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间可谓风生水起。
操场旁一带一片漆黑，银杏随风摇曳。
一轮凄凉的明月在高空挂起。
雨后的风略带湿气的凉爽，它扑过灌满一天课的同学的昏沉大脑。
学生的教学楼灯火辉煌，并不热闹。
高三A2班的杂噪声愈发狂妄，问答案，抄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团体谈论着无脑内容，有脑子在拼命赶作业，无所谓的人在欣赏小说或是偷玩手机。
台上的物理老师安然自得，
心想：反正不是自己的班，管那么多干嘛，如果真吵的不能承受，适当吼两句……
适当吼也解决不了问题，顶多维持三分。
一同学：
“拜托，你这题写错了好不好，怎么可能选A！”
另一同学：
“我天，本来就选A，你抄作业还挑刺是吧！事真多，有本事你自己写哈！”
一同学：
“去你的，那你语文自己写啊！抄你一张卷子叫什么叫，你抄我多少语文你心里没数吗?你一个字都不改，你知道因为这事我被李秃子骂过多少次嘛！”
“哎你！”另一同学叫嚣道。
音量扩散的吵闹，来源于此。
游锁在最后一组听的一清二楚。
“吵死了……”
可怜他右手写字，无法捂耳。
人类真是太奇怪了，困的时间全在学习和上班。
但一到晚上，放松警惕了，个个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
最后一组鸦雀无声，眼下秀恩爱的情侣少了窃窃私语。
游锁嘟脸庞的肉，挠挠头皮，理综有道题不会，他翻便踏板的书籍，难以下手。
无辜小鹿的眼眸，低头，向左打量，又回去，低头看卷。
差这题，整张试卷仅差一题，完美试卷即将出世。
他明白解决方案，糊和问，选一种而已。
题目不好糊，询问钱受罪。
游锁游移不定。
“有问题吗？”
连千折好试卷，侧目而视。
他希望游锁收敛些，勿把内心事物展现脸庞。
看他多少次，傻子也清楚游锁的想法。
“收钱吗?”游锁胆战心惊。
连千手抽出空白新试卷，启点黑笔，说：
“不用，当你6000的优惠好了。”
“好。”
游锁抽出全部试卷，一张试卷平均两个红圈。
蓄谋已久，难以分辨。
连千默念：怪不得犹犹豫豫，坑挖地挺好。
游锁屏住呼吸，再呼气：
烦恼解决，心踏实了。
“这道题是高二学的，书给我，我给你划重点。”
“你电学方面不太好，大部分都是电学，其他方面，要么就是基因问题，函数问题和一些难题，难题需要灵活管用基础，再加上一些相对的公式。”
连千耐心得像梦里出现的老师。
游锁满腹狐疑：
“什么相对的公式，书上没有吗？”
连千来回视察他的答案：
“书上不会什么都有，一些公式是老师上课拓展的，好的班会说，差的班…我不知道。”
游锁感觉此言有理，一边开心自己到了尖子班，一边又为差班感到惋惜。
“差班真惨，明明也有尖子生，却要永远在差班受苦，又不搞转班，不知道要努力多少才能……”
“好了。”
连千打断他，眼睑压低，话中带刺：
“你还有脸心疼人家，先把你自己搞好。”
“对不起……”
黑丝绒的背景幕衬托双方。
专注学业的二位，忘记时间流逝，解决的问题多，距离也愈发近了。
游锁椅子快跟连千拼一块了。
游锁左手扶下颌，舌头抵着上唇一侧。
右手抖笔，连千说一句，他头点一次。
“嗯嗯，这样啊，哦——原来是这么解的啊，我都快忘了高一高二的东西了。”
连千觉得他在敷衍了事：
“别找理由，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游锁很诚实，很老实，很白痴。
“……”连千张了张嘴。
游锁：你不骂我就好。
连千瞪他，眼睫毛长得一清二楚：
“不会就老实说，不懂装懂干嘛？”
游锁平常隔着远，都能看见连千的长睫毛，更别提现在离得近了，那更是看得根根分明。
“呜嗯，我错了。”游锁乖乖认错。
“今晚时间不够，周六日给你补。”连千把卷子堆给他。
“好。”游锁收好试卷。
“现在几点?”连千整理抽屉问他。
游锁探头看时针，包里有手表，他偏不想拿：
“十点四十。”
“怎么晚?”连千诧然。
游锁说话委屈巴巴。
“哪里有?我问你问题的时候才九点多，你之前不一直在写卷子背英语吗？”
“是吗?那…嘶这么说，我给你白补了一小时课?”
游锁手顿住，瞬间呆滞。
不会又要跟我要钱吧，我没多少了。
我月月生活费，得抽五分之一给他。
连千转身，细致注视他，净白的五指抚上嘴唇，眼眸带电，略微诱惑。
可惜，
游锁眼睛无神，早进了另一世界。
傻三分钟，才说一话：
“真累，早知道不来了。”
“十月了，说这话也太晚了吧？”连千盯着他。
游锁沉浸自我，说话含糊不清，像在自言自语：
“也对，我居然活到了十月，真是个奇迹，呵，呵呵。”
连千抿唇，想说话安慰他，但也怕一开口自动怼人，伤人寒心。
“连千，谢谢你。要不是你，以我这个性，作业肯定做不完，肯定会熬到凌晨一两点……”游锁一脸诚恳，没有半分虚假。
连千遭不住他的一本正经。
没有快乐，没有频繁睁眼，没有油嘴滑舌。
空壳，灵魂抽干了，剩下外表的躯体。
“你正常点。”连千受不了，语重心长劝道：“跟你父母打个电话，好好商量，如果实在不能承受，转学走…也行。”
连千这段，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可惜啊，
他走了，钱不容易赚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游锁无精神的问他。
“额。”连千思索三秒：
“回家睡一觉，把烦恼抛开，明天继续来上课。”
游锁沉默的凝望他。
一秒，两秒，三秒。
“嗯，只能这样了。”游锁赞同道。
剩五分钟放学，游锁仍在座位思考人生，大脑一片浑浊。
他在想九月到十月的经历：
累吗？好像还行。
学校作业能做完，上课从未睡着，老师同学对自己也不错。
除了那个小心机的狗“张耀”！
不过他只爱过嘴瘾，没对自己造成人身伤害。
虽然回家晚，得背单词，睡眠会严重不足。
除这些外，“蒲川一中”也没对他造成心理伤害。
嗯，没什么，仅此而已。
以上生活是普通学校的三年，一学期一学期走，迟早会结束。
想完后，心中释怀了不少。
放学后，拿手机架椅子，拿好手提袋，打完回家。
天空深黑寂静，乌云遮住星星，黑云阴沉，厚厚一层，漆黑是夜空倒扣头顶。
游锁跟连千一起走，反正也顺路，倒不如一起。
一个秋天的深晚，他俩一起走在大街上，树叶片片下落。
树枝像水洗过一番，深的浓郁。
暮蝉用尽最后的力气完成鸣叫，出土不过两月的昆虫，在十月份迅速消失。
偶有鸣声，脆弱至极。
夜风已经停歇，剩下一个俱寂的夜晚，树间鸟儿的翅膀还再扑棱。
前面一片幽暗，只有两侧的路灯放射出微弱的光亮。
人行道上灯光铺地，潮湿与灯光互成一体，水中泛光，闪闪动人。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
“想好了?”连千问他。
游锁错愕的看他，难以置信，他会主动问自己：
“额差不多，我再坚持坚持。”
“嗯。”连千内心的石头掉下了，游锁离开就找不到好差事了。
二位没话题，又走了一段。
游锁昂头，黑蒙蒙的天，空气清新，风儿喧嚣。
“今天，挺冷的。”他开始尬聊。
“嗯，多穿一点比较好。”连千穿了卫衣和校服外套，游锁比他多一件。
“连千。”游锁仰望上空，说。
“怎么了?”连千跟着他脚步停下。
“你喜欢夺命…”阿说错了，“你喜欢蒲川一中吗?”
“不喜欢。”连千言简意赅完又补一句：“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
“那你喜欢什么？”游锁看向连千。
“为什么问我喜欢什么?”连千意想不到的问他。
“没事。”游锁往前走，连千跟在他旁边。
晚上十一点，
街心中汽车疾驰，匆匆地来往人车。沉寂黑夜之下，到处静立着高大的树木。
川流不息的车子像披着亮丽硬壳的甲虫。
游锁把书包袋往上提。
“就是刚刚在学校，突然想到以前学校会在国庆后搞活动，同学之间会互相送礼物什么的。”
连千撇了撇嘴：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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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就没人送你礼物了?”连千道。
“你人缘也太差了吧?转学校同学连礼物都不送？”
“嗯，好像是哎。”游锁一努嘴，霎时清醒：
“以前发朋友圈还会回应回应，现在没时间发，也没人来找我。”
“表面朋友。”连千说道。
“是吗?”天冷了游锁鼻塞，说话带着鼻音，开口跟哭完似的：
“表面朋友总比蒲川一中好吧，最起码上学没那么累，不像现在普高，我快累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你之前朋友?”
连千扎他一针，怼人模式开启：
“没有！”游锁马上辩解：“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是我见过…见过最厉害，对人最好的人！”
“人?”连千挑起眉头，魅惑邪魅。
“朋友，朋友！”游锁扩大音量，口水快喷出来。
“哦。”他故意拖长尾音：“是朋友啊？”
游锁：“……”
你别这样搞我，我害怕。
“这这这，我我，当，当然不是朋友，您是我老师，老师！尊敬的连千老师！”
游锁终于恢复正常，恢复成见面时的游锁了。
连千的薄唇勾起一丝弧度，双手抱臂，语气上扬：“嗯，你知道就好。快走吧，马上到家了。”
游锁惊讶道：“这么快，感觉没走几分钟呢。”
“聊天速度会快一点。”连千望着前方的路。
游锁校服口袋的手机发出震动，刚刚如此，现在也这般。
汽车从前方开过，红色的尾灯逐渐远去，白炽的顶灯逐渐逼近。
少有人在人行道上漫步闲逛，都是上班下班的人流。
连千和游锁走到紫竹区门口。
“走了，拜拜。”连千打个招呼走了，背影充满了洒脱。
“拜拜。”游锁往前走，走些路才能到江柳区。
两个地儿都是同个点，为什么叫区而不是小区呢？没颜面吗?
连千走了，游锁一个人孤零零，兴味索然。
在陌生的环境，他除了连千，居然没什么可依靠的。
可笑的，是他跟连千的见面方式都与众不同。
他在连千以前的家里遇见，现在自己又住进了连千家。
真滑稽，讲出去别人假牙都能掉光。
“好无聊，好累。”
游锁发现了，如果没人聊天没人陪伴，时间会像蜗行牛步般长。
他掏出手机摁开机键。
瞪大双眼！
嚯！
十几条未接来电?！
嚯！
vx电话已取消一堆?！
冷静冷静。
距离上一条的时间是三分钟前，其余是无缝连接，挂了再打，打了又挂。
隔三分钟看来是死心了，留着回家再接。
他不愿在街上和他的亲妈电话争执。
游锁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家。
收好一切，手指颤抖地点击通话键。
他说话含糊其辞，如履薄冰的坐立：
“喂?”
“你跑哪去了！”孟荃振聋发聩的骂儿子！
“电话给你打那么多不接，vx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担心吗！我差点去叫你爸拉飞机过去！带你回家！”
游锁耳朵快聋了，音量调已经够低了，高了他耳朵会废掉。
这是默默品尝红茶的时尚贵妇吗，这是对自己温柔关爱的母亲吗?
这不是平常的妈妈！
“妈，妈，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今天太忙了，太忙了。”
“你再给我找理由?”孟荃的语气，比刚才冷静一度。
“我哪敢啊哪敢。”游锁哄她。
他总不能说是跟连老师聊太久，所以回家晚了吧?
咦，
等等，这么说似乎也可以。
孟荃脾气在慢慢修复：
“呼，算了，我下周六去看你，看你过的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游锁重复道。
“活的怎么样?”孟荃改一字回复儿子。
游锁呆在卧室。
听到此话，眼睛微眯，脑海回想下周六的事件。
游锁蓦地说话：
“不行呀，我周六有课，报的课。”
“喔?你报课了?”
在一座城市的孟荃很吃惊。
儿子长大了，为了功课牺牲休息时间。
虽然感动，但她下周六去，不能家里没人吧?
“不管，你周六课不去就行。”
“不行啊妈，他是上门补。”游锁解释。
是连千上他家，给住他家的自己补。
“没事我过去，不打扰你们。”
游锁呼出内心：“妈，你过来肯定打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