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工具人假千金替死后 > 12. 第 12 章
    浩荡的渔船如条细线在大海这块蓝布上缝行。

    自己脑海里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梦?去祭拜的路上,辛纯想,猫妖的存在证明了记忆的真实,因果都对得上。

    或许……猫妖知道一些她失忆前的事?

    辛纯现在的身份是神官,冒然在意过去向猫妖追问,怕是会在队伍里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凡人的事实。

    辛纯权衡利弊后放下暂时不重要的事,一切待抓捕到魔头后再说。

    日暮西沉,仙官带着猫妖归来,在仙官的训练下,猫妖修为长进不少,在凡人眼里,昆仑弟子养的小猫能抓更多的鱼。

    疍民夫妻越看越喜爱,每天换着花样给勤奋刻苦的小猫儿做吃食。

    “姑娘,给你裁了身新衣,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海上木材是稀缺资源,妇人没有盛衣的托盘,用了块干净的布代替,饱经风吹日晒的干巴双手托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赠予猫儿主人。

    疍民们大多穿着灰布麻衣,方便干活也耐受脏污;撒网收网免不了剐蹭,麻布耐造,即便破了缝补也容易。妇人将衣服小心捧至辛纯面前,从细腻的面料上看,这是一件用棉布裁制的衣裳,色彩很艳丽,正适合年轻的姑娘穿。

    在海上,棉布比木材还难得,需要将捕到的鱼挑到陆地上换钱,再用钱买布料。普通的布料颜色土气,若想要色彩艳丽的,价钱不少。

    所以有色彩的棉布衣极其难得,尽管海上枯燥,需要鲜活的色彩增添生机。

    妇人将捧着的衣物视若珍宝,好似不是捧着一叠衣物,而是一匣珍珠,疍民不止在海上捕鱼,还下海采珠,珍珠对于疍民来说不是稀罕物,但想到面前是昆仑山的修士……妇人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

    妇人曾有一养女,养女并不喜欢她精心挑选的彩色衣物,直言艳丽的色彩极其难看,养女喜欢穿白,说是有仙气飘飘的感觉。

    昆仑山弟子一行四人,并没有穿代表宗门的统一制服,想来是低调行事。口不能言的男子一袭修身深蓝,为首的无相姑娘一袭白衣,以山川为底,虽有黑色祥云龙纹滚边,但如养女所说,不同于凡尘的气息飘然而出。

    修仙之人不缺精致的衣物,说不定人家更喜欢金银珍珠……想到此,妇人捧着的礼物送不是收也不是,一时间羞愧难当。

    正当妇人恨不得找条木板缝钻进去时,辛纯轻声开口:“行舟劳顿,我只穿了这一身,正好需要替换,婶子考虑得周到,多谢。”

    妇人听到感谢,顿时又惊又喜,连声道:“需要就好!需要就好!”

    无相姑娘看不见,说喜欢未免有虚情假意之嫌,说需要,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把感谢传到人心坎上。

    仙人施展法术便可清洁衣物,因此只穿一身即可。辛纯指腹触摸过妇人送的衣物,不似麻衣扎手,十有八九是珍贵的棉衣,棉衣上还绣了花纹,细密的针线平滑,听着妇人介绍的颜色,辛纯眼前仿佛展开一卷春日百花图。

    充满生机、充满凡尘之色。

    妇人赠予的衣物款式并不复杂,辛纯很快从船舱里换好了出来,站在船头,光鲜亮丽引得疍民们伸长了脖子欣赏。

    好俏丽的一姑娘!

    未娶妻的疍民男子心动难耐,却也知晓姑娘出自昆仑山,身份差距犹如天堑鸿沟。再加上姑娘周身散发着亘古神圣、却又温和的威压,梦一万步讲,即便姑娘瞧中了他们,他们也未必有勇气与之并肩。

    “这是在看什么?”辛珍珍见疍民们往一个方向看去,也随着大流转头,一抹妍丽纤长的身影引入眼帘,在这片暗淡灰沉的海面上,绚烂的色彩分外夺目。

    这衣服,这——辛珍珍想到曾经有相同色彩的衣服摆在自己眼前,自己嫌难看拒绝了好几次,可衣服穿在神官身上,好看得像天边的云霞,被所有疍民当成是下凡的仙子。

    ——这是她想要的穿着效果。

    相比之下,自己的白色衣裙被衬得普普通通,加上遇到魔族异象泡过海水,衣裙有几处划破,面料皱巴巴的,还隐隐能看到发黄。

    辛珍珍飘扬的面纱下嫉妒得发紧,可那是神官。

    神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来,辛珍珍吓得连忙收回了视线。

    “咿呀!!”突然一只猫贴着脸窜出擦过,辛珍珍当场吓出了尖锐的叫声,出于本能的恐惧。

    她是鲤鱼,怕猫。

    猫妖橘色毛皮加身,在棕灰的渔船间同样十分显眼,最近修为见长,色泽也愈发靓丽起来。

    鲤鱼一族把低调刻在骨子里,因为颜色鲜艳容易被捕抓。猫妖瞧了一眼素白死板的锦鲤,昂首翘尾,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恩人。

    辛珍珍知晓长得跟狐狸一样的猫妖在“狐假虎威”,借着神官的势,辛珍珍把气吞进肚子,不敢嫉妒也不敢言怒。

    “她刚才只是不小心差点掉下去,不用担心。”猫妖先一步对听到辛珍珍尖叫的辛纯道。

    辛纯信赖猫妖,听猫妖这么说,又没有听到出事的嘈杂,便收回想要询问辛珍珍出什么事了的话语。

    问了猫妖几句修炼如何之后,然后把注意力放在祭拜之行上。

    辛纯有打听过疍民们要前往哪里,疍民们也说不上来,只是凭着所谓的“指引”前行,一路上偶尔遇到大风浪,仙官和镜水出手平息,后来猫妖也有些能耐了,能看住疍民们不落进海里。

    在此之前,毫无法术的疍民,尤其是小孩,即便是栓着,也容易在风浪的冲击下连人带木板落海,多亏了铃火炼制了一批能在水中呼吸的丹药,否则此行祭拜怕是免不了伤亡。

    抵达封魔之地,疍民们跟他们一样急迫。

    大风大浪刮了几天,忽而晴空万里蓝天白云,大海跟停止了呼吸一般,渔船挂着的灯笼笔直如鱼竿。

    没有风。

    前些日子有风,虽然危险但速度倒是快了不少,现在没风,只能靠撑船桨,速度一时间慢了下来。

    渔船向祭拜之地前行,期间无法捕鱼,平添了份枯燥。

    辛纯翻阅着仙官放在乾坤袋里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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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书籍,收集更多有关魔族或者封魔之地的信息,眼下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风大浪,猫妖便跟随着仙官到别处继续修炼。

    日出前去,日落后归,若没有寻找魔头的要务,倒是绘出了一卷岁月静好。

    辛纯又看完了一卷书籍,不需要揉眼睛,只是手指指腹摩挲多了点文有些发酸,再加上久坐,便来到船头伸展放松。

    “姑娘,”妇人近些日闲来无事,靠制衣打法时间,让辛纯帮忙当衣架子,“我这有几件新衣,还请姑娘帮忙试试一二。”

    妇人有一养女,还有一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刚学会走路时失踪,妇人不信亲女落水,当亲女还活着,年年缝制衣物,直至今年十八。

    妇人觉着亲女身形应该和辛纯相仿,于是斗胆肯定辛纯帮忙试衣,如有不合适好加以修改。

    再则……妇人的亲生女儿身上有一块胎记,遇到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妇人总是忍不住幻想是自己亲女的可能,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即便自己会因此得罪贵人丧命,都阻止不了妇人斗胆验证。

    那块胎记,凝聚了妇人全部希望。

    “无妨。”辛纯欣然答应,感受到妇人隐隐在颤抖,辛纯以为妇人思女悲伤,于是温声安抚道,“等我们昆仑抓到那逃走的妖怪后,会留意帮你找女儿。”

    “多、多谢!谢谢!”妇人喜极而泣,眸子里光亮闪烁,同时不忘正事,“这些都是衣裙,比姑娘先前穿的衣服繁复,我帮姑娘穿上。”

    辛纯答应试衣,也答应妇人帮忙,当要褪下衣物时,辛纯才想起会自己吓到人。

    自己曾掉进魔窟,身上皮肤像脸一样没有完好,疤痕狰狞而恐怖,靠着神髓和太子赠予的丹药缓慢疗愈,虽然辛纯看不见,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段时间还没有达到愈合的地步。

    辛纯欲收回衣袖,可为时已晚。

    妇人看到右肩露出一角的狰狞伤痕。

    “这——”妇人顿了顿,声音自胸腔里染上了悲怆,“要是亲生父母见到,得多心疼啊。”

    忽而,空气安静,辛纯沉默。

    她原以为妇人会被吓到,而显然没有,面对连男人见了都会被吓到的疤痕,妇人不仅没有害怕,还选择直视更多。

    辛纯感受到滑落后背的滚烫,那湿润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不是魔族的灼热,而是来自凡人的、流动的温情。

    ……

    夜。

    海面上还是没有风,空气里浮动着燥热,辛纯躺在船舱里,燥热让伤疤又痒又疼。

    旁人眼里的神官终究是凡人之躯,辛纯皱眉忍耐,不让自己发出声,在心里默默哼着歌谣分散注意。

    和有关猫妖的记忆一样,有关歌谣的记忆也是零碎的,并不完全,是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音节,辛纯无声哼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记忆里的歌谣,伤口疼痛像船尾的水波一样远去。

    哼着哼着,耳边似乎也响起了歌谣,还有大海的哗啦声。

    空气咸湿但不黏腻,辛纯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