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跳下车去接罗恩和赫敏了。秦可可扒着车门往下探，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正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的时候，腰上一紧——巴克从后面伸手把她直接抱了下来。
脚一沾地，她回头，巴克正低头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笑——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柔软的东西。
"嘿，你那副'慈祥大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秦可可故意板起脸。
巴克没接话，就那么笑着看她，眼睛弯着，眼睛里亮闪闪的。
"就是觉得……还能再见到你，有点不真实。"他说。
秦可可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中国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意思就是——我遭了那么大的罪都没死，往后肯定好运挡都挡不住。"
巴克点点头，再次伸手把秦可可拥入怀里。
"对。一定会。"
秦可可拍拍巴克，从他怀里挣出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奔放的感情表达方式。
"好啦好啦，哎呀，你身上脏死啦。"
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袖子上沾的灰，皱着鼻子甩了甩手，像是想把那股灰尘味甩掉。
巴克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上全是白灰和泥印子，刚才抱她的时候，蹭了她一身。他有些讪讪地搓了搓手，像个大男孩似的有些无措。
"抱歉，我太激动了。"
"你们每天都很辛苦吧？"秦可可没继续揪着他身上的灰不放，语气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巴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辛苦倒没什么，主要是那些遇难者……有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全……"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觉得不该在秦可可面前说这些。
"不说这个了，别吓着你。"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才没那么胆小呢！"秦可可故意瞪了他一眼，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克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只是那抹勉强的笑变得真诚了一点点。
"话说你英语好了不少啊，之前那股口音都没了。"
"嘿嘿，我是谁啊，学东西多快，对不对？"秦可可下巴一抬，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模样。
哈利坐在消防车上，低头看着下面两个人。
秦可可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巴克被她逗得又笑了，刚才那股阴郁消失的无影无踪。哈利没来由地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看着秦可可——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东西，他找不出准确的词来形容。她总是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然后找到一种独属于她的方式，跟它和平共处。那种随遇而安不是被动的认命，而是一种很鲜活的、带着她鲜明印记的韧性。哈利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人。
她还很细心——哈利看得出来，秦可可那些叽叽喳喳的玩笑，是故意的。她不是真的为了说笑话，她是在用自己那套笨拙的方式，想让巴克好过一点。
就像她曾经很多次对他做过的那样。
鲍比很快带着罗恩和赫敏回来了。交接完，他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哈利去找那个人——那个他说也许能帮上忙的人。
这一去，时间就拖长了。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巴克他们这批人的休息时间快到了，鲍比和哈利还没回来。秦可可站在消防车旁，脚尖不自觉地碾着地上的碎灰，目光一遍遍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瞟。
巴克说要留下来陪他们。秦可可摇头，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吧，英勇的消防员，别耽误了正事——那些家属还在等呢。"
巴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每走几步就扭过身来挥挥手，这幅恋恋不舍的样子引来了艾迪的嘲笑。秦可可一直笑着冲他们摆手，直到他的背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把手放下来。
笑容一收，她脸上的轻松也跟着掉了下来。她爬回了消防车，与赫敏和罗恩一起等待，只是她像是坐在了针板上，一直不安地扭来扭去。
"可可，你跟那个消防员……"赫敏欲言又止。
秦可可扭头看她，没催，就那么歪着脑袋等她把话说完。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赫敏斟酌了半天，最终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
"巴克人特别好，长得帅，又体贴，"秦可可点头，掰着手指开始数，"之前他还陪我去环球影城的哈利波特主题公园呢。"
赫敏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们单独去的？"
秦可可挑了挑眉："当然不是，哈利和艾米丽也一起。"
话一出口，秦可可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突然想起了自己当时纠结别扭的心情，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向别处。
而赫敏那边，在听到"哈利陪她去了哈利波特主题公园"这句话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随即，她的整张脸拧在了一起，活像当年在温室里给曼德拉草换盆时，被那玩意儿尖叫声震得脑仁疼的表情。
赫敏看向罗恩，“你怎么没去？”
罗恩一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去那个见鬼的地方？有哈利和艾米丽代劳了，我才不要去呢！”罗恩忽然压低了声音，“更何况，那个时候哈利和她……”
罗恩的眼神瞟向秦可可，“你不知道，她把哈利都推泳池里去了。”
“你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讲？”赫敏瞪着罗恩。
"嘶——"罗恩整个人弹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声痛呼憋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秦可可就在旁边，他连龇牙都不敢龇，只能死死咬着牙，用口型对着赫敏无声地质问：你掐我干什么？！
赫敏没理他。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废墟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回去以后，罗恩得把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许漏——全讲给我听。
她顿了顿，又给自己补了一句：这又不是八卦，我这是关心哈利和可可。
……话说，哈利居然会被一个麻瓜推进泳池？他这是——
还没等赫敏想明白，鲍比和哈利回来了，和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还有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跟鲍比不相上下，站在一起像两堵移动的墙，衬得哈利显得格外单薄。棕色短发剃得很短，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刀削出来的，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的落点都稳得过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军人气质。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意外地随和，边走边侧头和鲍比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随时准备开个玩笑。硬朗的骨架底下，偏偏裹着一股子顽皮劲儿。
真是个矛盾的人。这是秦可可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们三人先后爬上消防车。鲍比往秦可可他们那边一靠，抬了抬下巴：。
“这位是希雷布斯，艾米丽在五角大楼受训时，他曾是她的战术教官。”
希雷布斯环视了一圈秦可可、罗恩和赫敏，目光最后停在了秦可可脸上。
"你们的任务还涉及未成年——"
"我成年了！我三十了！"秦可可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希雷布斯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嘴角半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哈利赶紧上前半步打圆场："她总是被人说像小孩，有点应激了，抱歉。"
希雷布斯愣了一秒，随即爆出一串爽朗的笑声，肩膀都在抖："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介绍你和小甜甜认识，你们俩肯定聊得来。"
"小甜甜？你女朋友？"秦可可一脸茫然。
希雷布斯笑得更厉害了，连鲍比都跟着乐了起来，只有哈利站在旁边，表情介于"想解释"和"算了别问了"之间来回切换。
哈利抢在其他人开口之前先开了口——毕竟鲍比是临时起意带他来找布斯的，三人根本没机会统一口径，他得先把底兜住，免得穿帮。
"我刚才已经跟布斯简单说了咱们的处境。他愿意帮忙，帮咱们隐藏行踪，跟伦敦那边碰个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赫敏立刻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太感谢了，布斯先生，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别这么客气。我纯粹是看在艾米丽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布斯摆了摆手，"要不是鲍比带你们来，我可没兴趣多管闲事。"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赫敏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能说的方案，结果发现一个都拿不出手。
"我们……还在评估现场情况，"她斟酌着开口，"今天主要是先来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
布斯挑了挑眉，表情从随和切换成了一种"你跟我开玩笑呢"的不可置信："你们英国人就这么……随便？"
哈利、赫敏、罗恩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接上话。
秦可可坐在旁边，默默在心里把自己从"英国人"这个分类里划了出去——她是中国人，不背这锅。但看着哈利他们被一个美国同行这么当面嫌弃，她又有点看不下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她清了清嗓子，插了进来，语气理所当然，"要不是队伍里有内鬼还没揪出来，我们也不用搞得这么……灵活。"
布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灵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了品滋味，"行，我挺喜欢这个说法的。"
秦可可那句"灵活"给赫敏挣来了一点缓冲时间。她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情况大致讲给了布斯。
"也就是说——你们被内鬼出卖了行踪，一路被追杀，现在有个你们MI5的高官来美国了，你们得想办法把消息递给她，让她接你们回去。"布斯听完，用一句话把整件事拎了出来。
"对。但我们不确定跟她同行的人员里有没有内鬼，所以不敢贸然接触。"哈利补充。
"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趁她来悼念的时候偷偷见一面，但进不去警戒区。"赫敏说，"而且我们也不确定美国这边有没有人给对面通风报信。"
布斯听到最后一句，眉头皱了起来。
"我能帮你们找个安全的碰头地点。但你说美国这边也可能有眼线——那我就得把你们偷偷带进去。这临时起意的，有点难搞啊。"
赫敏他们面面相觑，只能干笑。这要求确实强人所难，他们自己知道。
"那个安全地点……是哪儿？"秦可可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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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斯答得很快："法医鉴定的帐篷。那边的人我都信得过，而且一般人不会往那儿凑。"
"法、法医？"秦可可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他们要……解剖吗？"
"不是解剖。很多遇难者遗体遭到很大的破坏，使得身份难辨，时间一长尸体又腐化了，NYPD的鉴证科搞不定这种高腐尸体的身份鉴定，就通过局里请了杰弗逊实验室的人来帮忙。我是跟着Bones他们一起过来的。"
布斯话音落下，秦可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她一个搞运维的小社畜，从未接触过这些事物，她连那种破案的电视剧都不看，小时候看过的少年包青天里两个烧焦的尸体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虽然后来知道那是两个黑人兄弟假扮的，但秦可可还是不能接受那些需要打码的画面。她光是听人描述都受不了，可现在显然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把话说出来了："身份鉴定……那得联网查信息库吧？"
布斯点点头，没太理解她要问什么。
"这种户外长时间联网作业，肯定需要基站和电源维护。我们可以假扮成维护人员——你带我们过去，一点都不突兀。"秦可可说。
布斯琢磨了两秒，眼睛一亮："行，这主意靠谱。"
几人凑在一起把计划往细了磨。最终敲定：秦可可扮基站维护人员，哈利扮检查电源消防安全的消防员，由布斯带着两人混进法医帐篷。
明面上的计划定完，赫敏给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找了个借口单独避了出来。布斯和鲍比以为他们有什么机密要商量，很识趣地走到一边聊家常去了。
确认周围没人能听到，赫敏压低声音："潜入方式定了，我现在就通知珀西——让他们下午三点过来这里，金妮会找借口去一趟法医帐篷，到时候跟我换回来。"
哈利点头，转向罗恩："咱们应该有复方汤剂吧？"
罗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紫色的小锦囊："有。芒奇出发带了两个紫的一个蓝的，物资基本没动——下马车前他只留了点装样子的东西，其余全交给我了。剂量够两人用二十四小时。"
"取三人份。两份三小时剂量，一份一小时剂量。"哈利抬手从自己头上揪下几根头发，"我的头发分两份——一份三小时，一份一小时。赫敏的头发加进另一份三小时里。"
罗恩麻利地调好三份汤剂。赫敏那边也挂了电话。
"珀西那边通知好了，他们会准时到达。"赫敏说。
"你跟金妮提过布斯会帮忙？"哈利问。
"提了，还发了张布斯的照片过去。金妮说她随机应变。"
"你跟哈利找个地方换衣服？"罗恩问。
哈利去找鲍比要了套消防员服。赫敏低头翻找给哈利准备的衣服。秦可可拉住赫敏，忽然问：
"赫敏，我有个问题——金妮喝了复方汤剂变成你，是变得跟你现在一模一样，还是变成你留头发那时候的样子？"
赫敏没太听懂，眨了眨眼。
秦可可挠了挠头，重新组织语言："我是说，你现在瘦了很多。金妮用的是你之前留下的头发——那她会变成你现在这么瘦，还是变成你原来的样子？"
赫敏的表情一下凝重了："取决于加入的头发是什么时候的。"
她顿了顿，脸色变了变："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不过可以用变形咒补救。可可，谢谢你提醒。"
"不穿帮就行。"秦可可咧嘴笑了笑。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一切准备就绪。
秦可可原本穿的就是T恤牛仔裤，脖子上挂了布斯给的临时通行证，肩上背着巴克和艾迪友情赞助的工具包，又借了赫敏一点化妆品往脸上扑了扑，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了几岁。她特意把自己弄得风尘仆仆的，站在路边，倒真像个干基站维护的。
另一边，赫敏喝下加了哈利头发的复方汤剂，套上鲍比借的消防员服，把另一份一小时剂量的汤剂贴身收好。哈利则换上赫敏今天那身衣服，喝下加了赫敏头发的汤剂——"赫敏"会跟罗恩留在消防车上等他们回来。
秦可可看了看旁边的"哈利"，又看了看"赫敏"，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能从那两个人的神态里看出本尊的影子。她憋着笑，目光落在"赫敏"头上——哈利正跟赫敏那头长发较劲，拼命往鸭舌帽里塞，塞进去一绺又滑出来一绺。
"走了。"变成哈利的赫敏说。
秦可可跟"赫敏"并肩往布斯那边走，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以前这样变过吗？"
"哈利"抿了抿嘴，点点头。
"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过几次。"
看着哈利的脸做出那种典型的、属于赫敏的表情，秦可可终于憋不住了。她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快步往前跑，像是怕慢一步就会笑出声来。
"嘿——"哈利（赫敏）在后面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但秦可可已经跑远了。
鲍比站在消防车旁，看着那个笑得肩膀直抖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头问罗恩："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罗恩知道秦可可在笑什么，他瞟了一眼一脸严肃目送秦可可离开的“赫敏”，耸了耸肩："她就是个爱说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