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止渴 > 1. 连千
    清晨七点,天光刺破薄晨的雾色。

    落满南栀市江柳区的居民楼。

    夏日的晨光尚且柔和,穿透窗帘,在密闭的卧室洇开光亮。

    连千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沉而倦怠

    昨夜他为刷题熬到凌晨,堆积如山的高考大题耗尽体力。

    睡意紧绕四肢,任由周遭动静侵扰,也只是慵懒地蹙眉。

    卧室门被人用力推开,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赵蓉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催促,一把掀开少年身上的薄被:

    “连千,快起来!看看都几点了,还睡!”

    微凉的空气裹身。

    床上少年薄唇轻抿,眼底覆着睡意,慵懒又散漫。

    他没有应声下意识地侧身,想要贪恋最后片刻的安眠,被课业重压的疲惫。

    “你这孩子!”

    赵蓉无奈,抬手推了他的肩膀。

    床上的人依旧不为所动,立刻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攥住窗扯开。

    哗啦一声轻响。

    滚烫的晨光瞬倾泻而入,铺满卧室,落在少年的发顶,白皙的侧脸,晃得人睁不开眼。

    刺眼的天光终于逼得沉睡的人有了反应。

    “连千!立刻起来!”

    赵蓉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再不起来,我直接把你空调关掉!”

    绵长的呼吸从少年鼻间溢出,带着不耐。

    任凭耳边催促声不断,连千依旧赖在床上,睡意不愿消散。

    赵蓉看着他这副赖床的模样,又气又无奈:“三分钟后再不起来!我直接把空调拆了!”

    话音落下,房门被随意带上,门又没关紧。

    喧嚣褪去,周遭静谧。

    几秒沉寂,床铺上的少年终于坐起身。

    晨光落在他眼底,晕开朦胧的涣散。

    连千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脑昏沉,熬夜的后遗症尽数涌上来,四肢酸软无力。

    连千他低低喘了口气,哑声轻喃:“头疼。”

    一会儿缓神后,连千换好衣物,转身走进自己的卫浴间洗漱。

    他房间自带洗手间,不要踏出卧室,隔绝了他爸妈的声响。

    清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眼底的倦意,思绪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

    胶带撕扯的细碎滋啦声,有人搬动家具导致拖动的沉闷声,断断续续从客厅穿透门板,清晰落入耳中。

    连千动作顿住,眸底掠过疑惑。

    他擦干脸上水渍,抬手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搬家公司的人正来往穿梭,父站在一旁打理杂物,指挥搬运,一副小官当领导的模样。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被有序挪动,满室都是忙碌气息。

    细碎的记忆回笼。

    “哦对了。”

    他差点忘了,今天家里要搬家。

    果然晨起头脑迟钝。

    连千今年正值高三,是家人眼中至关重要的冲刺之年。

    全家人为他的学业紧绷神经,做好了万全备战准备,万事以他的高考为先。

    搬家这件事,是赵蓉特意为他精心筹划安排的。

    客厅内的赵蓉有条不紊核对物品,眉眼间满是得意,对着连毅中娓娓道来。

    “我们现在的江柳区,连千放学回家得半小时,紫竹区那儿的房子,离学校近十分钟就能到,能省下不少时间用来刷题。”

    赵蓉俨然认为自己做了万分明智的决定,周全妥帖。

    连千站在客厅,安静听着。

    身侧的父亲面色平静,一副跟儿子一样的无奈默契。

    父子二人心里不约而同浮出同一个念头:何必呢?不就二十分钟的事嘛?

    这话他们谁也不敢说。

    这个家就赵蓉一个女的,老公和孩子都得听她话。

    主要原因是赵蓉发起火来六亲不认,谁劝都不管用,再加上连毅中是高中老师,平常很忙,回家的时间很少。

    所以时间一长,家里大小事都是赵蓉管理。

    长积累月父子二人早已顺从,默契维持家庭平和。

    “我没意见。”连毅中率先开口。

    “我也没意见。”连千紧随其后,全然听从安排。

    赵蓉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轻嗤一声,眉眼间带着了然的得意。

    “料到你爷俩也不敢有意见,不过你们放心,这家里的卖的房子,我放到出租网上了,已经有人跟我联系定好了。”

    哦,是吗?

    连千爷俩表情复杂,想着那人真是不幸。

    ……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样

    他们现在,即将从熟悉的江柳区搬往紫竹区。

    客厅的日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上。

    赵蓉停下手里的叮嘱唤道:“连千。”

    连千闻声抬眼问道:“怎么了?”

    屋内工人正有序搬运大件家具,木质衣柜被稳稳抬起,她抬手示意工人将大件家具搬空,留下一些日常必需的物品。

    “我跟你爸要把一些东西送走,大概一段时间后回来,你在家好好学习啊,早饭我放厨房了,记得加热吃啊。”

    “嗯。”

    连千应声,神色淡淡的,他早已听惯了这些千篇一律的叮嘱。

    一旁的连毅中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推了镜框,语气带着教师的严谨,补充道:“小千啊,爸爸桌上还有几份重要试卷,都是我跟其他老师要的,你要赶紧写啊!”

    连千微微颔首,背后轻抵着卧室门框,懒怠多言,从鼻腔溢出一声低低的单音同意。

    天天都是做题做题,做的都烦了!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无聊的生活呢?——连千在心里循环往复的思考。

    无人知晓连千心底的烦躁。

    连氏父母倒不在乎这事,他俩跟着货车开车地离开,车子绝尘而去,房子立刻落得安静空旷。

    “真没意思。”

    连千直起身,抬手带上门。

    客厅的窗帘拉开,炽白的颜色充满光芒。

    黑紧身裤包裹住连千笔直修长的腿,一张立体度高,折叠度高,五官大线条的脸被阳光投射。

    一张极具骨相美感的脸。

    “每次窗帘都不拉,去!”

    连千拉上窗帘,去厨房找他的早饭。

    厨房桌上摆放着一份打包好的馄饨。

    万幸是馄饨。

    “不然别的我一口都吃不下。”

    ……

    与此同时,驶往紫竹区的汽车内。

    赵蓉手机顶端弹出一条vx。

    小字标注着【您有一条新消息】。

    赵蓉点开。

    对方头像是一杯冰爽解暑的可乐,备注简单直白。

    饮料:【您好,我可以现在看房子吗?】

    “嗯?”赵蓉半信半疑:【现在这个点吗?】

    饮料:【对。】

    饮料:【我现在有时间,我这边刚到】

    赵蓉:【嗯…现在可以,正好我家里有人,你可以去看一下】

    对方回复得干脆利落,透出爽快:【那行我现在就去,房子是后天住,对吧?】

    赵蓉:【没错。】

    饮料:【那就没问题了!】

    赵蓉退出聊天界面,划到置顶的儿子对话框,准备通知连千。

    身侧的连毅中余光见她不停打字,随口一问:“怎么了,有事?”

    “没事。”赵蓉一边编辑信息一边解释:“租房的小孩,说现在来看房。”

    “小孩?多大?”连毅中开车发问。

    “嗯,比连千大点。”赵蓉点头道,“这孩子七月,连千十一月生的。”

    租房时,小孩给赵蓉发过身份信息,所以她知道这小孩的年龄。

    赵蓉说完,将手头消息编辑完毕,刻不容缓发给连千。

    五六分钟悄然流逝,手机页面始终空白。

    此时的连千正对着试卷解题呢,他看着那些高考大题,一题一题想着解题思路。

    连千手机被扔在床上,声音调成静音,他没写作业听歌的习惯,所以不看手机。

    而这边的赵蓉有点急了,她刚到这比的紫竹区,时间过去那么久,连千一字也没回,她开始怀疑孩子是做卷子上瘾了,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赵蓉本来想打电话,但又想连千做试卷时很封闭,谁打扰他都不行。

    “不用管了。”连爸看出她的顾虑,细心安慰道:“连千又不是处理不好,他又不是小孩了,放心吧,先让工人把家具搬了。”

    “只能这样了。”

    赵蓉被老公说服,陪着去搬家具了。

    不过这人该来还是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世间万物来去皆有定数。

    家里正静谧无声。

    连千早已彻底沉浸在题海之中。

    在连千孜孜不倦顺着思路解题时。

    寂静的玄关处,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响起。

    叮铃——

    一声接满不断,打响满室。

    门口的门铃光搁那“叮铃铃”了。

    连千的黑笔顿在繁复的公式上。

    对门外的事不予理睬,本以为是别家的事,也不想插手。

    可门外的铃声迟迟不停。

    “哎?没人吗?”门外的男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被租房的房东仙人跳了?

    男生站在十楼走廊,手里拉着比他还重的行李箱,还得庆幸这里有电梯,要不然他得精疲力尽得死在这儿。

    他揉了揉发胀的小臂。

    “这行李真重,早知道不让我妈收拾了,把不该带的东西全带来了。”

    长相清爽的男生看叮门铃无望,便开始采用打鼓式敲门法,试图“勒索”对方。

    他设计敲出一串极有节奏的鼓点敲门法。

    咚咚,咚咚,咚可咚次,咚次打次!

    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屋内的连千认为,自己要是再听不出来这是敲自家房门,那耳朵就算废了。

    “啧,烦不烦啊!”连千笔下的题目才解出一半,他就被这噪音扰得心绪不宁。

    烦不烦。”

    连千愤愤不平,三步并一步跑到门口,用尽全力开门。

    哐!

    金属门锁弹开:“谁啊?”

    咚次打次!

    门外的还在有规律的敲呢。

    对面男生手悬半空,动作定格在原地。

    四目相对。

    “啊!”

    门外男生猝不及防,他以为这屋里没人呢,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被外人撞见自己装疯的模样。

    玄关下,连千面色冷漠,眉眼一层未散的薄冰。

    连千立在门口,冷白的皮肤衬得五官骨相凌厉锋利,目光落在眼前陌生人身上,带着审视般的目光。

    游锁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连千黑着脸,看着这位跟他同龄的男生。

    那人穿着很薄的白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牛仔裤,他看见连千开门,心抖了抖。

    “额,额,嗨...嗨!”那人僵硬的摆手,像机器人似的摆动两番。

    当然,他的面容也极不自然,那假笑程度是不可比拟的。

    连千皱起眉头看他,

    “有事吗?”连千问。

    问男生的同时,连千也端倪他的脸。

    长得倒不赖。

    开扇形双眼皮衬得眼眸清亮温润,高挺鼻梁带着轻微驼峰,线条干净自然,锐角的鼻唇角中和了眉眼的软意,微翘的下巴前伸,上脸弧度圆润,眼尾下垂,看上去温和无害,干净又软和。

    没有自己凌厉的攻击性,旁人眼中的乖巧学生模样。

    连千的认知还是太保守。

    自己又不是学美术的,抛出那些外貌描写,这人在他眼里,像个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傻家伙。

    连千收回审视的目光。

    “我…我是来、来看房子的。”男生磕磕绊绊,终于理顺语序,声音带着局促。

    “看房子?”连千微微挑眉。

    连千视线下移,才注意到他提着一个大行李箱,箱体上贴满里各式各样的动漫贴纸,色彩鲜活。

    “看房子带行李箱来?”

    “啊,不是!”那人把箱子往身后拽。

    “我后天住这儿,刚下飞机,先来看房子。”

    连千又看了一眼沉甸甸的大行李箱,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对那人说。

    既然是租房的,那连千也没必要赶,再加上真打起来,这人不是他对手。

    “不...不用换鞋子吗?”那人问到连千。

    “不用,直接进来,箱子放门口就行。”

    “哦,好。”那人言听计从的进去了。

    这份“计从”是归结于出丑被发现。

    连千折回卧室拿起手机,到客厅才发现赵蓉不计其数的vx。

    连千给这位朋友倒了杯水,并说明让他随便参观,自己要去刷题目了。

    连千说完转身回房间,重新扎进题海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等炽阳透穿帘子,在地板与窗上形成略橙的线条,太阳投射的光线能完美替代桌面的台灯时,连千才解完卡了一半的题目。

    “啊。”

    连千抬手舒展四肢,浅浅伸个懒腰,积压的疲惫褪去。

    连千伸懒腰同时,门被“咚咚”敲醒。

    “有事吗?”连千走到门口,推门看那人。

    “额,我,我能看看你房间吗?”那人问道。

    “嗯,进来吧。”

    连千稍作思索把门推开。

    想着后天便要搬离此处,这间卧室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户型,让那人看看也没什么,反正他房间没危险物品。

    那人放轻脚步踏入卧室,细细端倪以后卧室的样式。

    卧室陈设简单规整,构造平平无奇。

    左边是柜子和床,靠中间的是书桌和窗户。

    唯独右侧的角落藏着惊喜,有个偏大的电子琴和斜靠墙角的吉他,有趣的是俩乐器都挂上了千纸挂件,轻盈垂落,为卧室添了点鲜活。

    全屋一尘不染,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简约大方。

    那人像初入新环境的小孩,眼巴巴的打探。连千没管他,坐着书桌前继续搞卷子。

    那人目光很快被角落的电子琴吸引。

    黑白琴键规整排布,安静待在光影里。那人余光偷偷瞥了眼伏案刷题的连千,见对方没有分心的迹象,便蹑手蹑脚挪移琴边。

    电子琴有61个键,25个黑键,36个白键。

    那人试探抬手,指尖轻轻落下。

    电子琴弹出断断续续的音调,交错的黑白键孕育出美妙的音乐,断断续续冲淡了满室题的气息。

    几声试探后,身后没有半点动静。

    那人的拘谨渐渐散去,胆子大了几分。

    反正房东一心扑在习题上,无暇管自己。枯燥的刷题时光,添一点音乐作伴,想来不算打扰吧。

    那人愈发放松,起落愈发随意,旋律萦绕在卧室,偶尔跟着调子轻轻哼唧,彻底沉浸在小世界中。

    连千盯着他,做题目的手突然放下,轻走到了那人旁边。

    连千刚开始没管他。

    当那人弹的忘乎所以,哼哼后才发现连千站他后面,眸子没什么情绪。

    连千:“你干嘛?”

    那人猛地回头,抓包后立刻道歉:

    “我,这…”眼看局势不妙!

    那人局促道:“抱歉啊,我看这有琴,就弹了弹,对不起啊。”

    眉眼慌张,一副做错事乖乖认错的样子。

    连千一句话打破道歉:“算了,这琴我早就不弹了。”

    “额,我......”那人以为他会说客气话,结果被一句话打回原型。

    连千看那人很感兴趣。

    “你不要这些东西了吗?”那人抓到语句重点。

    连千侧身,后背轻靠在书桌边沿,双手身后扶住,悠闲自在道:“不知道,带过去也麻烦,学业事一堆,哪有什么时间弹琴。”

    暖橙光影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凌厉骨相。

    “哎!”那人眼里冒出光,“那你给我呗!”

    “给你?”连千抬眸反问道。

    “对啊,我有时间弹,我正好想练练呢。”

    话音刚落,他就掏出手机,想现在把钱给他。

    “不用急。”连千浅浅开口。

    “诶?你又不用,还不如给我呢,我正好来劲呢。”

    搁着拒绝我,这不逗我玩吗?

    只听连千不疾不徐道:“等我回去找找收据,你再转我原价吧。”

    “这样啊?”他问连千。

    “嗯。”连千发声。

    “那…”他接着提议试探道:

    “现在加个vx,等你有收据再发给我,这样可以吧?”

    “嗯…”连千抬眼,眸光微动,默默思索三秒,最后点头表示同意。

    “行!”他眉眼舒展,捧起手机。

    “那你扫我吧。”

    他点开二维码页面,递到连千面前。

    “可以。”连千拿起桌上的手机。

    嘀——

    好友添加成功。

    界面弹开,他下意识点进聊天框。

    连千的昵称干净至极,只有一个emoji冷笑表情,悬浮在列表顶端,完美契合连千寡言冷漠的模样。

    但让他意外的是,连千头像是千纸鹤。

    藏在连千冷淡外壳下的反差。

    与此同时,连千垂眸盯着自己的聊天页面。

    对方头像是一罐冒着气泡的冰可乐,昵称挂着四个字——保持微笑。

    冷笑

    保持微笑

    这还真是可笑。

    那人扫完后抬头看向连千:“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连千。”连千头也没抬。

    “连千?”

    那个千纸鹤头像?

    “连之千载,连千。”

    “哦,这样啊?”游锁愣了愣,思考着这世上有“连之千载”这个词吗?

    他想不出世间是否真有这个成语,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又耐品,却不明白含义。

    “你呢?”连千颔首,拿着手机问他。

    “我?”他回过神,学着连千方才的句式,笑得坦荡鲜活。

    “我啊,浪来浪去的锁,游锁。”

    “嗯。”连千眸光微动,低低应声。

    手指利落敲下备注。

    游锁?

    这人名字跟他咚次打次的门声相比,简直如出一辙。

    “我晚上会发收据给你,你晚上再转钱。”

    “嗯,OK。”游锁爽快点头。

    游锁自己也参观的也差不多了。

    这房子户型通透,采光也好,整洁干净,心里已然满意。

    时间也要到了,他得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明天叫人来放家具。”

    炽阳渐燥,热光烫满地砖。

    今天之前,连千的高三生活,只有试卷考点,无尽的刷题与枯燥的晨昏往复。

    这平平无奇的搬家正午,一个可乐头像,名为游锁的少年,带着一串杂乱张扬的敲门声和一段杂七杂八的琴音,猝不及防闯进了连千一成不变的岁月里。

    风停,影动。

    游锁对连千摆摆手表示再见。

    “等等,你走之前,记得把行李箱带走。”

    连千倚在玄关门边,眉眼间是惯有的淡漠。

    “哎呀你放心!”在门口的游锁探进半个身子,随意摆了摆手回应。

    “我没那么粗心的。”

    连千内心:但愿如此。

    游锁:“哎呦我天!”

    门外传来短促的痛呼。

    连千听见声音走出客厅,发现游锁正揉着被撞的头。

    “嘶——哎哟!”

    游锁正弯下腰,单手捂着的额角,狠狠撞到了门框边缘。

    怪不得他叫浪来浪去的锁。

    连千心底冒出一句感慨。

    “真麻烦。”

    连千径直走去冰箱拿了个冰棍回来。

    连千走到门口,发现这人还揉着头。

    “拿去吧。”连千对他说。

    “谢谢啊!”

    游锁蒙着头一愣,抬眼望向连千,满眼看向好哥们的眼神。

    这真是好人。

    游锁刚接过去,心里还暖着呢,连千却无情无义的回复:

    “我是防止你在我家出事,不要想的我有多慷慨。”

    “你……”

    空气静默。

    游锁眨眨眼睛,

    这?这是人吗?

    说完,连千一副轻松样,全然不在意他的错愕,插着腰自己悠哉的回去了,回来前还顺带关上大门。

    门口只剩下发愣的游锁,握着冰棍。

    这人怕不是有妄想症吧?

    游锁没逗留多久。

    他对南栀市一无所知,自己也是初来此处。

    短暂愣神后,游锁从电梯里出来,外面的天气还是一样烦。

    南方的八月骄阳似火,游锁站门口,都觉得自己成了万物的一份。

    滚滚热气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盛夏另让人喘不过气。

    我为什么要穿卫衣来这个地方。

    他甚至站着没三分钟,额头和身体已漫上薄汗,就算停在阴影处,身上也会黏腻闷热。

    他拖着沉甸甸的箱子,打算去找宾馆住几天,等后天东西搬好,再住进小区。

    路边等车的间隙,游锁手里的冰棍早被酷暑融化,他叹口气,低头把冰棍扔进垃圾桶。

    “师傅!”一辆打滴出租车迎面驶来,

    “哎师傅,我的车!”

    游锁报完手机号码后,他搬行李进去,当吹到车内的冷气时,他才觉得自己活了。

    游锁打开手里的百事可乐,这是他在小区外的饮料机那儿买的。

    拉环开响,气泡滋滋升腾。

    仰头饮下一口,清甜冰凉的汽水漫过舌尖,冲散烦躁。

    这才是夏天的必备啊!

    车内氛围惬意,就在他稍稍放松之时,兜里的手机响起。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响起,是他妈妈私换的可爱卖萌铃声。

    游锁瞬间面如死灰,肯定是孟荃的电话。

    “喂…”游锁无语的拨通。

    孟荃的声音一下布满车间。

    “我的宝贝儿子,妈妈好想你啊!”

    “噗嗤!”

    前排的师傅突然一笑,他以为这小孩是任性离家出走,结果铃声一出,自己能笑死。

    游锁耳根发烫,快速关闭了扩音,他一定会成为师傅的快乐源泉。

    “嗯,我也想你。”游锁靠在座椅上,无力的说。

    孟荃甜而不腻的声音再度传来:

    “宝贝,你现在到哪儿了?在干嘛呢?到南栀市了吗?”

    游锁透过窗头轻瞥一眼,飞速倒退的蓝天绿树等街景一大片流动色块在眼里不断穿过。

    “嗯到了,我还看过房子了呢,你们不用担心了。”

    “唉!”

    电话那头的孟荃听完,却轻叹一口气,语气俨乎其然,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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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这孩子,让你呆在那贵族好高中,你非不呆,还硬跟你爸证明要一个人住,一鼓起跑到南栀市那么远的地方,现在说不让我们担心?我们做父母的能不担心吗?”

    “哎呀,我真没事儿。”游锁不成问题的回应。

    “切!”妈妈语气更重了,霸道道:“反正我不管,不过我给你打电话,你必须得接,你要是不接,我跑那儿去揍你!”

    游锁窃窃私语:“至于吗?真的是。”

    “你说什么?!”那儿的声音拔高。

    “是是是。”游锁秒变阿谀奉承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是,知道了,我亲爱的母亲。”

    “哦对了。”孟荃那头缓和下来,想起事来。

    “锁锁啊,你现在这点钱够不够用啊?我跟你爸说了一个月十万,他非不听,就给你五万,这五万能干嘛?少了钱给妈妈讲,妈妈再给你绑张卡。”

    “不不不!”游锁连忙拒绝。

    “妈,我真没事,不就住个一年吗?这屋子我都找好了,学校你们也帮我搞定了,放心,绝对没问题!”

    “真没问题?”孟荃的语气带了分惴惴不安,满心放不下。

    “嗯放心,昂,没事我挂啦。”游锁快速闭麦。

    匆匆挂断电话,

    游锁换回正常接通铃声。

    “呼。”

    游锁搞完彻底瘫在柔软的车座上,整个身子软成一团。

    游锁本来想一个人锻炼锻炼,他想着高三这一年他要努把劲,一定要考上个好大学争脸。

    游锁伸个懒腰,舒展下筋骨,朝着新方向前进。

    那是对新生活的期许与滚烫的未来。

    他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游锁正忙着夏天不晒死的新生活呢,反观连千这边倒不好了。

    连千正刷着手机,看着vx里寥寥无几的同学和家人。

    指尖无心之失,不小心碰到“保持微笑”的vx词条,连千身子冷不丁抖了抖。

    他算特殊的吗?

    算吧,等收钱之后删了。

    连千正这么盯着呢,门口传来了踏步声。

    “连千啊,连千!”他的父母在门口吆喝。

    连千放下手中的手机,走到门口开门。

    但还靠近时,门已打开了,客厅只剩下赵蓉。

    赵蓉赶紧追问孩子:

    “看房子的小孩来过没?”

    “嗯。”连千点点头,“早来过了。”

    “哦。”她思索两下,“那他没说什么不好的吗?”

    “没有,他就说他明天找人搬家具,其他没说什么了,整体影响应该还行吧。”

    “那就行。”赵蓉抹抹头上的汗珠叮嘱道:

    “你记得把报道的东西搞好,后天就开学了。”

    “嗯。”

    赵蓉对他没感情的态度感到不满。

    “你干嘛搞得一副我逼你开学的样子。”

    “没有,你想多了。”连千面无表情,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说完打算回自己屋。

    “中午想吃什么?”赵蓉高声询问他。

    “不想吃什么。”连千说完,把门招呼带上。

    “连千!”连妈跑到连千房门口。

    “记得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我们明天就搬过去了!”

    “……”

    “嗯。”房间隔着门板,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应答。

    一室之内只剩化不开的冷清,静静裹挟住冷淡的连千。

    赵蓉被他气得没有下厨,先跑到房间去处理事务了。

    先把东西收了。

    连千坐回椅子,看着桌围以及附近没完没了的卷子。

    堆叠如山的试卷与教辅资料,雪白的纸页层层叠叠,黑字如卷宗般铺开来,光看的人都头皮发麻,更何况做的人呢。

    连千盯着繁杂事物,在原地定了两秒,大脑云霄飞车,暗自盘好后续的计划。

    “把那个查一下。”

    须臾,他伸手按下电脑开机键。

    搜索栏里敲下雅思,托福的报考费用,即可搜索。

    看见价格后的连千轻咬后槽牙。

    还挺贵,虽然一千多,不过也能凑和。

    连千稍加思考,查完后截个屏,干脆利落关闭电脑。

    他俯身伸手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把一沓沓文件夹塞进去。

    连千的东西除了衣服外就是学习用品。

    世界长久以来就剩下枯燥的书本,做不完的习题,再无其他空隙的拼图。

    正中午,窗外的威力到达了顶点。

    日头最是毒辣。

    连千快速收拾行李,指尖拂过一张张纸页,心底默默筹谋着往后日子。

    同一座城池,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游锁躺在豪华宾馆内,乐此不疲的挑选新房家具。

    桌灯,书桌,地毯,他满是对新家、对新生活的期待。

    两个人正“乐此不疲”的忙着新生活,平行时空的分支线交错不齐。

    一明一暗。

    午后的燥热渐渐褪去几分,游锁的手机再次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还是孟荃。

    他划开接听键,语气轻快:“妈,怎么啦?我正挑家里的家具呢。”

    孟荃心直口快道:“挑什么挑,你眼光毛躁,别瞎折腾,把新家的详细地址发给我。”

    游锁只好发给她,结果他却不知道孟荃转头联系了家居团队,从家具置办,全屋打扫到软装布置,面面俱到,直接悄无声息地替他打理好了新家的一切。

    暮色暗下,白日落幕。

    临近傍晚,连千的手机弹出班级vx群消息,提示音整齐划一,打破宁静。

    【@全体成员明天早晨八点到蒲川一中全体学生准时报到:

    1、严格检查仪容仪表,校服着装情况

    2、携带全科暑假作业

    3、严禁迟到,迟到者统一写三千字检讨】

    下面的清一色的都是“收到收到”。

    门外传来连父的喊声,穿透走廊。

    “连千!出来吃饭!”

    “知道了。”

    连千随手将手机扔在床头,调成静音。

    他刚走出房门,就看见桌上摆满食材,餐桌上摆放饭菜,中央放着一碗刚炖好的乌鸡汤。

    鸡汤冒出腾腾热气,上面满是油脂和嘌呤,浓郁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连千没有半分食欲,伸手将整碗鸡汤推到对面的连父面前:“你喝。”

    “你这孩子。”连父无奈接过汤碗,轻拍儿子的背,语重心长道:

    ”现在高三了,你要努力啊,不要惹你妈妈生气。”

    “谁惹她生气了?天天是发不完的火,世界都欠她一个安宁的地方,行了吧?”

    “你妈妈她就这样……”

    连千成绩优异,却要处处忍耐。

    赵蓉在学校发不完的火还要对自己发。

    她控制欲极强,又不肯好好沟通,喜欢把家人当奴隶使,不高高在上的操控别人便浑身烦躁,最喜欢把家人紧握手里好好奴役调弄。

    讨厌死了。

    连千看着桌上的菜,想起赵蓉下午喋喋不休的抱怨,口中的饭寡淡无味。

    “忍忍就好了。”

    连千看着父亲温和的模样,终究只是沉默,轻轻点点头,顺从应下。

    他本以为这一餐便能安安静静结束。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赵蓉擦着手从厨房走出,双手叉腰,戾气十足。

    连千眼都不抬,他早已习惯这般突如其来的指责与争吵,习惯了这家里压抑紧绷的氛围。

    他低头随便敷衍两口。

    夜色浸染整天。

    天已黑,夜异常静寂。

    黑夜褪去白日喧嚣,万籁俱寂,整栋小区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细碎的热风声。

    远处零星微弱的车流,车水马龙。

    卧室里,连千的手机传来震震振动。

    连千洗漱完毕,一身宽松的纯色睡衣。他搭着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着微湿的黑发,带着一身沐浴香气走回卧室。

    屋内灯光温浅,落得一室安静。

    从明日开始,连千过往的房间,就会彻底易主,属于游锁那家伙了。

    连千凝望窗外的风景,目光落向漆黑的夜空与错落的万家灯火,心不断放空。

    嗡,嗡。

    连千望向床上的手机,

    “嗯?怎么又冒光?”连千点开手机主页,跳出好多消息。

    他走进拿起,上面的消息都是一个人发的,那个人就是特殊的人。

    游锁现在的名字还是“保持微笑”,因为连千懒得改备注。

    连千点开vx,上面弹出一堆内容,能窥见那人小心翼翼、试探再三的模样:

    保持微笑:【那个?在吗?[嘻嘻脸]】

    保持微笑:【收据找到了吗?[可爱脸]】

    保持微笑:【没找到吗?[疑惑脸]】

    保持微笑:【你在忙吗?忙着写卷子吗?[委屈脸]】

    最后消息末尾,跟着一个悄悄观望的表情包。

    生怕打扰,又忍不住惦念。

    “呵。”连千刷着一连串软乎乎的信息,嘴唇漾开一抹笑意,“还挺有意思。”

    笨死了,没回还发。

    连千找人聊天撑死就发一条。

    自己向来清冷寡言,不善交际,与人聊天向来极简,若是无人回应,绝不会多发一句多余的话。

    连千细看发送时间,这几条消息,都是几十分钟前发的。

    彼时连千正在洗澡,手机静置床头。

    真是尴尬......

    连千看他被晾着可怜,打字回复:

    【没事,之前没看见】

    “哎呦我天!”

    对面的游锁一骨碌爬起,看见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心忐忑尽数消散。

    游锁抓紧打字:【那,那价格是多少呢?】

    【3000】

    连千貌似摸透了那人想法,几乎秒回。

    游锁微微愣住:【?这么贵?】

    我还以为那些东西很便宜呢?

    连千直接扔上图片,两张清晰明确的收据截图。

    跟做二手交易似的。

    上面是两个乐器的收据。

    【吉他1500,钢琴2000,算折扣音乐稿也给你】

    连千打字把吉他,钢琴,音乐打成了emjio符号。

    游锁看完明细,乖乖说:【好吧[OK脸]】

    连千领完钱,随手点开vx右上角的三点图标,他正考虑把游锁删掉呢?还是删掉了的时候。

    屏幕上又弹出新的消息。

    【顺便问一下,你们小区附近有什么超市,我下次好买东西】

    紧跟着弹出两个撒娇求饶的表情包。

    【求求啦!】

    【拜托拜托!】

    游锁怕连千拒绝他。

    缠人,格外有意思。

    连千轻敲键盘:【楼下的便利店,711,都挺不错】

    保持微笑:【啊!谢谢啊![捂嘴笑]】

    保持微笑:【因为我刚来这地,所以不太了解】

    连千敷衍的回了【嗯】字。

    屏幕另一端的游锁,捧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独自对着手机暗自脑补,小声碎碎念:

    我赌连千肯定会回,有事可以问我。

    嗯,一定会这样的。

    一定。

    游锁满心憧憬,抱着手机静静等候,一秒,一分钟,十分钟……

    十分钟后,连千一条没回。

    卧室内,连千锁屏后,将手机丢回床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