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马赛歌剧院的邀请,利安德很快就要离开巴黎。虽然对方指名要的《图兰朵》他已经很熟悉了,可他对那边的环境不太熟悉,为了防止到时候水土不服状态不好,他决定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
另一边,小仲马依旧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之中,这种伤感的情绪甚至蔓延到了他朋友的身上,凡尔纳见惯了他被恋人的三言两语哄得笑容怎么也下不去,现在看见这个愁眉苦脸的家伙,也有点想叹气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凡尔纳不知内情,仍然理解不了小仲马为何强撑着不去找利安德,“情侣闹分手就闹分手吧,可你找波德莱尔给你介绍情人是几个意思?”
“这不关你的事。”小仲马硬邦邦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那你到时候把人真的气跑了,可不要来找我哭鼻子。
凡尔纳心里划过这么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嘴上只说:“那你可不要后悔。”
“我当然不会后悔。”对方像是被踩了尾巴,有些应激地说,“我就是为了忘掉他,才另找情人的。”
可你这不叫另找。没听说有谁找情人是靠圈里习性放荡的同事帮忙介绍的,而且波德莱尔那家伙介绍的人真的靠谱吗?他很怀疑对方介绍的是自己的前任,嘶,很有可能,那家伙可是号称泡遍整个法兰西——真是罪恶的男人。
“……算了。”凡尔纳担心继续刺激对方,换了个话题,改聊同事的八卦了,“你知道波德莱尔收了个徒弟吗?好像是叫魏尔伦,异能还挺有潜力。”
“知道,我前两天在沙龙上看见他了。”小仲马说到与利安德无关的事情,那种过激的反应立刻就消退了,语气平淡,有些兴致缺缺地说,“一个年轻人,不算太出挑,不过挺有礼貌。”
“前两天还来了个叫莫泊桑的年轻人。”凡尔纳说,“目前还没人想当他的老师,听说上头属意你,你意下如何?”
“不了。”小仲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没心思教导谁。
“你就不奇怪上头怎么会放心把他交给你?”毕竟这人前不久才因为一些事被监禁。
“有什么好奇怪的。”小仲马轻描淡写地说,“左右不过是泄露了我异能的补偿。如果他们没有泄露,利……他不会有危险,我也不必拿那种情报去换他,更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你知道了?”凡尔纳有些惊讶,“我刚从你父亲嘴里得知这回事,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雨果告诉我的。他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他站我这边。”小仲马说到异能泄露的事,仍有些烦躁,“也不知道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我记得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已。”
“……回去祈祷一下,让幸运女神眷顾一下你吧。”凡尔纳叹了一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或许吧。”小仲马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当凡尔纳以为他不想聊了的时候,他忽然又说,“明天去看歌剧吗?”
“啊?”凡尔纳愣了一下,“可以。”
小仲马拿打火机点燃雪茄,却不放进嘴里抽,盯着火星子看了几秒,毫无征兆掐灭了,接着,就说:“我买了三张票。太阳歌剧院的。”
三张票?
“你还邀请了谁?”凡尔纳又是一愣。他可不知道小仲马又交了哪个新朋友。
“情人。”对方回答得很快。
“…………”凡尔纳被这个回答短暂地噎了一下,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
这是要带着新情人去看利安德的表演?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担心看见情侣彻底闹掰的现场,可他劝的已经够多了,作为旁观者,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了,想了又想,只能闭口不言,为好友的感情问题满腹忧虑,叹息着回了家。
就连到了晚上,他独自一人泡澡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件事,不由自主地开始叹气,忍不住想象起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不太体面的事——
或许利安德一怒之下会打小仲马。他们超越者大部分时候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小仲马如此嚣张,竟敢带着新情人去见旧情人,就算挨了耳光,也不算稀奇。
感情的事,怎么都有可能。
可他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为了好友的感情问题愁了一整晚,临到头来,却发现这天的主演名单里没有利安德,可明明利安德每周三都会固定在这里演出,他陪着小仲马过来看了好几次了,每次都吃了一嘴狗粮,心想这两人真是黏糊得没完没了,但今日却是个例外。
“他去外地了?”小仲马的胳膊被花枝招展的情人搂着,却不与对方调情,反倒关注起了另一个不相干的人——从路人眼里,大抵就是这么个状况。实在令人不解,美人在侧,心思却不在人家身上,真是浪费了人家的媚眼。
“是的,德拉克罗瓦先生最近要去马赛筹备演出。”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回答,“近期大概都不会回来了。”
凡尔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余光注意着好友的表情,对方的嘴角始终是拉直的,看起来严肃得不能更严肃,听到利安德的去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哦。”他心不在焉地说。
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他嘴上说着是陪情人过来看歌剧,实际上一旦发现那个关键的人不在,就没有兴致了。
“我想起我还有事。”这人忽然对着情人说,“你继续玩吧。”
就这样,他把情人抛在了原地,甚至不打算送人回家,风度尽失,情人目瞪口呆地目送他远去,大概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奇葩。
凡尔纳与那位女士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了句“失陪”,赶忙追上了匆匆离去的小仲马,小声和对方说:“……你不怕他四处散播你不够绅士?这可是位女士。说起这个,波德莱尔这家伙为什么会介绍一位女士过来?”
小仲马极少和谁传绯闻,在利安德之前,没人知道他的取向,不过现在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哪怕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也知道小仲马的爱人是个男人,这就显得波德莱尔介绍一位女士过来很奇怪了。
“他不是女士。他有异装癖。”小仲马简单解释。
“……”凡尔纳被噎了一下,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显然看不出男女走姿的细微差别,竟被女装骗了过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说,“那也不是你把人家丢在原地的理由吧。”
“我会给钱的。”
“你以为你在嫖.娼吗?”凡尔纳心直口快。
“……说话要负责任。”小仲马深深看了他一眼,面上不显,可结合语气变化,像是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我从未逛过那种地方。”
“……”凡尔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踩雷了,对方一向不爱被人调侃这方面,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父亲是个浪.荡子,对方从不愿沾上半点和浪.荡有关的评价——可对方偏偏又愿意为了气利安德找来好几位情人逢场作戏,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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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矛盾。
“好吧,我的错。”凡尔纳举手投降。
“没关系。”对方宽容地选择了原谅,一如既往。
可凡尔纳却有些奇怪。他还在不明白,他只是对方的朋友,对方却可以轻易原谅无意间踩雷的他,那么利安德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对方如此无法释怀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隔天,小仲马忽然告诉他:“我要请几天假。”
“你有什么事?”
“出去旅游。”
凡尔纳盯着对方的脸,对方说话也不太专注,眼神飘着,满脑子都想着不在场的那个人。
“哦,好。玩得开心。”他说。
“嗯。我走了。”
他目送对方离开。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家伙不会要去马赛吧?
……
普罗旺斯,马赛。
利安德坐着罗讷河号火车来到了马赛,在圣夏勒站下了车。车站位于老城北边的山丘上,站在车站前的广场往下看,可以俯瞰马赛城。
马赛是一座海滨城市,位于地中海沿岸,风景优美,交通也很便利,不过比起它的美丽,人们更多地听说它的危险。
利安德从车站的大台阶走到下面的城市,映入眼帘的是藏污纳垢的角落,散发不明气味的水渠,还有隐约传进耳朵的枪声——是的,枪声。
马赛是整个法国的贩.毒中心,当地黑.手.党利用这里便捷的海运走私毒.品,而且他们的货物不光卖给法国人,还有外国人——最多的是美国,这个年代美国市场上流通的80%的海.洛.因都来自马赛。
可你不要以为这里只是毒.品泛滥。巴黎的扒手文化在世界闻名,利安德自己被偷过手机,也被明着抢劫过,但巴黎那些小偷小摸的家伙们可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他们只是想要钱,但马赛的歹徒可就不一样了,猖獗的黑.帮和糟糕的治安使得这里命案频发,这里的歹徒是真的会杀人。
马赛名声在外,还得了这么个调侃:“马赛是没有蝙蝠侠的哥谭市。”
利安德对马赛可谓是久仰大名,不过没怎么来过。他按照马赛歌剧院的伯特兰经理先生给的攻略在靠谱的酒店订了房间,然后就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出去走一走。
他倒是不太担心撞上黑.帮,只要他自己不往逼仄的巷子里走,通常碰不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们,虽然治安不好,但政.府犹在,干坏事也要藏着点。
他戴着帽子,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半张脸,裤子里还揣着把枪防身,就这么出门了。
考虑到要去剧院排练,他选的酒店离剧院很近,而剧院又离海边很近,所以他只走了十分钟,散个步的功夫就走到海边港口了。
海边风很大,直接将他的帽子掀飞了,好在有个陌生人刚好位于下风口,伸手抓住了他的帽子。
“谢谢。”利安德从对方手中接过帽子,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没说话,直到他转身要走,对方才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不用谢。”
这帽子在头上实在是戴不住,利安德只好把帽子取下来,改为用手拎着。
海边的空气里都是咸味,还有种鱼腥气,利安德靠着栏杆,眯着眼往海平面看,隐约看到了几个满载渔获的渔船,这下他知道那么浓厚的腥气是从哪来的了。
这风太大,吹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很快就没了散步的兴致,摸了下长得垂到后背的卷发,总觉得连头发上沾上了鱼腥气,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