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仲马失联了快一个月,到今天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这种继续失联下去的趋势几乎将利安德的焦躁和不安都引爆了。这段时间,他没有太多获取信息的渠道,无法得知他在意的人的真实去向,只能凭着很少的消息猜测出,对方或许是被监禁了。
可那又是为什么?又是凭什么?
没有什么是比自由更重要的,监禁这种剥夺自由的惩罚是很严肃的,一般来说,犯了法被判处监禁很正常,可问题是没有哪个消息告诉利安德对方是因为犯法被监禁,而且就算是探监,也没有哪个监狱会要求家属蒙着眼进去。
政.府都没资格囚.禁一个自由人!到底是哪个非法组织敢这么干?
利安德一肚子怒火,他报了警,强烈要求警察将小仲马解救出来,因为囚.禁公民是严重违法宪法精神的!可对方却反过来让他给出信息,比如被囚者如今身处何处,他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其没有犯法。
利安德气笑了,他要是知道,还会向警局求助吗?
他后来还尝试过很多次寻求警方帮助,可回复都是一样的冷漠,他无论怎么说,对方也会踢皮球似的让他去找其他单位,让人一肚子火。
他也去找过凡尔纳,但对方不愿说,被他逼得急了,也只说自己不被允许告知别人更详细的东西。
利安德气得要死。这难道还是什么重大机密吗?是不是凡尔纳告知他更多,法国就要被英国吞并了?
……
距离那个圣诞节已经过了快三个月,利安德仍未找到小仲马,可他还是要进行演出,只能在忙碌与焦虑的生活中尽量抽出时间,想办法找人。
突然离了会照顾他的小仲马,他的生活就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变得乏味而苦闷起来,他开始日复一日地进出面包店和速食店,以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这种缺乏营养的饮食也使得他渐渐消瘦下来,这下他也不用担心身材管理了,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刚开始认识对方的体重。
因为杳无音讯的恋人,他的眉宇间也萦绕着阴云,看起来十分消沉,连剧院院长也委婉地提醒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那个人的离开似乎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看上去这影响还会持续更长时间,可事实上,他的耐心没有那么充裕。
他担忧着小仲马,这种担心只持续了两个月,就让他有些疲惫了,再后来一个月的寻找和坚持,更多的是出于习惯,他都已经连着找了两个月了,在这第三个月,自然也是下意识地继续下去。
但他难免变得懈怠起来。神经绷得久了,总有一天会松弛下来的。他开始真心实意地烦躁起来,一开始的忧愁也变成了责怪,小仲马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又不将事情原委告诉他?害他这样想东想西,睡觉都不得安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对方在那个圣诞夜里出了门——该死的加班。凭什么刚加完班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把人叫出去?这可是圣诞节当天,哪怕只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忽然叫人加班也是很过分的行为。
他也懊悔着当时没有阻拦对方,如果他拦住了对方,或许事情就不会这样糟糕了。
他心里堆着数不清的埋怨,而这埋怨不光是对着对方的,也有对着自己的,无数的负面情绪累积起来无处发泄,也让他的心态产生了一些变化,他本来想等着小仲马的,可他太需要别人的陪伴了,没法一直孤单下去,因此原本的打算发生了轻微的动摇。
……
某天,他的前情人又来看他的演出了。对方仍然对他旧情难忘,他本来没心情和对方见面,可忽然想到对方是小仲马的亲人,或许会比他知道得更多些,于是耐着性子同意了对方见面的请求,实在不行,他也能用约会来缓解一下糟糕的情绪。
他摆出笑脸,看不出一点焦躁。
“真是意想不到。”对方惊喜地率先开口,“我都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了。”
“我改变主意了。”他微笑着,仿佛已经忘却了前阵子的冷淡,“我忽然发现冷落喜欢我的人是一件不太道德的事。”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受的冷落就不冤枉了。”对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因为他之前的冷淡而介怀,马上就忍不住开始了邀请,“要去我那儿玩玩吗?”
“……”利安德觑着他,“你这个急.色.鬼。”
“我发誓我不是为了你的肉.体。”对方说,“我只是想念你。”
“好吧。”利安德说,“我就当你不是急.色了。”
他去了对方的公馆,和对方聊了会儿天,接过对方递来的红酒,没几口喝完了,对方又殷勤地继续帮他倒酒,他来者不拒,都喝下去了,脸上泛起红晕,看起来醉得不轻。
对方也醉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就要顺理成章地发生一些事了,可利安德抵住对方靠近的胸膛,贴在对方耳边,轻声问:
“我前几个月撞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对方吓了一跳。
“说吧,他是你的兄弟……还是儿子?”
“……”对方也没想到他突然就知道了,犹豫几秒,说了实话,“儿子。”
“……”意料之中。
“原来你还有个儿子。”利安德眼神迷离地望着对方,说的话却不糊涂,“为什么要瞒着我?”
“……抱歉。”对方打着哈哈,“我只是担心你生气,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是吗?”利安德深深地望着对方,状似无意地说,“我以前撞见过他不止一次。后来就不怎么看见他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和对方贴得很近,嘴唇贴在对方的耳朵上,却没有多少排斥,因为这感觉就像和小仲马交颈厮磨一样,他们父子俩长得太像了,他醉后努力打起精神,才记住眼前这个不是他的小仲马。
美色当前,大仲马也没有多想,他也喝红了脸,沉溺于情.色之中,含糊地回答:
“他干了些蠢事,被拘禁了。”
“……什么蠢事?”
“这个不重要。”他开始扯身下人的衣服,后者没阻止他,像是醉得厉害似的,眼神迷蒙,直到胸口突然接触到冷空气才反应过来,抓住了那只解他扣子的手。
“你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蠢事。”利安德眯着眼,对一个与现在毫不相干的问题刨根问底,可因为他现如今被酒精弄得不太清醒,对方也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他被人骗去某个地方,离开了他未婚妻身边。结果有人挟持了他未婚妻,逼迫他就此说出一些重要情报。”
“……然后呢?”利安德躺在底下,头发散着,迷迷糊糊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被吊灯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他都说了,因为怕未婚妻受到伤害,一口气全说了。挺蠢的,也不管自己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置。”那人的父亲压着他,幸灾乐祸地点评着自己那愚蠢的、深情得过了头的儿子,“情报泄露了,他要为此付出代价,受了刑,拘禁三个月,还会遭到贬职,或许以后自由都会受到限制。”
……
利安德醉醺醺地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一直到一切结束,也都没有闭上眼。他眼神空落落地看着上方,连有人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他也没什么反应,对方还想抱他,似乎是要带他去洗澡,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坐了起来,推开了对方。
“差点忘了,我还有点事。”他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粒一粒地扣上大部分扣子,衬衫早已起了褶皱,压也压不平,好在他现在并不是很在意。腿间狼.藉,他也懒得清理了,套上裤子,拿上外套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他关上了门,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靠着一根柱子才站稳了,否则就要摔下去了。他急促地喘着气,看向外边不知何时下起的雨。
外头下着雨,他却不想回头借把伞,闷着头,脚步急促地往外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忽然,他远远地瞧见不远处走来一行人,似乎是好几个人在跟着一个手上扣着镣铐的人,他看不清,于是走得更快了些,对方一行人也朝着他这边走,越走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最前头那个人是谁。
他看到了一个狼狈的、眉头紧锁的男人。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尽管穿着整洁的衣服,皮肤上却布着伤痕,像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挨过鞭子的囚犯,身后还跟着一连串人,对其进行严厉的监管。
他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他。
那张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先是愣了一下,认出他后,就露出了一个笑,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注意到他的样子之后,又怔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头发散乱,最上面两颗的扣子没扣上,脸颊湿红,眼尾也红着,一身酒气,像个纵.欲过度的浪荡子,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他刚经历过一场情.事,浑身都是痕迹,脖子、胸口、腿上都是。
对方似乎愣住了,来不及就这些可疑的痕迹说些什么,他就低下头,装作不认识对方,步履匆匆地走了,一声招呼也没打。
……
他淋着雨回了家。晚春的天气刚有转暖的趋势,未曾想乍暖还寒,今天那么湿冷,冷得他有点瑟瑟发抖。
他一回家就洗了澡,把身体都清理干净了,只是红痕一时半会儿去不掉。今天的热水器工作不太认真,以至于水温不够热,对刚淋完雨的他来说有些太凉了,那一丁点热气来不及停留几秒就散了,他洗完澡,没觉得更暖和,反而更冷了。
天气冷莫名其妙变得好冷,恰好家里暖气也坏了,真是祸不单行。
他从衣柜里找了件厚衣服,点燃壁炉,坐在一旁取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脑袋里空荡荡的,鼻尖都是酒精的气味,就好像他还在那座公馆里似的。
过了很久,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起公馆里发生的事,想起落在身上的吻,还有那张明明一模一样,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的脸,慢慢地,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认知。
他好像犯了错,他出.轨了。
同时拥有多个情人不叫出.轨,他不该为此愧疚,可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小仲马莫名其妙对他说的话:“我会对你负责。”
然后他们就成了未婚夫妻——虽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可他到底是应了下来,他们不光是肉.体关系的情人,他不能像对待寻常情人那样对待小仲马。
“……”他无声地低下头,睫毛垂着,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忽然有水打到脸上,抬眼一看,原来是外边的风将窗户吹开了,雨丝顺着风飘了进来。
他把窗户关了,挡住越来越大的雨,他钻进被窝里,发觉被子都变硬了,也不保暖。距离上次换被子,好像是过了挺久,可他也不会记得这种琐事,以至于一直盖着这样不太舒服的被褥。
算了。纠结这些也没意义。睡觉吧。
……
小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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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刚从拘禁里解脱出来,还是要面临好几个异能者的看管。他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挺高兴的,因为他很快就能见到利安德了,失去自由的这三个月里,他每时每刻都想着对方的脸。
可是,在见到利安德之前,他还是要过父亲这一关。他们终究是父子,父亲总归要在他的看管协议上签字的,或许对方也会是看管者之中的一员,不过可能性不高,因为父亲懒得管他。
从公馆大门走到公馆里,他们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路。路上下着雨,他也没觉得烦恼,这点雨不算什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黑色的卷发,似乎是出了汗,又像是被雨淋的,总之,对方的几缕头发黏在脸上,对方应该是喝了酒,似乎也经历了什么消耗体力的事,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像是不太清醒。
就算是这副样子,对方在他眼里也是一副非常美好的模样。
对方看向他,似乎认出来他,瞳孔收缩了一瞬,可又很快撇开脑袋,没打招呼。他有些遗憾,决定过会儿再去找对方,到时候再打招呼也不迟。
和对方擦肩而过之后,他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的红痕。
或许是不小心磕碰的。他心想,我要记得叮嘱一下对方,做事要小心些,磕到了会疼,要是留了淤青,又要和我哭诉了。
他走了一段路,又想起了对方过度红润饱满的嘴唇。简直像是被用力吮吸过的状态一样。
或许是吃了什么辣的东西。他心想,这人一兴起就会吃一些辛辣得过头的食物,劝也劝不住,最后自己也被辣得受不了,泪眼汪汪地到处找水喝,喝了好多水也缓不过来,然后开始生气,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他的嘴,说是要把辣味也传过来,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他走到门口,门没有关紧,是虚掩着的。他一进门就看到衣衫不整的父亲,对方点了根名贵的雪茄,慢悠悠地抽着,一副餍足的样子,懒散地躺在沙发上,这立刻激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
他还记得母亲第一次和他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对方也是这副样子,仿佛刚和好几个情人翻云覆雨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情.欲的气息。可母亲没有因此反感,反而主动让他上前喊对方父亲,那姿态,急切得甚至有些殷勤了。
他不想喊这人父亲,梗着脖子,低着头,宁可看着地板,也不愿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声不吭。母亲也不知怎的,生气地扇了他一巴掌,逼他喊。他满怀屈辱地喊了,心里翻涌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坏情绪似乎都是对着父亲的,他一看见这个糟糕的人,心头就会涌上阴云。
可他仔细回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认为母亲短暂地背叛了自己,为此产生了一种非常激烈的情绪——应该是愤怒。
你怎么能当着这个人的面打我呢?你怎么能……就好像站在他的那边,而不向着我呢?
你明明……是我的母亲啊。
他僵着脸,面无表情,看向父亲。
“……我回来了。”他硬邦邦地说。
“回来了就走啊。”对方嗤笑着,转身就要走,没打算和他多说一句话。
“……等等。”他忽然叫住了对方,眼神有些茫然,这种懦弱的茫然出现在他这样要强的人身上,倒是让这个对他漠不关心的父亲停住了脚步,抱着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了?”
他看着沙发上残留的不明□□,还有卷曲的黑卷发,那头发的长度不长不短,刚好和他印象里的那人一模一样。
“……你……”他喉咙有些干涩,好半天才说完了一句话,“你刚刚在和谁……在这里……?”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不过对方听得懂,不解地抬了抬眉毛,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何为了这个问题而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德拉克罗瓦。”对方语气淡然,仿佛在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可眼底却有着某种戏谑意味,像是在炫耀什么,“一个歌剧演员。”
“…………”
“你这表情倒是有趣。”对方打量着他,又抽了口雪茄,看得出来,对方对这牌子的雪茄十分中意,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和儿子提起刚才的事,“说起来,他刚刚还和我提过你呢。问你哪去了,我差点没好意思跟他讲你干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额头青筋暴起,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愤怒的潮红。他闻到了空气里残余的气味,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自己每次和对方口中的“德拉克罗瓦”亲密接触后都会有的味道。
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来了,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冷静,光是控制住自己不动用异能和这糟糕的父亲大打出手,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多想说几句威力巨大的辱骂话语,也显得他不像个忍气吞声的懦夫,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总觉得喉咙里卡着什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父亲嘲弄的注视下,他只感到了极致的屈辱和莫大的悲恸。
他被背叛了。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了这个想法。
他一刻也不想和人渣父亲多待,也不想和对方争论,谁是成功的男人,谁又是失败的野狗了。
他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般,猛地转过身,立刻就要离开这里。
摔门而去。
谁都知道他要去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