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史她不干了 > 28. 簪子
    小晴这一昏就昏了两天,李惊玄见她一睁眼还有力气说话,倒比先前放心了些。

    她把陆檐星给的要丹药喂到小晴嘴边,开口:“这几天别往外跑了,好好养着。”

    “再被抓一回我可不一定还能找到你。”

    小晴方才气急说话太过用力,气还没喘匀,这会儿也懒得再还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李惊玄拿着纸条一路寻到郭绮给的地址,却迟迟不见郭绮。

    反倒是看见姚舞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前日在城北聒噪多话的那名男道士。

    殷如是目光落在李惊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原来和猫妖在一块的人,就是她。

    “巧了不是,又见面了。”

    姚舞拍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又转向李惊玄解释,“师姐临时有事,让我们先带你去山门等她,免得让你在这久等。”

    三人穿过闹市,姚舞远远瞧见郭绮,便笑着道:“看来师姐那边忙完了。”说罢步子加快朝那边跑了过去。

    郭绮手里还拎着那个黑布包,里面是给李惊玄制好的法器。

    见姚舞这副冒冒失失的模样,原本因为方才与掌门那番对话而积压的忧虑,倒被冲散了几分。

    她停下脚步,无奈出声:“别跑那么快。”

    过路的行人不少,没人留意到有个灰衣男子正不紧不慢地靠近郭绮身侧。

    他走到她后方约两步远时,忽然反手拔剑,剑光一闪,已刺入郭绮的后心。

    郭绮本来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但她既想不到会有普通人对她出手,也想不到是在这人来人往处。

    她毫无防备,血液从她胸口流出,落在地上。她踉跄倒地,手中那个黑色的包裹也随之飞出。

    黑布散落在地,露出它里面藏着的物件。

    是一个镶嵌着黑珠的发簪,像是是考虑到李惊玄不会武功,做的贴身法器。

    它此刻静静躺在地上,珠上蒙了灰。

    “师姐!”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大惊之下,姚舞立马飞身过去。

    殷如是则立刻扔出一石子,打落那人握剑的手,迅速上前擒住那灰衣男子。

    周遭的人散开一圈,每个人都看着行凶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怎会当街杀人,杀的竟然还是一个道士。

    李惊玄上前探了下郭绮鼻息,沉默收回手,捡起那枚掉落在地的簪子。

    一旁的姚舞眼眶已发红,没有停下手中疗伤的术法。

    郭绮断气了,就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就在刚才。

    “让开,莫要挡路!”

    一黑衣捕快拨开人群走出来,腰间佩刀,面容冷硬。

    他扫了一圈现场,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对着在场几人微微拱手,语气公事公办:“诸位道长,此人蓄意行凶杀人,理当交由官府处置,便交由我带回衙门定罪。”

    这个流程并无不妥,但殷如是却没有松手,皱眉打量这个跪在地上吃痛饶命的男人。

    “你为何对她痛下杀手!”

    男人撇了撇嘴:“我想杀个人还要理由?她自己运气不好走我前头。”

    “你!”姚舞气极,作势起身摸向腰间长鞭。

    那黑衣捕快及时出手制止,避免无法将人活着带回去交差。

    要是人死可复生真有这么容易,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显然道士也无法做到此事,姚舞用尽全力,也无法将郭绮救回。

    姚舞很少哭,仗着在门派里年纪最小,大多数时间里都尝着甜头,十多年来就算出了事也有师姐担着,从未像现在这般惶恐过。

    道观里有一棵树,岁岁年年,记录着朝起暮色,悲喜离合,是她和师姐一起种下的因果。

    生死却总是这般仓促,她的师姐甚至没来得及看树上开的是什么花,结的是什么果。

    她知道自己该长大了,不能这么没分寸。

    她做到了,师姐入葬那天,她忍住了想要仰天恸哭的冲动。

    泪水在脸颊上干涸,恍惚间好像又看到师姐笑着对她说:别哭。

    铃铛响起,仪式完成,前方的道士们里有她的同门,她的师长,她的亲人。

    连不久前被她救下的姑娘们也来了。

    李惊玄站在外围,手无意识地摩挲那根簪子。

    她与郭绮相识不过数日,彼此也算有过救命之恩,但她此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李惊玄苦笑一声,郭绮当真残忍,往后自己看到这个簪子,恐怕都要想起她来。

    自己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人们在哀悼,人们在惋惜。

    蒲连玉困惑,不解,却学着李惊玄一样安静伫立在后方。

    这种熟悉的、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如同他过往的每一天每一刻,一直在人间游荡。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死亡明明是最平常的事,无论是帝王将相、达官显贵、亦或是穷苦百姓,人人都会死,鬼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为什么泣,他们此刻一切的痛苦都显得毫无意义。

    活了多少年就苦了多少年,有过不完的难关,吃不尽的苦,不应该为人的死去感到开心吗?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解脱。

    这或许是他永远无法体会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御灵派的长老吩咐弟子收拾了几间厢房,给还留在山上的来客们落脚。

    李惊玄没有急着回房,先去找了姚舞,但人生地不熟不见其人影。

    半道上碰见了殷如是,两人对看了一眼,这回谁也没开口,都没了交谈的兴致,脚步却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才在饭堂内找到坐着发怔的姚舞。

    她似乎在这坐了很久,像是在等有人问她“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但还没人开问,见到两人过来,她自己便缓缓道:“我刚才送客去山下,看到了一个人,你们肯定想不到是谁。”

    李惊玄顺势问道:“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我也不认识他。”

    李惊玄一噎,对着殷如是道:“她平时说话都这样吗?你听懂她在说什么吗?”

    殷如是也不懂,只当是郭绮的死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忍不住道:“你好好说话,究竟看到谁了?”

    “那人穿着身黑衣,腰间配着把刀。”

    李惊玄有点印象了,说的是那捕头,她更困惑了:“见着他很奇怪吗?他本来就是在城里巡捕的。”

    就连她自己也曾带着皂隶巡逻过。

    “他本来要把杀了师姐的那人交到衙门里,是不是?”

    “是。”

    “但衙门里却没有听说这件事,昨天也根本没有人押送犯人过去。”

    李惊玄惊讶:“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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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这事很难吗?我去衙门问过了。”

    殷如是思索片刻,道:“或许被关押在了别处?”

    “不,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全都问过了。”姚舞依旧怔着坐在椅上,面无表情。

    李惊玄意识到情况很复杂,似乎所有人都被那人给骗了。

    那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确定那个捕头的身份属实吗?”

    姚舞点头:“我确定。我问到了他的姓名,也看见他进了衙门。”

    “既然如此,要立刻将此事告诉掌门!”殷如是皱眉,寻常人的死都要被细查案审,为何道士的死就被如此轻怠?

    那个犯人的踪迹不见,难道是被那捕头徇私给放了?

    姚舞拦住了他,“先别告诉掌门。那人满嘴胡言,说自己是被一道士授意,我怀疑此事会牵扯到众多门派。”

    殷如是一愣,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小师妹似乎真的长大了,竟然做事如此稳妥,“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杀了他。”

    这下别说殷如是了,就连李惊玄都觉得有些荒谬,她道:“你想杀了他?杀了他又能做什么?”

    殷如是也收回了方才欣慰的想法,有些头疼道:“你若是真想杀了他,方才就会杀了他,哪用得着现在告诉我们。”

    姚舞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杀了他。”

    李惊玄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与殷如是对视一眼,“我有些饿了,你们这饭堂有什么好吃的?”

    “看你喜欢吃什么了,走,我带你过去瞧瞧。”殷如是说罢便领着李惊玄往饭菜那边走,两人全然无视后头姚舞幽怨的目光。

    等两人端着饭菜回去,姚舞都死死盯着两人,等着他们问话。

    问,怎么杀的他?

    问,为什么要杀他?

    可这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像是突然有了什么默契一般,皆是闭口不谈,只说这饭菜的滋味。

    甚至两人吃完后,还问她:“你吃饱了没,要不要再来点?”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到周围都没了人,姚舞实在受不了,她红着眼问:“你们杀过人没有!”

    李惊玄想了会儿,开口:“我害过人,没杀过人。间接杀过算吗?”

    姚舞一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被一震,她却突然纵身跳到一旁的墙后,下一瞬便有哭声传了出来。

    殷如是了然,看向一旁傻眼的李惊玄:“她之前没杀过人。”

    李惊玄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或许连妖都没杀过。”

    难怪一直绷着,原来是放不下心里这道坎。

    知道郭绮死有余辜,她也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她见惯了,还是心累了,李惊玄不觉得杀个坏人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这人死得不冤。

    也庆幸自己在这什么也不是,不用纠结是非判案。

    “你是她师兄,你去安慰下她。”

    “男女有别,你去安慰下她。”

    哭声还在继续。

    李惊玄冷笑一声,“你再不去,我怕别人看到就要说我们欺负她了。”

    殷如是挑眉,“这不是事实吗,谁让你方才逗她。”

    恰在此时,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李惊玄只好咬牙,对着墙后头道:“你想不想找出你师姐死的原因?”

    哭声一滞,墙后缓缓探出个头来,姚舞一副红着眼眶凄惨可怜的模样,道:“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