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史她不干了 > 8. 七悬山案(五)
    此后又有数人依次上前诊治,皆是被治疗痊愈,引得众人尽数高呼“教主圣明”。

    李惊玄目光一沉,这教门如此收敛人心,若照此发展下去,那些达官权贵未必会首当其冲,她这顶着“昏官”头衔的典史必定最先被清算。

    金猖垂眸扫过阶下众人,对一旁的弟子缓声道:“即刻祈福吧。”

    袁宁应下,朗声道:“凡尘疾苦缠身,天道蒙蔽不察。今逢教主开坛,护众生无灾无难。”

    话落,他当即挥手示意,教中其余弟子便鱼贯上前,为在场每人分发一枚药丸。

    “此药为教主费心炼制,已加持祈福,服下便能宁心定神,往后福运绵长。”

    李惊玄接过药丸,看似跟着众人一道服下,实则用拇指攥紧在掌心,悄悄将其塞进衣袖。

    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给的东西她怎么敢乱吃。

    等离开这里后,便让郎中测一下这里面的成分。

    她刚放下手,猝不及防便撞上高台上袁宁望来的目光。

    他朝她温和一笑,明明瞧不出半分异样,李惊玄心里却生出一股恶寒。

    等再看过去时,他已移开视线。却不知从哪涌出一股烟,环绕在他周围,使他的面容变得模糊。

    就像没有脸一般。

    李惊玄发现眼前一切都变了。云烟四起,眼下仿佛如同极乐仙境。

    目光转向高台,那些教门子弟也不见了,只剩八条腿似人状的东西在地上乱爬,皮肤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钻进他们体内。

    那两侧的仙子也不似刚才般动人,苍白着脸,神情冰冷。唯独那教主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恰在此时,洞壁上的符文颜色变得更加暗沉,如浓稠的血,顺着纹路流向教主所在的位置,隐隐发亮。

    在场的百姓好似对此一无所觉,依旧一脸虔诚。

    李惊玄强作镇定,她明明没吃那药丸,为什么神志开始不清了,竟看到这般诡谲的画面。

    难道......是那奇怪的香?

    她忍着心中不适,强撑到直至宣布仪式结束,才与众人离开这里。

    真真假假萦绕,这县心教用尽手段,皂隶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换谁被迷乱心智,都难以与之对抗。

    她才刚踏出洞口,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下意识回头。

    袁宁立在逆光处,眉眼含着浅浅笑意,神色温和无害:“方才观完开坛仪式,夫人观感如何?”

    李惊玄同样笑道:“自是受益匪浅,还多谢教主赐福。”

    “既是赐福,为何你不服药?”

    话语亲和,好似他真的不解一般。

    李惊玄心头一紧,眉眼间皆是羞愧与愁苦,解释道:“家中相公病重,我怎好一人享用?便想着带回丹药,予他服用疗养。”

    “你倒是个疼相公的。”袁宁低笑出声。

    他带着几分惋惜开口:“你若早说,我便命弟子再为你取一枚便是,何须这般委屈自己?”随后话锋一转,哂笑:“说来也巧,我此处恰好多备了一枚,你也不必推脱,便可自行服下。”

    说着,他掌心摊开,一枚与方才别无二致的药丸躺在手心,带着股药香漫开。

    李惊玄垂眸,顺势接过药丸,语气感激:“多谢公子体恤。”

    她抬手仰头,故作吞咽之态。见她当真将丹药服下,袁宁道了句“往后若有需要,便可多拿一枚。”方才转身离去。

    这一番周旋耽搁,周围的人早已离去,李惊玄循着来路缓步折返。

    走出数丈,确认周遭无人,她才踉跄着扑至树旁,俯身抠喉,将方才佯装服下的药丸吐了出来。

    嘴里还残留着药味,李惊玄头晕目眩,有些乏力地扶住树干。

    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和那袁宁分开便浑身无力?

    但又不能在此停歇,她便又强撑着虚弱在林间走动,可即将就要出林子时,李惊玄眼前感到一阵发黑,脚步不稳,身子便要直直往前倒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触及,一抹清浅微凉的力道轻柔袭来,稳稳将她下坠的身形稳稳托住。

    小晴看着眼前虚弱的女子,微微错愕,她方才远远瞥见竟然还有人没离开,便悄然跟了一段路,不料才刚靠近,这人便昏了过去。

    她的左肩火被人拍灭,阳气竟已散了大半,体虚气浮,便是丢了三分魂。

    换做寻常人,此刻早已被邪祟趁虚侵体,她却还能走到这,已是难得。

    此般阴险卑鄙的手段,不必多想,小晴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她冷冷一笑,她自己不过是吸食些凡人精气,这猿精倒是嚣张,直接灭了人的魂灯,任由他人自生自灭。

    这般肆意糟蹋人命,如此浪费的行径,是在瞧不起其他妖吗?

    小晴继而打量怀中人的面貌,眉头紧拧,抬手擦去此人面上的灰,露出底下真实面容。

    触及那熟悉的清丽眉眼,她视线稍顿,竟是她先前有意引度蛊惑的那人!

    怒火瞬间翻涌而上,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猿精!竟敢动她看上的人!这分明是她先下手的猎物,何时轮得到旁人染指造次!

    她几乎要压不住翻涌的戾气,当下便想转身寻那猿精对峙,痛痛快快酣战数十回合,但怀中的触感又惹得她心躁,只好咬咬牙暂且作罢,将人带离此处。

    ......

    再醒来时,李惊玄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身处的位置,正是荒庙里的那间屋子。

    外面的天已是蒙蒙亮,应该是过去了一夜。

    她竟又回到了这里?

    她坐起身,下意识摸了下怀中,动作一窒,反复确认几次才将手放下。

    匕首不在。

    小晴一踏入屋内,便望见床上女子一副恍惚模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见到自己还活着,很意外?

    “喂!别愣着发呆了,是我救了你性命。说吧,打算怎么报答我?”

    李惊玄抬眸,撞进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原来是她救了自己,这教门里还有会这般好心的人?

    她敛了心神温声回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自是感激不尽,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报酬?”

    小晴也不是真要什么报酬,只是话已出口,贸然收回未免没了气势。

    她上下打量李惊玄,看她打扮灰扑,嘟囔着:“报酬......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能拿出什么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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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她思索期间,李惊玄不禁出声问道:“不知姑娘可有看到我的一柄匕首?”

    小晴正绞尽脑汁没想出个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心头愈发不耐烦,索性随口胡诌敷衍:“早丢进外头池子里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拿着伤我。”

    不曾想话音刚落,床上的李惊玄立刻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下床,快步径直朝外院水池走去,那架势,分明是寻不到匕首便绝不罢休。

    这是完全不要命啊!还不如不救了呢!

    小晴气骂一声,当即扬声喊住她:“别找了!东西在我这儿!”

    李惊玄这才止步,往回看去,小晴手里握着的正是商恳的那柄匕首。

    见她拿回匕首神色微松,小晴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就这么急着找你这破宝贝。”连魂丢了都还惦记着这匕首。

    收好了匕首,李惊玄心里还想着昨夜那教门里的事情,或许与案情有关,便打算回衙门商讨。

    小晴立刻快步上前将人拦下,眉宇带着几分愠怒:“你要去哪?这般急匆匆的做什么!”

    她还没琢磨好要什么报答,这人竟想擅自走掉?更何况她这幅样子离开,哪怕是在白天,山里头也会有不少精怪出没,可别到时候又被别的妖盯上了!

    李惊玄眸光微动,判断此人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摆出一副焦灼不安的模样。

    “我一夜未归,家中夫君必定忧心焦灼。姑娘若是想要金银酬谢,我过几日筹得,便亲自送来此地。”

    小晴惊疑不定,这不解风情的木头呆子竟然还有夫君?

    亏她当时还在引诱,闹了半天,竟是尽数抛媚眼给了瞎子看!

    小晴满心懊恼憋屈,只觉得白白浪费了心思。

    李惊玄以为她应当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却见她神色骤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二话不说,迅速将自己往后院推去。

    院落深处悬着一块残破牌匾,若非被带完这处,寻常角度完全发现不了。

    李惊玄仔细辨清,牌匾上竖写着几个字,正是“县心教”,她呢喃出声。

    见她竟还有闲心留意旁枝末节,小晴反手将她狠狠推入一处暗间,“不识字?是悬教!何来的县心?不过是你们这些人断章取义罢了!”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这个教名渐渐演变成如今这样,还不是这些人胡乱拆开,有意联系在一起!

    光线被尽数吞没,黑暗笼罩全身,李惊玄却不由得思考她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是悬教,而非县心。

    也对,此处便是七悬山,若被称为“悬教”或许更为合理。

    只是......被人刻意引导,散播所谓的以“县”冠名的说法,又是为了什么?

    知县,知道吗?

    与此同时,院落之外。

    小晴冷冷看着身前这位不速之客。

    她尚且没找这人清算抢人的债,自己到是送上门来了!

    “你来我地界做什么?”

    这一片区域向来归她管辖,袁宁平日里从不会踏足半步,今日无端现身,分明是蓄意寻衅。

    袁宁轻轻瞥了小晴一眼,漫不经心打量四周。

    “自是为了......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