真是称声神仙也不为过了。
“你还当过医生呢?”高砚暝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史大凡,如果她不是重来一次的人,以前当猎人的时候也学过一些,她也很难跳级,而史大凡是真正的22岁,没想到他不止是读完大学,还直接当过医生,这个人藏的真是挺深啊。
“呵呵,呵呵,从小学的,没有你厉害。”史大凡,挠头,他说的是真心话,以往他也觉得自己还算可以,但和17岁医科大毕业生比起来真的是啥也不是。
“唉,那你上的是哪个学校?”史大凡问。
“上医。”高砚暝回答的简洁。
半晌,他只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牛,你是真牛。我就多余问。”
他说着又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感觉自己还挺欠的,上海医科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多那个嘴干嘛呢,为了感受人类的参差吗?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碾压局。
等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陆远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史大凡哥俩好的搂住陆远,问。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转头看向两人,难得开口:“我识图真的很差……你们晚上,能不能稍微带我一下?”
想来班长刚刚单独和他谈过训练短板。
史大凡笑得温和,酒窝浅浅:“多大点事儿,晚上加练结束,我们陪你复盘。”
说完他侧头看向高砚暝。
高砚暝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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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阳光炽烈,整片障碍场空荡荡的,低桩网、独木桥、高墙、攀爬索静静立在烈日下,海风刮得训练旗帜猎猎作响。
史大凡走到她身侧,望着训练场,低声笑道:“这下真的好玩了。新兵连那点强度,彻底翻篇了。”
他转头看她:“你每天照旧晚上加练?”
“嗯。”高砚暝不犹豫。
“那我继续陪你。”史大凡笑得坦然,“你卷,我就跟着卷。总有一天,我也能追上你的节奏。”
一旁的陆远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畏惧高压训练的新战友,心里莫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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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分。
他性子稳、能吃苦、肯死练,就是脑子慢、基础弱。
但现在曾经新兵连里最强的两个人,愿意带他、愿意等他、愿意教他。
陆远攥了攥拳,心里第一次升起强烈的念头,
他不想拖后腿,更不想被淘汰。
直到下午训练正式开始,三人才真切意识到:新兵连,仅仅只是热身。
负重二十公斤障碍往返、滩涂匍匐、礁石攀爬、近海短距离泅渡、快速隐蔽潜伏,科目一项接一项,不给半分喘息时间。
老兵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潜伏无痕、泅渡节奏统一,每一个人都透着刀尖部队独有的凛冽与克制。
高砚暝全程稳得离谱。
负重障碍不喘、泥地匍匐贴地极稳、礁石攀爬速度碾压一众老兵,动作标准、精简、没有一丝多余发力,完全不像新兵,反倒像久经沙场的老侦察兵。
史大凡的状态也很稳,脸上始终挂着带着小酒窝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深浅
他节奏极稳,体能不冒进、动作极规范,心思时刻留着余力,一边训练一边默默观察所有人的体态、呼吸、劳损位置,心里提前预判晚间需要处理的伤情。
陆远咬着牙死跟全程,别人休息他复盘路线,别人喝水他默背地形点位,哪怕体能透支,也绝不掉队一步。
夕阳沉入海面,余晖染红整片滩涂训练场。
一天训练落幕,老兵三三两两坐下休整,浑身是泥、满身汗湿,累得不想说话。
唯独高砚暝、史大凡二人依旧站在场地中央。
高砚暝卸下负重背囊,抬手擦去脸上混着细沙的汗水,目光望向暮色笼罩的大海。
史大凡走到她旁边,轻笑开口:“高手,晚上还加练吗?”
“呵——”高砚暝突然笑出了声。
这是来到海军陆战队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今天的训练和谈话让她真正认可了史大凡这个人,从此不再是训练搭子,终于拥有了姓名。
“当然了,你能跟得上吗?”
史大凡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从高砚暝这里感受到情绪波动,还挺稀奇的:“哟,原来你不是机器人啊。”
高砚暝的笑容收了回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但还是多说了些话。”我讨厌所有弱小的东西。“
她把负重背囊甩上肩,转身朝器械区走去。
史大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然后跟了上去。
陆远瘫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两个人一个闷头走一个笑呵呵地追,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然后咬牙撑着膝盖也跟了过去。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身影还留在训练场上。
高墙下面,陆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攀爬动作,史大凡蹲在旁边给他指手脚的着力点,高砚暝靠在墙边喝水,偶尔出声纠正一句。
六名老兵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笑了一声,谁也没多说什么。
海风从近海方向吹过来,卷起沙尘又落下。远处港口的航灯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人的呼吸。
侦察连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