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史她不干了 > 17. 科考案(三)
    承南府刘员外被传唤到案,供认了替儿子贿赂考官的事实,供辞皆是与叶怀瑾提供的证据一一对应上。

    此番行贿舞弊一案牵扯甚广,一众牵涉在内的官吏尽数遭到追责惩处。

    正副考官是当地颇有才学的及第进士,依照当朝律令,二人被判逐出承南府,且往后三代子孙不得踏入科场。

    可这份处置结果,如何平复一众科考学子的心头怒火?

    成群书生齐聚孔庙内诉冤,哭声凄切悲凉。路过的行人心生疑惑,上前询问众人为何哭庙。

    一名士子攥紧双拳,神色满是悲愤,高声道:“今日官府只揪出一个刘珙,谁又能断定,考官以往未曾收受旁人贿赂?被连累的一众清白考生蒙冤受屈,前程尽毁!”

    “科考不公!世道不公!判决不公啊!”

    余下学子接连应声附和,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铁了心要为天下读书人证道。

    此事震动朝野,直达天听。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整件科考舞弊案,厘清所有前因后果,最终朝廷判定的结果是:

    经查,主考官黄郃等人收受贿赂,串通舞弊,斩立决;多名牵线行贿的中间人,一律判处绞监候。主巡回考官杨溶身负监察之责,却疏于督查,失察渎职,虽无受贿徇私之行,依旧难辞其咎,最终被革职。

    承南府知府上官嵩坐镇地方,治下出此科场大案,以功补过侦破此案,罚俸三月。

    李惊玄庆幸自己只是个小典史,相较其他官吏,无人在意她的功与过。

    正当她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时,一名皂隶快步上前,躬身禀报道:“李典史,叶怀瑾明日便要押送赴刑,临行前他恳请见您一面。”

    相较于孔文,叶怀瑾的性质更为恶劣,他身为此次行卷舞弊案的核心主犯,已被定案论罪,判以极刑,明日午时于午门问斩。

    不少人都留意着这名走到穷途末路的寒门士子,对他的评价有褒有贬。而他在临刑前要见的,居然是这个典史。

    李惊玄诧异,他找她有什么事?

    思虑片刻,仍旧动身前往关押犯人的牢狱。

    牢房内,叶怀瑾丝毫不见临死之人的惶恐,脊背挺直伫立在地。

    望见李惊玄走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掠过,道:“李典史。”

    “叶怀瑾”心底暗自了然,果然没错。

    初次见面之时,他便察觉到她身上一股气息,若有若无,绝不是寻常人身上能带有的。

    像是......妖气。

    难道这妖装作人类,混迹在官吏里头?

    可当时来不及细究,现在一番辨认,才确认出只是被沾惹上妖的气息,这女子是凡人不假。

    也并非所有妖气都会伤及生人,像此人身上这缕,便带有庇护的作用,可以隔绝周遭其余妖邪的侵扰。

    竟然还有妖会庇护一个凡人。

    这般怪事,是江昶做鬼数载从未听闻过的。

    自他有意识起,便是湖中的伥鬼,常年依傍着湖畔书院度日。

    日日听着书院先生讲授四书五经,偶尔点评下学子的词作文章。

    久而久之,被圣贤道义占据的时间多了,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求学的念头。

    他不再安于现状,一心想挣脱湖水,照着其他精怪传授的法子一遍遍尝试,到头来依旧被困在此处。

    一位颇有道行的树妖旁观许久,终于开口:“你这般不得脱身,大抵是生前怨气太重,执念太深。”

    江昶茫然不解,追问道:“那我该如何解脱?”

    树妖沉吟片刻,道出方法:“除非有人心甘情愿让你附身。”

    这条件何其苛刻。世人向来畏鬼惧邪,撞见伥鬼,不请道士驱煞便已是万幸,哪里会有人心甘情愿,任由鬼怪附其身?

    江昶暗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命数。

    树妖心中满是费解。这些文人学子谋的是日后升官发财,常常被课业磋磨,学得苦不堪言。偏偏这只伥鬼无欲于功名利禄,单单执着于诗书道义。

    树妖神色古怪地打量他片刻,终究参悟不透这只鬼的心思,只得摇着头转身离去。

    江昶谢过树妖,也就慢慢歇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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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离开的念头。

    几载春秋过去,竟被他等来了这么个机会。

    他早已记不清是第几回撞见叶怀瑾受人欺辱,彼时只在心底暗自嗤笑,此人竟不懂得反击,性子当真是懦弱。

    却没成想,在叶怀瑾被人浸湖那夜,濒死之际恰好窥见了蛰伏湖底的自己,求自己救他。

    求谁不好,求伥鬼。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江昶成了“叶怀瑾”。

    也终于知道叶怀瑾不是不反击,而是斗不过。

    他斗不过豪门权贵,躲不开科考算计,以及压在寒门士子肩头与生俱来的世俗成见。

    叶怀瑾死了,而自己也逃离了湖底,江昶却突然觉得空洞乏味。

    到头来才看清,这些冠冕堂皇的纲常礼法,全都是狗屁。

    “李典史,我有一事想托付于你。”江昶缓缓出声。

    李惊玄抬眼:“你说来看看。”

    “衡山书院旁有一棵老树,待我身死之后,劳烦你替我摆放些许瓜果供奉。”

    江昶心里并无把握,自己寄身在这具躯体,待到行刑之时会不会跟着一同丧命。他心中早做了最坏的打算,于是才托付李惊玄前去老树跟前,让那老树妖放宽心。

    这人有妖气庇护,总归不是寻常人,想必不怕有妖邪入体。

    李惊玄微微挑眉,干脆应下:“可以。”

    她虽然猜不透他这般嘱托的原因,但她原本便打算深入探查衡山书院,这件小事也算顺道。

    科场舞弊尚且有朝廷把关,但这书院就没那么容易撼动了。

    若有冤案,证据无从追查不说,更棘手的是,昔日诸多从书院出来的书生不是金榜题名,也会是身居高位。

    关系层层庇护,想要彻底查清,绝非容事。

    行刑当天,李惊玄没有去现场。

    她就此错过了断头台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刀刃落下的刹那,一缕漆黑的阴气从男子体内当中飘散升空。

    周遭不少围观百姓看得分明,却只当是日光晃眼,自己看花了眼,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