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止渴 > 2. 同桌
    开学报到的前一日,大家都陷在奔赴新序章的匆忙里。

    连千忙着搬走,游锁急着入住。

    他俩定的时间本是后日,但后天就报道了,所以经过协商,双方都提前一天。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赴,一个忙着彻底搬离旧居,一个赶着提前落脚新居。

    连千一早去了新家收拾东西,根本没时间跟那特殊人见面。

    黑色水笔归入笔盒,厚厚一摞习题册被码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歪斜,抬手拍净背包上沾染的薄尘,最后将平整的校服穿戴整齐。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刻板规律。

    连千抬眼望向窗外,心底清楚,这场有条不紊的收拾,不仅是整理行囊,更是为滚烫紧绷的高三岁月,正式拉开序幕。

    八月即将落幕,九月悄然而至。

    也不知是天空作响还是事出有因,每次假期的开学,不是暴雨就是烈阳。

    将近九月的南栀市热得发红,六点的微风小鸟依人,它携浅浅红降落人世。

    温柔拂过街巷,像依偎的清风。

    仅过去两时,八点的天空焕然一新。

    清澈透蓝的天空,烈日悬着火球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灼化,消失无影无踪。

    刺眼明媚的天光,将整座南栀市晒得发烫。

    蒲川一中的上学路上,早已挤满了奔赴校园的学生。

    连千单肩背包,在阳光下穿梭步行。

    附近的学生则骑着单车,或三三两两的成群相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从衣着便可看出。

    蒲川的校服极简干净,上半身为白色短袖,短袖以白色为主,除了袖领口的一抹黑,左胸的蒲川校徽外,其他地方皆为白色,校服裤不算宽大,有松紧带把持,颜色与袖领统一。

    连千步履不急不缓,快到学校时,身后忽然追来两道熟悉的声音,穿破周遭喧闹。

    “连千。”

    “连千!”

    连千闻声驻足,微微侧首回眸。

    果然形影不离的两人。

    慕思楠与时甜甜。

    “早。”连千向二人打招呼道。

    “假期挺忙啊?”慕思楠一把跳下单车,故意拍他肩膀,声音略带磁性:“叫你出来都不出来,大忙人啊!”

    “就是啊!”时甜甜上前附和,双手抓着书包背带轻轻晃一晃,里面的试卷声滋滋作响。

    连千看着两人鲜活闹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迟疑。

    “我去干嘛?”连千疑惑不解,“看你们俩虐我吗?”

    闻言,小甜同学哼哼两声,鼓起腮帮子双手抱在胸前,傲娇哼了两声:

    “我们才不会这样呢!哼!连千都怪你没来,本来好多地方都可以打卡,你不来都没人帮我们拍照!”

    连千顺势而为,从容支招:“去找你旁边那位帮你拍。”

    时甜甜立刻拒绝:“切!他拍的不好看,都没你拍得好看,他老把我一米六几的个子拍成一米五,而且照片拍得太傻了,根本没法看!”

    慕思楠:“……”

    听到这话的小慕不开心了,脸色一沉,没有开口辩驳已然伸手,半推半哄地拉着别扭的小甜往前走。

    “哎!”

    “我先带她回班,你慢慢走。”

    “慕思楠你放开我!”

    “不放,快走!谁让你大白天的说我坏话!跟我回去!”

    “我不要见秃头啊!”

    阳光落在两人打闹的背影上,两个鲜活闹腾的身影,就这样拌着嘴,一前一后踏进蒲川一中的校门。

    位于蒲江省南栀市的蒲川一中。

    乃至整个蒲江省为名列前茅的重点高中,向来声名赫赫。

    每个年级有四个阶梯制度,年级分为A,B,C,D四个梯度。

    每个梯度下含有4个班。

    1理科住宿,2理科走读,3文科住宿,4文科走读。

    外人初听只觉体系繁琐复杂,可经年累月身处下来,不过是井然有序,层层规整的升学体系,严苛且通透。

    报道是一件繁文缛礼的事,无非是交作业和站在太阳下晒烤。

    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必然开心,可见到太久能见的人就索然无味了。

    连千所在的A2班,班主任是年过半百的李平信。

    江湖人称“李大秃”or“李老秃”,他讲的大道理就如同他光亮的发际线,又大又秃。虽是博士出身,可这不影响他积极的人生态度,大家认为博士严谨细腻,可他是个反教材,所有老师都知晓学生私下取的玩笑称呼,但碍于老教师的面子,没人当面跟他说。

    烈阳高悬,喧嚣人声与灼灼天光。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恹恹的倦怠感。

    连千落回座位,将书包放下,想着这位“妙语连珠”地语文老师。

    他从包里拿出雨伞,力道不轻不重,将伞利落扔进下面挡板。

    下一瞬,后排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嘞个去!”

    班里有人猝不及防大喊。

    所有的视线朝向后方。

    “靠!你们快看班群,李老秃今天不来,今天不收作业!”

    大家同一时间点开班群:

    【亲爱的同学们,我今天身体不适,很抱歉在开学这天不能与你们相遇,这是我莫大的遗憾。不过呢!大家不用太担心,我们明天一早就能相遇。】——班主任李平信

    “喔噢!”

    这一声声高喊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搅动整间教室的氛围。

    此起彼伏的低呼与欢呼瞬间炸开。

    不知是消息太过劲爆,还是学校出了何事,总之这消息一出,高一至高三的楼层仿佛擦出被火花,楼层蜩螗羹沸,声音鼎沸。

    学生教学楼喧闹不止。

    一栋建筑外的教师教学楼,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安静得落针可闻。

    游锁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蒲川,他背着包第一天来到这儿,对于这周遭的一切,他都是陌生的。

    一草一木,一楼一景。

    蒲喘一中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大。

    这个大不能用贵族学校的规模衡量。若用普高的大小比较,这算硕大无朋。

    踏入校园,映入眼帘的是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烈阳下铺展开来,表层覆着晃眼的阳光,四周绿草如茵,高大乔木枝叶繁茂,低矮灌木修剪整齐。

    许是开学的缘故,偌大的操场干净整洁,连一片落叶,一张纸屑都看不见,处处井然有序。

    游锁站在廊道下,脖颈微微转动,四处张望。

    “咦?”

    游锁像在做颈椎运动,扭着个脖子到处乱看,宛如跟导航走,却迷路的人一样。

    “到教学楼,教学楼在,在...哦!在这里!”

    他像个外乡人,眼神好奇又无措,细细打量着这座即将承载他一整年的校园。

    蒲川一中的左处大多以学生为主,高一至高三的上课楼,右边及正前的环境较为多变,涵盖了学校该有的特点,及新意的创造。

    游锁对着vx页面打字:

    【主任您好,请问要几时到达呢?】

    游锁打完字偷溜进教学楼,他没穿学校校服。所以从门口进入的学生都会瞅他一眼,小部分人看见他,还会跟周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游锁有点烦别人议论他。

    跟老师聊天是件困难的工作,语言不仅要小心谨慎,还要随时查看发送时间,绝不能出现他晚发你不回的现象。

    一般老师晚回的现象较为常见,可是这次却提了速,他刚溜进,老师就给他回了。

    【还要等一会儿,我们这儿在开会,八点半学生集合,等那会儿我在过去,你可以在楼底下逛逛,或者到办公室等我。】

    【好的,谢谢主任,辛苦了。】

    游锁发完消息,心里提心吊胆,生怕说了坏话。

    教学楼里,特别昏暗。

    不知道是学校抠门,还是大早上舍不得开灯。也许是地位的原因,太阳的日光只能晒成门口的一个半圆。

    一层的楼顶挂满纸灯笼,左边进门有一面大镜子,往里走两步,有座形似木雕的孔子雕像。此时朝右看,入口有三个宣传学校的立体板栏,前方转弯口有个谁也玩不懂校园机器。

    当然,这些都不是吸引他的点,最引游锁注意的,是那前面的一大块板子,那板上印满了蓝底背景的人头。

    上面赫然写着“年级第一”四个大字!

    照片是新的,估摸是假期补定的缘故,所以bug一堆,高三人毕业,高二“第一”的学生被迫改成高三,考第一的连名字都没,板上毫无新高一影儿。

    游锁只看了“高三”的第一,结果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就一人照片,但上面平分秋色,主要有三个男生,偶尔会出现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

    “嗯?”游锁皱眉。

    “这是...”他的眼睛细盯着一人照片。

    这男的五官大气,鼻子比常人高挺,立体度折叠度很高,眼睫毛很长很长,看上去总有种化了妆却没有化的感觉,但要说这张脸的缺点,大概是有点婴儿肥。

    “哎?这照片怎么这么熟呢?”游锁挠挠头,“啧,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游锁的脸盲症不合时宜的上线了。

    他只记得他多盯了两眼,才敢确认这人是他。

    此时的楼下传来了集合广播声。

    “遭了!”游锁心里一惊。

    “赶紧溜!不然被看到就完了!”游锁提着包开跑!没再想脸的事。

    一个霸气且完美的拐弯!转入楼梯口!好的完美!顺利的抓住栏杆,好!爬!赶紧走!

    一套完美且挑不出毛病的溜冰顺利完成,他顺利的跑进了老师办公室。

    操场上的暑气被浓稠的橙金色日光牢牢锁住。

    全校学生列队而立,被迫沐浴。

    “啊,怎么这么热。”

    全体学生顶着大橙光太阳跑到操场,除了新生班颜面好点,其他老同学都一副臭脸。

    “估摸又要站二三十分钟,烦死了!”

    “天哪!我们都升高二了!怎么还站有太阳的地方?”

    “哎!我们一会儿装肚子疼,去班里吹空调去!”

    “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一堆人盯着,那得多丢脸!”

    私语声交织成片,顺着热风四散飘开。

    有学生对开学感兴趣,但绝对没有学生对顶大太阳感兴趣。

    开学典礼的开篇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模板话术。

    老师说假期离去,新学期开启,大家精神状态看上去不错,高一新生来,高三冲刺高考,大概唠叨个五分钟,就是个个校领导打鸡汤的时间。

    年岁往复,台词翻来覆去大同小异,鸡汤腻得过浓,无人愿意下咽。

    “本届高三,是至关重要背水一战的一年!蒲川一中的升学率,从来不是凭空而来,靠的是每一届学子的咬牙坚持!成败在此一举,望大家全力以赴!”

    话筒里的铿锵勉励响彻操场。

    连千的目光落向晒得发蔫的枯叶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左耳进右耳出。

    “连千?”身后的慕思楠压低声音。

    “干嘛?”连千视线未抬,正盯孤叶发呆。

    “你看见时甜甜了吗?我这儿看不见她。”

    连千心底无声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

    连千莫名不爽,踩了两脚枯叶解气。

    “在前排树荫下。”他淡淡开口,“一点晒不到,安全得很,不用瞎操心。”

    “那就好。”后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好险我天天督促她运动,不然以她这种体质,晒十分钟就倒地上了。”

    连千朝后,倪了慕思楠一眼:

    “假期事儿这么多,你还有闲情出去玩,还闲心管人运动?你怎么?想带着结婚对象去高考啊?”

    “你想什么呢?”慕思楠抬脚朝连千方向踢了一粒石头:“少点离谱想法吧你,要结婚早结了,假期让她运动,她非要我带她去玩,嗨够了才肯跑步,害得我作业都做得比你慢。”

    “后悔?”连千问。

    “高考又不看假期作业,有什么后悔?”

    “真是不理解你们。”

    人和人的活法,从来天差地别。

    ——

    同一时段,静谧阴凉的教师办公楼内,是截然相反的安逸光景。

    “怎么还没来呢?”游锁在办公室里到处转圈坐下,他感觉他就差坐椅子扬武耀威了。

    过了十分钟,教导主任才过来,游锁等久了也不能抱怨,还得保持微笑的看着老师。

    主任把手上东西放下,问他:“新来的对吧?”

    游锁尴尬的点点头。

    “来。”主任从抽屉抽出表格,“把这表格填下,填好就行。”

    游锁点点头,哦一声,站着乖乖的填内容。

    主任默默从后面拽把椅子给他。

    “谢谢老师……”

    游锁心想:这坐着填还不如站着填呢!

    主任坐下来,忙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眼单上的名字,“游锁,挺有本事哦,敢高三来蒲川,我们蒲川可没那么好活,你要加油哦!A2班可不好混,有钱也要好好考大学哈!”

    游锁感觉自己的心被一阵一阵地扎。

    有必要夸大其词吗?游锁心想:

    走读班不就六点多放学吗?放学写完作业不就能嗨嘛?有啥不好混的?

    “你高一到高三的书还带啦?”

    游锁拍拍桌上的包:“带了,这是高三的,高一高二的在家里。”

    大概过了两分钟,游锁把填好的东西给主任。

    “呐,这是你的校服,还有你的饭卡,你家里人给你充过钱了,直接用就行。分班定好了,A2理科走读班,高三重点班,好好努力。啊!”

    游锁:我爱走读班。

    作息宽松,不用住校管束,简直正中下怀。

    现在的游锁同学,正开心在清凉的空调房里,收拾着刚到手的新物品,偷得半日清闲后准备离开。

    ——

    身处楼下的同学有点遭不住了。

    知了不停地在枝头,发出烦躁叫声,像是在替烈日呐喊助威,那种无法躲避的酷热,是让人难受的,只要身处在外,那种暑日的热总是伴随着你,缠绕着你,附着着你。

    台上的进展快完毕了:

    “啊我们刚刚说到了勤奋,啊对勤奋!那么这个最后一点啊......”

    最后一点?

    要结束了?台下暴晒的同学全部抬头,所有的目光盯着校长。

    “最后一点就是不能放弃,一定要持之以恒,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向前努力。额那,说得也挺多了,我们......”

    回班,回班,赶紧回班!底下的同学在心里念。

    “那我们学生啊,就按顺序回班吧,班主任有什么提醒的,也可以回班说啊。”

    班主任表示:我也被晒晕了,有什么好说的。

    “啊!终于结束了!”台下的同学一个个抹着汗,打算回班走人。

    人群松动散开,三三两两结伴,人流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连千和那对情侣一起回班。

    崭新的校服被叠得平整,游锁正提着这件校服准备下楼回家。

    他垂眸扫了一眼,心底暗自评价:

    看上去也没有多差,一般般吧。

    办公室的冷风令人毛孔直冒,鸡皮疙瘩都吹出来了。

    教导主任收拾着桌面文件,随口对游锁嘱咐:“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明天穿校服,正常来上课就行。”

    游锁点点头:“那,老师,明天早上几点来啊?”

    “不知道吗?”主任有点吃惊,带着几分诧异,瞳孔变大的看着他。

    显然是没料到转学生连高三作息都不了解。

    “不用赶太早,我们学校不算严苛,不要学生命,七点前来就行,七点第一节课。”

    这回轮到游锁眨眼错愕了。

    “七点上课?”

    一般课不是八点钟上吗?七点多顶多早读吧?

    “孩子。”主任无奈摇头,一边拾掇教案,一边提点道:“这是高三,加课很正常,有的学校六点半就上课了,我们这儿算好的了!”

    游锁沉默两秒:

    行吧,反正到都高三了,大不了好好努力。

    既来之,则安之

    游锁物品放完后,打了声招呼离开。

    “那老师再见,我先回去了,拜拜。”

    游锁单肩背着包下楼。

    虽然楼上有空调,但是跟主任的交谈过程中,紧绷神经,端坐姿态。

    游锁背后一身汗。

    今天就穿了白色衬衣短袖和一条黑牛仔裤,没有带外套。

    燥热浸透衣衫,衣料被汗水濡湿,牢牢贴住,痕迹清晰明显。

    游锁不知道背后的衬衣湿个精光。

    连千正带着装满书的包回家。

    学生散场大半。

    连千背起书包,满包书本压得肩带微沉,顺着楼道下楼。

    身后的议论声模糊,飘入耳畔:

    “诶?那个人是谁啊?是老师孩子吗?”

    连千没理会背后的声音,自顾自的走。

    于连千而言,这是经年不变的常态。

    向来寡言冷漠,习惯性漠视热闹。

    自顾自循着台阶稳步下行,自成一圈清冷的屏障。

    一个身着衬衣的人,擦着他的右肩走过,音色干净透亮:

    “借过一下。”

    近在咫尺,轻和短促。

    这个声音?

    连千下意识抬眸,心底倏然生出异样。

    目光快速扫过身侧楼道,却没找到擦肩而过的人。

    身旁空空如也。

    擦肩而过的人影早已快步走远,只余下楼道穿堂的热风,轻轻拂过衣角。

    连半点背影都未曾留住。

    连千静静伫立两秒,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他没有留心眼,但却把怀疑放在了心底。

    热风卷走转瞬即逝的擦肩。

    两个本该熟稔的人,在开端于人海里短暂交汇,又仓促错过。

    无声无息,却早已在命运里,埋下羁绊的伏笔。

    ——

    清晨5:50分,天光微熹,破晓白光透过窗户。

    这是连千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从未有过迟到的现象,即使在距离更近的新房,他也未尝改变。

    伸手推开窗户,是苍翠欲滴的枝叶,浓浓绿绿的,好不惬意,微光照进窗内,投射出条条直线。

    每个早晨是鲜艳丰富的,像一卷不朽漫长的书卷。

    岁岁朝朝,琐碎晨光,清风绿意。

    连千素来偏爱步行,尤其是清晨无人的街巷。

    夏天的晨间凉意,披一件薄外套出门,呼吸着新鲜空气,欣赏美好风景,初生的太阳照应脸颊。

    清凉的徐风在身旁抚过,有时还带着野草的青香。路边高耸的乔木,在晨光的映衬下生机勃勃,草丛中那珍珠般的露珠,在晨光的作用下闪闪发光。

    其实,他偏爱步行的初衷本是贪图晨间难得的凉意。

    到校时间长短无几。

    踏入教室时,班级里尚且只有零星几人。

    连千刚把包放下,门口的二位就一个蹦一个静的过来了。

    他们三位老友,以最快的速度交完了作业。

    结果,就这么会儿功夫,身后的同学仿佛在教室赶集,争着抢着去挑免费的果实。

    小部分人忙着复制粘贴,一部分人乘着空闲,游戏开黑。

    教室里宛如车祸现场一般拥堵吵闹。

    连千带着耳机,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七嘴八舌。

    时甜甜正待在后桌闷闷不乐,虽然他同桌慕思楠没啥缺点,但就是闷骚不爱说话。

    前排连千在听歌,她也不能打扰他。

    百般聊赖之下,时甜甜只能托着腮对小慕撒娇了:“慕思楠,我好无聊啊,怎么又开学了,我假期还没玩够呢!”

    他一句话打回原型。

    “好好学习,别想着玩。”

    小甜:“……”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嘀嘀咕咕抱怨:

    “要是来个女孩多好啊,我们班就俩女的,天天跟你们大老爷们在一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慕思楠莞尔一笑,他摘掉一旁耳机,用湿纸巾擦拭干净后,塞进时甜甜耳畔,随即漫不经心抛出一句消息:“你要什么意思?不过我好像听说,有人转到高三了。”

    “什么?”

    听到消息的小甜大吃一惊。

    “真的假的?居然有转学生!”

    “真的,有人拍到背影照片了。”

    时甜甜瞬间握拳,打定心头主意。

    “太好了!我有新同学欺负了!”

    慕思楠正要补一句未尽话语,奈何他同桌兴致太盛,根本不听他说完。

    “不过那人是……”

    脱口而出的男生还未说出,时甜甜已兴奋的去前排找连千。

    慕思楠:……

    “连千,连千!”

    时甜甜唤了两声都没回应,连千压根没理。

    “连千。”慕思楠不忍小甜费嗓子,轻拍了连千的后背。

    前面那位爷有不祥的预感。

    “有事?”连千回头看他俩。

    时甜甜语气雀跃:“高三要转新来的学生诶!”

    连千听着消息没有开心,眉头蹙起道:“那他成绩应该不错。”

    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慕思楠缓步上前,站在身侧:“多半他家里有钱,不然怎么在高三转来。”

    哇!

    时甜甜听着话进入幻想,双眼亮晶晶的:“那她一定是一个成绩好,家境棒,颜值优秀的漂亮女生。”

    她越想越激动,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好了连千,不要再谈了!我已经决定了!要是新同学来我们班,我就让她坐你旁边!我一定会极力撮合你们!”

    “嗯?”

    连千脸上写着“无聊”二字。

    他没听完就回去了:“我没兴趣,要搞你自己搞。”

    “哎你这人!”小甜来了脾气,“给你找对象都不要,真的没救了!”

    慕思楠连忙伸手将她拽回来,他再不解释就说不通了,必须及时止损:

    “甜女士,我刚忘记跟你说了。”

    “说什么?”

    “那人是男的。”

    慕思楠本想道出性别,时甜甜打消撮合的念头,安分下来。

    岂料她更来劲了:

    “男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男的就男的呗,男的也有意思。”

    “嗯?”

    连千脸色一变,慕思楠担忧的看她一眼。

    空气短暂静默。

    慕思楠心头一紧:“你别玩出事就行……”

    “你放心。”她一脸自信,“我自有分寸!”

    时甜甜故意说了很多谈恋爱的好处,仿佛故意说给连千似的。

    明里暗里都在铺垫他与新同桌的缘分。

    围着转学生话题啰嗦半天,不知不觉消磨到六点五十,班长来收手机。

    开学这天,大家都忙着适应,没有学贼刻意带早读。

    赵曦去办公室,放好手机后回班,趴在门后沿说最新情报:“物理老师说,第一节课改上语文,让大家把书换好。”

    消息一出,全班哀嚎四起。

    “不是吧?”

    “救命,又要听李大秃讲道理!”

    “开学第一天就酷刑啊!”

    学生们抱怨的响声喊彻教室,堪称浩大的学生起义。

    可乌鸦终究斗不过凤凰,翻脸永远比翻书快。

    铃声未至,喧闹不止的教室,肉眼可见地怂了。

    李大秃可不是等闲之辈啊。

    全班同学迅速收敛玩心,乖乖坐回座位,戴好乖巧的伪装面具。

    静谧的环境跟早晨形成鲜明对比。

    正式铃声响彻教学楼:

    叮——

    连千抵着泛黄的老语文书页,目光放空。

    后排几个胆大的学生,压低声音嬉笑打闹,扒着门框探头张望,肆无忌惮。

    A2班向来整体安稳、学风端正。

    但总有为数不多的“活跃分子”。

    上课两分钟后,老师迟迟未到。

    后排扒门的男生脸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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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猛地奔回座位,步伐慌乱得。

    他们跌跌撞撞落座,压低声音急促传话:“来了来了!听见声了,马上过来了!”

    下一秒

    一颗秃头大脑袋强势袭来。

    李大秃缓步悠哉,老格子衬衫,下面套了条老黑裤子,老头衬衫被迫塞进裤子里。

    他左手端着泡满浓茶的搪瓷杯,右手拿着一叠厚厚的教案。

    ——

    与此同时,高三教学楼另一端。

    “A2班?A2班在哪儿啊?”

    崭新的校服衬得游锁身姿干净挺拔,单肩背着书包,脑袋左右转动,在陌生的楼层到处乱晃。

    他一路摸索到最里面,楼层墙面上赫然标注【高一】。

    “我天?高三不在最里面?难道在门口吗?”

    烂学校构造令人琢磨不透,本以为是循序渐:高一高二高三。

    谁知是高三高二高一?

    “白费两分钟,气死我了。”

    游锁只好折返,仰头凝望高三楼的图标。

    字体细小模糊,以他四点几的视力,看得格外费力。

    “我看看啊,这个A2班在哪儿?嗯额,这字得用放大镜才看得清啊。”

    游锁毅然放弃,单手托起书包:“我还是放弃,一楼一楼找吧。”

    此刻的A2班很安静。

    “同学们,好久不见啊。”

    李大秃将教案轻放在讲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整整齐齐的人头,眼神熟稔。

    他抿了口浓茶,缓缓开口:“高二一朝落幕,今朝高三,我知道大家假期过得散漫,心思还没收回来,虽然我们班同学不用我费心,但你们现在的心啊,肯定还是散的。”

    说罢他摇了摇头,眉头皱在一起。

    李平信往下一看,同学们纷纷低头。

    被他看见就准没好事!

    “我们之前,高一高二都挺轻松的。”

    台下同学内心吐槽:轻松?半点不轻松!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咱是高三,是至关重要的一年。”李大秃陡然郑重道,“我们是重点班,不能松懈,不能掉链子,不能给我丢脸,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冲刺!知道没有!”

    “知道了……”

    学生们表面俯首听话,心底烦躁无奈。

    “所以我们这一年…”李平信正念着朗诵。

    而四楼走廊,那位楼下之客才慢慢上来。

    游锁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顶层。

    “哎呦我要累死了。”

    “这是A1班。”

    “哎!在这儿!”

    游锁一眼锁定门牌,却听见A2门内传来清晰的讲课声。

    李大秃:“我们同学要好好努力,继续加油!”

    游锁:……

    游锁也不敢打断,只能猫着身子在门口偷瞄。

    进退两难。

    他不敢贸然打断老师讲课,探头偷瞄,打算伺机而动。

    游锁自以为动作隐蔽,殊不知同学的眼睛是雪亮的。

    坐在顶角的学生,第一排便是班长。

    趁着大秃停歇吐茶沫,举手高声道:

    “老师,门口有人。”

    “嗯什么?”李大秃端着茶杯。

    “不知道他在往门口看什么?好像刚来的,一直在偷看。”

    游锁:“哎呀这女的!”

    太会告状了吧!

    他有种想捂住对方的想法。

    好在李大秃子记性随性,现在才恍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道:“哦对了,他是新转来的,让他进来吧。”

    年纪大了,忘了还有这茬子事。

    李大秃的话刚结束,游锁不再迟疑,已全身进入A2班教室。

    游锁指望着他再不进去就得尬死了。

    “老师您好。”

    游锁说完鞠了一躬,仿佛能体现他彬彬有礼,礼数周全。

    竭力展现出乖巧得体的职业假笑。

    A2班的冷气打得超足,他感受到空调的凉爽,冷气扑面而来。

    冷气也让他清醒,一览无余地看见整间教室的人。

    包括,前排那个抬眸,目光清冷的少年。

    ——

    连千与他视线相撞,掠过一抹清晰怔愣。

    神情中充满疑惑。

    “?”

    连千记忆力向来惊人,过目不忘,但凡一面之缘,略有交集的人类,再见一面便能辨认。

    只是他有些意外,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无常,但没想到云会落自己头上。

    命运的风划过,连千却认为是孽缘。

    此刻望着讲台之上身姿青涩,眉眼鲜活的游锁,连千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意外与荒诞。

    “来,站过来啊,呐,这是咱班新来的,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李大秃直接把游锁推到讲台。

    台下的人包括连千都在看他。

    要命啊!

    游锁心底悄悄发怵,被满堂注视盯得局促,想着自我介绍之类的无关话题,快速结束得了。

    “我,我叫游锁,嗯就,就这样。”

    同学摆出玩不起的表情,写满错愕与调侃:我去?装什么高冷?你以为你是大爷啊?

    无人知晓台上游锁的窘迫。

    游锁只好张望四周的同学,发现全是男的,心底暗暗咋舌。视线掠过右侧才看见班里仅有的两位女生。

    下一秒,目光定格在前排。

    我天——游锁立刻懵住。

    眼眸猛地睁大,望着最前排的连千。

    游锁又凝视两眼,才发现真的是他。

    这世界真小……哦不,是这南栀市太小了吧!

    怎么又跟这怼人怪在一起啊?

    是可恶的房东,是给冰棍的怼人高手。

    兜兜转转不过几天,竟然和他成了同班同学

    李大秃审视游锁一直盯向连千的目光。

    这孩子不错,一来就看重了好成绩的娃。

    “这小孩眼神不错。”

    李大秃想着再搬个座位也烦,万一这孩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呢?

    挨着成绩好的孩子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正好,你就坐连千那儿吧。”

    李大秃当即拍板。

    连千:What?

    连千执笔的手倏然一顿。

    全班同学更是齐齐侧目,

    他们突然很心疼这位新转来的同学。

    连千的座位没人,必然事出有因。

    从来无人敢坐。

    “连千,你跟新来的好好做同桌,别再换位置了。”李大秃吩咐道。

    听到这话的他,把头转到一边,心里默念:

    又不是我搞的,你硬让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倒像是我生性孤僻,刻意排外别人一样。

    “好了好了。”李大秃推推游锁的后背,“赶紧去吧,放心放心,把学校当自己家就行。”

    “谢谢老师。”游锁连忙应声。

    李大秃:“我姓李,叫李平信。”

    游锁看着他锃亮稀疏,没几根毛的脑门。

    “哦,谢谢李老师。”

    游锁走到连千旁边,把包放好,动作极不自然的坐下。

    咫尺距离,并肩而坐。

    “好了,专心上课。”

    窗外的阳光充足,阳光暖暖地射入屋中,揉揉地映在纸上,在他俩的身处镶上一道金边。

    游锁又看见了那个千纸鹤,它挂在那人的文具盒边,表面与光合拍,闪硕出熠熠光辉。

    短短几天未见,猝不及防重逢,还成了朝夕相对的同桌。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笔尖未落,笔痕浅浅。

    “是没想到。”连千记录笔记回复他。

    讲台之上,李大秃写着板书,忽然顿住动作,记性稍差地回头:“对了,你叫游……游什么来着?”

    “老师,我叫游锁。”

    “啊对对,游锁啊,把你手机交上来。”

    “啊?”游锁当场傻在座位上。

    他完全不清楚重点高中有收手机的规矩。

    他下意识侧首,求助般看向身侧的连千。

    连千没理他。

    “手机交上来,放学后给你们,这是咱A2的传统美德。”

    这时候说没手机是行不通的。

    游锁快步走上讲台,把手机毫不客气地放上去。

    “好了,回去坐好,拿本语文本出来记笔记。”

    “好。”

    一左一右,两张身影并肩落座。

    耗了好一阵,语文课总算开始。

    “我们这节课,复习文言文的一字多义啊,我把高考上大部分的点都讲一遍,你们把笔记做好啊。”

    游锁暗叹,文言文是自己最头疼的弱项。

    连千正埋头记笔记。

    李大秃在讲台上拔高嗓门:

    “之的用法,不准再用错了,我讲八百次,你们给我用错八百年!”

    全班哄堂大笑。

    “笑什么!就你们后面那几个,每次说什么就错什么,人作者都得出坟找你们算账。”

    教室的笑声更压不住了。

    游锁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笑完才想起没带手机,闲得发慌,只能找旁边的同桌爷搭话。

    “连千?”他压着嗓子喊。

    “干嘛?”连千笔尖没停,头都没抬。

    “咱们这老师严不严?”游锁扯过语文书挡嘴。

    “你说秃子?你看他发型就懂了。”

    游锁偷瞄讲台:“看他发型?看不出来呀?”

    “像他那种外面一点毛,中间亮的发光的发型,能凶到哪儿去呢?”

    游锁顿时松了口气,他最烦板着脸的凶老头。

    “啊嚏!

    讲台上的李大秃一声喷嚏。

    游锁又问:“那你们课程进度到哪儿了?”

    连千:“全讲完了。”

    他放下心:“那就好,我也上完了。”

    他盯着黑板上五花八门的板书,问了个非常智障的话题。

    “所以现在直接复习?”

    “不然呢?都高三了,再倒回高一?重学三年?”

    “哦,也对。”

    连千心里暗叹:新同桌有点傻。

    游锁没辙,只能照着李大秃的板书抄笔记。

    “连千?”

    “又什么事?”连千有点不耐烦。

    游锁瞄了瞄讲台,发现大秃没看这儿:“我问你啊?你们这儿洗手间在哪儿?”

    “什么?”连千侧身,听不清他说什么。

    “你大点声儿。”

    “洗、手、间,在哪儿?”

    超标的分贝直接闯祸。

    “游锁啊!”李大秃粉笔“啪”地一甩,表情沉闷。

    游锁瞬间僵住。

    “这新来的,想熟悉熟悉环境,我能理解,但是声儿不要穿进我耳朵里。”

    狼狈不堪刻在了游锁的脸上。

    “来,游锁你站起来,来。”

    游锁绷直腿站起。

    “说一下‘时世祖自揽威柄,而质以少主遇之’的‘遇’是什么意思?”

    游锁腿有些发软。

    “遇是,是偶遇的意思吗……”

    李大秃语重心长的摇摇头。

    “这个…”

    游锁慌得低头看向笔记本,眼神瞥向连千,眼里散出“救我救我”的意念。

    “真麻烦。”

    连千本就想帮他,主要他太墨迹了,结结巴巴,看着就烦。

    趁着李大秃吐茶叶的空隙,连千飞快把正确答案圈出来,本子移在他眼下。

    “想出来没?”李大秃转着茶盖问。

    “是待遇的意思。”

    “嗯。”李大秃喝口茶点头,“蒙对也是项技能,还算聪明的,以后考试也要蒙对啊!坐下吧。”

    哎呀我天

    游锁后背发麻,冷汗涔涔的坐下。

    “刚才谢谢你啊。”

    “没事。”

    游锁心想没事就好。

    “谁让你那么墨迹。”

    “我……”游锁张张嘴,愣是没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