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韦斯莱放下电话,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听着芒奇与罗恩的通话,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和微蹙的眉头。芒奇挂断了电话,他对着那位麻瓜联络办公室常驻在这部电话旁的女巫点点头,对方起身走出办公室,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里不能施反偷听的魔法,会干扰电话的使用,但布置有麻瓜的反窃听设备,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说话。”因为珀西一副明显的“我有话说”的表情,芒奇解释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去?”珀西刚刚也听到了“百慕大”这个地名。
麻瓜听到“百慕大”,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都是“飞机坟场”、“百慕大三角”之类的词汇。1945年美军19号轰炸机编队在此集体失踪,搜救机也一并失联,大量的船只、飞机残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自此衍生出“魔鬼三角”的传说。
对巫师而言,这个地方更是糟糕。百慕大虽然行政属英国,但魔法事物归美国魔法国会MACUSA管辖,不归属英国魔法部。百慕大的主要居民是非洲裔,他们的祖先是当年殖民时代被英国人运过来的黑奴。其余的主要族群则是一些流亡来的爱尔兰人,再后来又搬来了一些葡萄牙人,这三个族群组成了百慕大的常驻人口。当地超七成人信仰基督教,而基督教正是历史上猎巫运动的理论源头与舆论煽动的主力。基督教会成立了裁判所,专门审理巫术、异端案件,他们抓捕、刑讯巫师,残害了许多巫师与无辜牵连的普通人。
百慕大早期只作为临时港口与罪犯流放之地存在。1883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路易斯公主到访百慕大,盛赞百慕大“永恒之春”,登上了麻瓜欧美媒体头条,引爆了欧美上流社会到这里的度假热潮。随着麻瓜科技的发展,轮渡、飞机变得越来越先进,来这里度假的人也越来越多。《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巫师旅行社广告,也把百慕大的行程称为“恐怖之旅(Terrortours)”,专门为那些想要观赏巨型海蛇、希拉克鱼,还有为了体验“刀锋上行走、猎巫大本营冒险”之旅的巫师提供服务。但当地人始终对于巫师这个群体抱有敌视的态度,也拒绝接入国际魔法传送网络。想来这里,只能搭乘麻瓜的交通工具,或者从美国起飞的飞行马车专线。
“先去美国,再搭马车去那里。”芒奇道。
“人手和物资,都准备好了吗?”珀西又问。
“人员名单我已经列好了,我让贝利一一去通知了。物资也都是现成的,直接从我们傲罗办公室的预备库房拨出就可以了。”
闻言,珀西皱起眉头,“从你们那里拨付物资,经手的人太多了吧?”
“波特司长设有一个专门的预备库房,其中的物资流转只有我和司长两人经手,保密性没有问题。”芒奇道。“人员方面也请放心,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为他们安排了受伤休假、外出公干或者出国旅行的理由,并且分别出发,在美国集合。”
听了芒奇的安排,珀西稍稍安心一点,“美国那边,你更要注意保密。部长在出发前,仅仅向美国方面要了一点复方汤剂,其余的身份准备、人员安排,都是部长亲自去做的,但敌人依旧能够准确知道哈利他们所乘坐的航班,并且安排了那么多人手发动袭击,明显是身边人泄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只联系了艾米丽莉莉怀特,她是波特司长亲自告诉我可以信赖之人。”
“我相信你的能力。”珀西拍拍芒奇的肩膀,“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说完,珀西幻影移行,消失在空气中。
珀西的第一站,是金斯莱·沙克尔的住所。
珀西站在这栋被装饰的极富民族气息的房子前,抬手拉动院门旁立着的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铃声消失后几秒钟,院门打开了,珀西迈步走进院子。金斯莱的客厅比珀西记忆中更安静。壁炉里的火半明半灭,堆着几本书的茶几上搁着一杯香气四溢的茶。金斯莱坐在扶手椅里,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老花镜,一副悠闲地享受退休生活的模样。他看到珀西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在珀西脸上停留了一瞬,说:“坐。”
珀西没有坐下,他站在壁炉前,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专机遇袭,赫敏重伤,哈利和秦可可失踪,罗恩被困在百慕大,搜救力量不足,时间正在流失。他的声音没有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金斯莱安静地听完,把手里的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盯着珀西的眼睛,问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帮我稳定局势。”珀西说,“赫敏不在,哈利不在,罗恩不在。假扮哈利和罗恩的替身倒是能撑一阵子,或者干脆找个外出任务的理由合理消失一阵子。但赫敏的身份最麻烦——身为魔法部部长,她有太多需要公开露面的场合,我必须时刻跟在假赫敏身边。一旦穿帮,整个局面都会崩。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魔法部内坐镇的人。”
金斯莱没有直接答复珀西,他反而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打算让谁假扮赫敏?”
“金妮。”
金斯莱挑挑眉,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有些惊讶。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几秒钟的思考时间,然后,金斯莱点了点头。
“她对赫敏足够了解,也值得信任,而且她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很久了,不会有人关注她。但是,你能说服她?”
“这就是我的事了。”珀西道。
金斯莱站起身,走到珀西面前,他高大的身影依然挺拔。
“我虽然已经从魔法部长的职位上退休了,但我就这么突然回去,怕是很多人晚上要睡不着了吧?”金斯莱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珀西的脸上,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变化。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来请你出面。”珀西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就不怕,毁了格兰杰部长一手安排的局面?她可是刚刚力排众议,修改了保密法,正是需要稳固权力的时候。”
珀西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不怕,因为我还在。”
金斯莱笑起来,刚刚迫人的气势立刻一收,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享受生活的退休老人。
“你需要我怎么做?”金斯莱道。
“你不必做任何事,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让外面的人以为金斯莱·沙克尔正在对赫敏的新保密法表达担忧’就行。”
金斯莱闻言,嘴角弯起,像是被这个安排逗笑了,“你是要我从反对者的角度来掩护你们的行动。”
“这样才合理,不是吗?”
金斯莱没有否认。“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你需要先向外放一点消息——你对新保密法持有保留意见,认为步子迈得太快,不顾纯血家族的实际感受。然后你和格兰杰部长在公开场合回避对方,让外界看着。一旦风向传开了,你在魔法部里出现时,别人会以为你只是来对部长施压的——她也可以合理地避开,减少在魔法部停留的时间。”
金斯莱想了一会儿。“好。”
珀西没有再多说,他对着金斯莱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金斯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珀西。”
他停住,没有回头。
“他们还活着。”
珀西的嘴唇抿紧了。“我知道。”
第二站,是格里莫广场12号,他直接幻影移行到门口的台阶上。
珀西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老态龙钟,腰几乎弯成一个问号的家养小精灵打开了门。它抬头看了一眼珀西,尊敬地鞠了一躬,虽然这个鞠躬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动作的幅度了。
“请进,韦斯莱先生。”
“克里切,我早就说过我可以自己来开门,你在你的房间休息就可以了。”
一个红发女人闻声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条优雅的连衣裙,长长的红发盘成优美的发髻,腰上系着一条韦斯莱夫人同款碎花围裙,对家养小精灵说道。
“夫人是在嫌弃老克里切没用了吗?”克里切的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
“不不,当然不是。”女人急忙安慰小精灵,“我还需要你教我怎么做阿不思喜欢的炖菜呢。”
闻言,克里切才扯着自己身上的枕套擦着泪水,颤颤巍巍地走开了。女人转向珀西,上前拥抱了他一下。
“珀西,好久不见,你终于舍得忙完你的那些工作了?”
珀西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只是微笑着拍拍女人的后背,走进大门。
“金妮,好久不见。”
“来,喝茶,这里还有我烤的玛芬蛋糕。”
金妮为珀西端来了红茶和蛋糕,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珀西没有急着喝茶,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金妮——虽然她衣着得体、妆容精致,但那脂粉盖不住的黑眼圈依然显出了几分憔悴。
“孩子们呢?”珀西喝了一口茶,是他习惯的只加糖不加奶的口味。
“去陋居了,罗丝和雨果也在那里,他们五个人简直要把屋顶都掀了。”金妮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寒暄的吧?是罗恩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珀西摇摇头,“没有,我不怎么能在部里遇到他。”
金妮抿紧的嘴唇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那……难道是……是哈利出什么事了?”
珀西盯着金妮,艰难地点了点头。得到了珀西的确认,金妮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让自己不要失态地喊出声来。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受伤了?”
“暂时还不知道。”珀西小心地措辞,“还没找到他的下落。”
金妮腾地一下站起来,“他在哪里出事的?我这就赶过去。”
珀西放下茶杯,站起来阻止金妮向外走去的步伐,“不只是哈利,还有罗恩和赫敏。”
金妮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珀西尽量用最精简的语言说完了情况——专机遇袭,赫敏重伤,罗恩在百慕大陪着她,哈利和秦可可失踪,搜救正在进行中。
“你应该派出搜救队了吧,他们出发了吗?我也要去。”
金妮继续向外走,珀西拉住她的手臂,“你不能去。”
“我还没签字呢!我现在还是波特夫人,更何况,还有赫敏……”金妮的眼中涌起泪水。
珀西放开了手,他的心里沉甸甸的,不知该怎么开口去要求金妮不要去,但他必须这么做。
“赫敏不能失踪太久,魔法部需要一个正常出现在大众面前的部长。罗恩和哈利的替身偶尔露面就够了,但赫敏她——许多场合她必须出席。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服复方汤剂,扮成她,在她回来之前,扮演好格兰杰部长的角色。”
金妮没再继续挣扎,她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眼神看着珀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让我假扮赫敏?还要替她履行部长的职责?”
“是的。”珀西确定地说。
“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你让我扮演魔法部部长?”
“你不是家庭主妇,你是金妮韦斯莱。”
珀西的话让金妮定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珀西拉着金妮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我之所以来让你扮演赫敏,一是因为你非常了解她,知道她说话的习惯、做事的小动作等,二是你认识魔法部的那些高官,在那些你陪哈利出息的晚宴上,你也经常与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会说什么样的话。”珀西努力说服金妮,“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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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相信你能够承担这份重压。我的妹妹,金妮韦斯莱,勇敢的DA成员,带领霍利黑德哈比队取得联赛冠军的找球手,一定能帮我,帮赫敏,守好后方,对不对?”
金妮抬头,定定地看着珀西,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些许可以拒绝的理由,但她找不到。她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围裙的下摆,手上沾着的面粉盖住了婚戒的光芒。
金妮抬起头,再次看向珀西。
“我们要先去哪儿?”
珀西掩去眼中的神色,说:“我们要去威森加摩首席巫师格丝尔达·玛奇班女士那里,去取哈利预先存放在她那儿,可供紧急情况使用的头发。”
“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金妮重又站起身,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珀西
“珀西。”
“你说。”
“他们……会没事的,对吗?”
没等珀西回答,金妮就走出了会客厅,留给他一个纤瘦但坚定的背影。
金妮换好衣服,服下复方汤剂,她的五官缓慢地变化,红发变成深褐色的卷发,身量变得更高,脸的轮廓向赫敏靠拢,直到她站在镜子前时,镜子里出现的是魔法部部长的脸。
之前扮成赫敏的傲罗换上自己的衣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呼,终于不用再假扮格兰杰部长了,我总感觉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我是假冒的。”
“后面,就交给我吧。”
金妮对着她点点头,那傲罗同样回礼,然后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跟在金妮和珀西身后,走出了赫敏的部长办公室。
“走吧,”她对珀西说,“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去唐宁街十号。”珀西像往常跟着赫敏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金妮,低声汇报着工作。
唐宁街十号,英国首相的办公室,常年燃着的壁炉爆出火花。正在一旁的办公桌前阅读文件、听取下属报告的英国首相注意到了这点异常。他很快结束了与下属的话题,让他们都退了出去,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这位印度裔的年轻首相先是从壁炉旁一个陶瓷罐子里取出一颗暗紫色的药丸,他把药丸丢进火中,然后后退几步,看着火焰变成紫色。
火焰中走出两个人影。
尽管已经从前任首相那里听说了可能会发生什么,但让真的有人从火焰中走出来,首相还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刚宣誓就职不久,还没见过来自那个秘密世界的人。
珀西和金妮从火焰中走出来,在办公室中央站定。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还没打过交道的首相,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外交笑容。
“第一次见面,首相先生,幸会。”
珀西挥挥手,地毯上被他们带进来的灰尘便消失不见。他满意地看到首相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点敬畏,然后上前半步,优雅地欠身。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英国魔法部高级副部长,我叫珀西韦斯莱。”
珀西做完自我介绍,又伸出手来,“这位是英国魔法部部长,赫敏格兰杰。”
金妮上前,伸手与首相握手。首相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眼中满是诧异。虽说各界一直都在推动男女平权,但政坛向来对女人非常不友好。虽然英国有女王,还有撒切尔夫人,但能够登上高位的女性依旧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眼前这位魔法部部长如此年轻。
“幸会,格兰杰部长。”
首相邀请二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自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二位突然来访,有何指教?”首相问道。
珀西刚进入办公室时已经注意到了办公室的氛围:首相的桌上堆满了未处理的文件,电话指示灯亮着三盏,门口还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珀西和金妮之前已经商讨过此次前来的对策,主要由他来讲话。他没有浪费时间,简洁地通报了英航730的失事情况,并明确提出请求:由英国政府出面,向百慕大方面施加压力,增加搜救力量。
首相听完珀西的要求,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吟道:“这起空难我听说了,百慕大方面已经派出救援队伍了。“
首相的反应并不积极。他的政府正面临信任投票,议会反对党在紧咬他的边境政策和司法改革的实施进度,而他在搜索一架已经坠毁的飞机这件事上找不到任何足够的政治收益。
“首相先生。”珀西打断了他,用的是一种清晰、缓慢、几乎不像是在打断的语调,“那架飞机上有一名英国公民,他叫哈利波特,他现在下落不明。他的身份非常特殊,如果您需要我向您解释他特殊在哪里——”
首相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哈利·波特是谁,不光是因为那部家喻户晓的小说,前任首相特别跟他提起过哈利波特这个人的特殊性——他不仅仅是那部小说的主角,更是魔法界举足轻重的人。他也知道每次魔法部派人来唐宁街十号,通常都意味着“这件事必须被处理,而不是被讨论”。
珀西没有威胁任何人——他只是确认了对方需要知道的信息量。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您支持这次搜救行动,我可以在您正在推进的边境政策问题上,为您的政府提供一些来自魔法世界的支持。”
首相看着他,面露迟疑,他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金妮。
“相信我,首相先生,这是你的前任们梦寐以求的条件。”金妮的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
首相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当天晚些时候,百慕大当局接到了来自英国政府的正式照会,要求立即增加对英航730号班机的搜救力量。百慕大当局当天下午就加派了救援船和搜救飞机,航迹覆盖范围扩大到了先前区域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