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狐心不独好皮囊,
城府深幽似谲浪。
信手拨棋驱虎穴,
巧张罗网布谋场。
千金春梦红绡帐,
谁知虚言巧似簧。
可怜深宫零落客,
徒留幽恨锁雕堂。
却说甄绡领命,自去沐浴粧饰已毕,身披一袭薄纱,踅至寝房门边,低声禀道:“二殿下,贱身前来复命。”
唤了半晌,房中并无半分回应。他便斗胆推门入内,举目一望,房中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甄绡心下疑惑,又垂首侍立许久,依旧不见白垩到来,只得缓步四下踱开,打量房中周遭光景。只见古玩罗列,书架巍然立在一侧,处处收拾得齐整洁净。
不多时,南侧案上一盘残棋,引动了他的目光。甄绡凝神细看片刻,便抬指落子,独自推演博弈。一来二去,对局多时,待又一颗黑子轻轻按下,只听咔嗒一声机关响动,前方书柜轰然向旁敞开,一条幽深密道赫然现出身前。
甄绡心头突突狂跳,身上不觉沁出细汗。略一踌躇,便抬步踅入密道。身后书柜随之自行闭合,轰然一声,唬得他浑身一颤。前后顾盼,退路已然断绝,只得攥紧衣襟,心怀忐忑,向着密道深处缓步而行。
行不多远,前方烛光融融,异香四下漫溢,一阵阵美人嘻闹喧哗之声,隐隐自深处传将出来。
待到甄绡迈步走入密道深处,抬眼观瞧这一番洞天时,有词为证:
弹弦弄管,奉食举盏,鲛绡流苏垂幔。罗袖轻扬,麝烟萦雕梁。风流贪欢一晌,膏脂浓、倩韵芬芳。艳盈堂,欢喧鼎沸,香风织罗网。
银烛摇红,浮欢若梦,沉酣醉里痴狂。花容玉貌,何须衬衣粧。人道色即是空,何曾见、红绡乱帐。醉销良昼,笙歌彻日,不负梦一场。
但见正中一张锦绒榻上,白垩斜倚而坐,身畔围拢四五个貌美夫婿,尽皆罗裙轻薄,正在一处嘻闹。白垩抬眼望见甄绡,冷笑道:“你倒好手段,竟敢闯到此地。”
甄绡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叩头告罪。身上樱粉罗裙顺势滑落,肌肤微露,颤声说道:“还望殿下恕罪。”
白垩朗声喝道:“来人,把他与我拔净了,扯将过来!”一众夫婿笑闹着一哄而上,你推我拽,便把甄绡拉扯至榻前。密窟之内酒酣色乱,其中情由,不必细述。
麝香渐散,泪烛将尽。白垩搂着甄绡,笑道:“你一个男儿家,本事倒是不小。”
甄绡偎在她颈窝,语声沉闷:“二殿下过誉了。”
白垩指尖摩挲着他肩头,缓道:“看你谈吐见识,绝非寻常人家出身。不防说来,你母父生前,是何等人物?”
闻此一问,甄绡身子微微一颤,半晌才低声答道:“贱身先母甄晏,昔日官拜侍御史。数次上书言事,不料触犯时忌,为谗言所陷,蒙上谋逆之罪,阖门尽遭诛戮。幸得有人暗中周全,贱身才苟活下来。”
白垩略一沉吟,淡淡道:“母皇性子本就偏于峻刻。”
甄绡微微挪身,往她鬓边轻蹭一蹭,低声道:“陛下年事已高,生性本就多疑。照此光景,想来也该是退位之时。”
白垩瞥了他一眼,伸手便掐住他腰肢。那细腰怎禁得住这般用力,片刻便现出一块青痕。甄绡倒吸一口冷气,强忍着身上痛楚,低声道:“若是便由太子继了大位,二殿下,心中可甘心?”
白垩手上力道半分不松,见眼前人泪光盈盈,玉靥煞白,兀自咬牙硬撑,忽然一声失笑。方才松开手,转瞬又是一拳捣向他腹部,沉声喝道:“莫非母皇诛尽你满门,你心中怀恨,特地前来挑拨我母子骨肉?”
甄绡受了这一击,硬生生捱住,不曾哼出一声,闷声回道:“贱身举目无亲,哪里有这般胆量行此大逆之事。不过是替二殿下心中不平罢了。”
白垩凝眸看他半晌,倏然轻笑:“古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此话果然不虚。”言罢伸手扣住甄绡脖颈,一把拽至身前,沉声道:“徒有心中不平,终究无用。你既有这般胆识,不防说说,有何独到见解?”
甄绡酥手覆上她粗健手腕,轻拨腕间那串珠络,从容谏道:“殿下身负奇才,兼有淮泗大功在身,同为凤后所出,才略分毫不让太子,不过是降生次序靠后罢了。贱身虽远在江东,也曾听闻殿下征战淮泗的赫赫伟绩。昔日与殿下一同出征的镇麾将军,膝下不是有一男儿么?大可借着往日同袍情分,求缔婚约。若是把这位将军拉拢过来,殿下于朝堂之上,便又多一重声势。”
白垩松开手,放了他,揶揄道:“你倒看得通透,便这般甘愿屈居侧室。”
甄绡气息稍平,垂眸答道:“若能助殿下成就大业,以殿下这般仁厚,想来必不会苛待贱身。”
白垩见他这般情状,陡然放声大笑,高声喝令道:“来人,燃香奏曲,且快活一番!”
待到日上三竿,白垩自密窟走将出来,略行沐浴,换了行装,出门望一望日色,随即登车赶往皇宫。寻见镇麾将军楚方,说起联姻一事,见楚方口头应下,便又移步往朝凤殿去。
行至回廊,正撞见白崧。白垩含笑招呼道:“皇姐近日安好?”
白崧淡淡睨了她一眼,道:“休要惺惺作态。”说罢,不待回话,径直擦身而过。
白垩脸上笑意不改,待白崧走远,方才面色沉下,冷嗤一声,拂袖继续前行。及至朝凤殿,见凤后正于案前抚弄狸猫,身畔两侧侍男轻摇团扇。白垩三两步跨将上前请安,道:“儿臣参见父后。”
凤后见白垩到来,面上现出喜色,连忙躬身亲自将她扶起。未待凤后开口,白垩便先说道:“方才来路上撞见皇姐,不知她可曾过来探视父后?可曾说过甚么言语?”
凤后面露难色,伸手抚一抚她肩头,道:“崧儿素来便是这般性情,你也是知晓的,不必记挂于心。”
白垩听罢,眉峰微敛,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儿臣省得了。想来皇姐也是一番好意。淮泗反军势头凶猛,本不宜叫储君亲往镇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人担待得起。儿臣彼时替皇姐出征,虽立下些许微功,身上也颇受创伤。料想皇姐便是为此事心中不忿。倘若那一战溃败,折损的,终究是母皇的威严。”
凤后见她这般委屈模样,心中顿时不平,手往案上一拍,道:“如此说来,崧儿端的是不识大体!我定要到陛下面前,好好数落她一番!”
白垩连忙躬身,伸手按住他手掌,劝道:“父后切莫动怒,恐伤凤体。”
凤后道:“垩儿素来孝顺,我心中自然明白。此事我意已决,你不必多劝。你母皇如今身子抱恙,可前去好生探视一番。”
白垩拱手道:“既如此,父后善自珍重,儿臣就此告退。”
辞别凤后,她便转往黎篁殿。只见熊皇正由一众太监在旁伺候服药,白垩快步趋上前,接过碗勺,意欲亲手侍奉。熊皇望见她,笑道:“垩儿近日倒是劳苦。”
白垩以唇试罢汤药温度,趁着药尚温热,递到熊皇唇边。待熊皇饮过,方才低声回道:“能够为母皇分忧,便万般值得。”
熊皇道:“垩儿果是孝顺,不比白崧,终日在外奔走,竟不肯多进宫来伴朕左右。”
白垩听罢,连忙劝道:“想来皇姐乃是心系社稷,出外巡验仓廪,往来跋涉甚是劳顿,亦是有她一番苦衷。”
熊皇微微颔首,道:“你还肯替她回护,胸襟可观,不愧是朕的骨肉。”
白垩道:“母皇如今身子欠安,依旧料理朝务,恐损龙体。何不叫皇姐过来分担几分?”
熊皇冷哼一声:“那小子哪里抽得出这般工夫。”
白垩又进言道:“便叫父后从中帮衬一二如何?”
熊皇道:“他行事笨拙,恐难当此重任。”说罢略一沉吟,眉关微蹙,又道:“淮泗之乱已然平定,你留居京师并无别事,不防替朕分担些朝务。”
白垩连忙将药碗递与一旁太监,扑通跪倒,神色惶然:“皇姐本就对儿臣心存芥蒂,若是如此,只怕伤了手足情分!”
熊皇听罢,眉头紧锁,怒道:“不想她胸襟这般偏狭,真真岂有此理!你只管放手行事,那一边,朕自会训诫于她。”
白垩面露惶恐,方才领下君命,退将出去。往后数日,熊皇依旧临朝视事,只是批阅章奏这一干繁冗事务,尽数交付白垩处置。
熊皇得了闲暇,并不安心静养,反倒趁此时日,与宫中采御尤倩往来亲近。这一日,熊皇在宫苑闲游赏桂,猛见万桂丛里立着一道身影:
清秋金粟漫回廊。莺燕栖枝,余韵绕梁。翠叶承露漾清光,悠悠倩影映曦光。
千桂丛中一抹香。香雾萦衣,花堕鬓旁。柔荑撷蕊自成粧,教人羞煞满庭芳。
熊皇看得怔在当场,便问左右近侍:“此是何等人物?”
那大太监躬身回禀:“陛下,此乃是采御尤倩,居于凝馥轩。平日多居本处,甚少随侍御前。”
熊皇目光牢牢盯住那人,半晌唤内侍不必上前惊扰,自己缓步踱至桂丛跟前。
尤倩听见脚步,慌忙敛了手上桂花,待要行礼。熊皇伸手拦住,目光落在他身上,低声笑道:“原来便是你。平日居在凝馥轩,难得在此处遇着。”
尤倩垂首,耳尖微微泛红,柔声道:“陛下驾临,臣男不曾远迎。”
一阵桂香随风漫来,落瓣飘落在二人衣上。熊皇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金粟,低声道:“此地清幽,正好消闲。不必拘那些礼数。”
尤倩垂首,道:“蒙陛下垂顾,实乃臣男之幸。”
熊皇见他生得这般容貌,当夜便传召前来侍寝,你侬我侬,不必细表。不想桂园相会一幕,被凤后手下侍男撞破,尤倩侍寝的消息四下传开,终究落到凤后耳里。凤后心中醋火陡起。
待到次日熊皇上朝,凤后带一众内侍,径直赶往凝馥轩。尤倩见来势不善,慌忙跪倒在地,怯声道:“臣男参见凤后,有失远迎,望凤后恕罪。”
凤后全然不领情面,冷嗤一声,喝道:“不过一介宫男,竟敢施展狐蝞之术,蛊惑陛下,搅乱内宫!来人,拖出去,责打五十大板!”
左右二话不说拥将上前,把尤倩拖出轩外,就地动刑,任凭尤倩苦苦告饶,全然不予理会。凤后立在一旁冷眼相看,杖责尚未完毕,便见熊皇自门外匆匆赶至。
原来熊皇昨夜一番温存,心中念念放不下尤倩,压根无心临朝,草草遣散朝臣,便赶来凝馥轩赴约。哪料进门便见美人被按倒在地受杖,登时心头大痛,快步上前一把扯开行刑的宫男,伸手将尤倩搀扶起来,满是疼惜道:“阿倩,朕来迟了!”旋即抬眼望向凤后,道:“你这又是何苦!”
但见凤后双手垂立,面色冷若寒霜,一语不发。熊皇见状心中一凛,自觉颜面尽失,登时恼羞成怒,将袍袖狠狠一拂,厉声道:“你尽管在此赌气!”言毕转身,扬长而去。
一众内侍大惊失色,慌忙紧随劝谏:“陛下莫要动气!若是伤损龙体,委实不值!”
熊皇满腔郁愤,发狠怒道:“朕往日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夙夜操劳!他不曾存半分体恤之心,反倒处处拘管,禁朕与宫中人相会。朕为一国之君,偌大深宫,竟连后宫众卿都认不周全!今番难得偷闲舒心,他却心生忮忌,肆意施威!世人皆言垩儿心性通透,暗含禅意。朕倒不如也弃却这帝王尊荣,遁入空门,剃度清修,也强似困居深宫,日日受此腌臜恶气!”
一众内侍听得此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股脑拥将上前,跪倒拦住她去路,哀求道:“陛下万万不可出此枉言!江山社稷系于陛下一身,怎可轻言剃度出家!还望陛下收回此言,切莫叫朝野闻知,惹出天大祸事!”
凤后也在此时追将上来,一把拽住熊皇衣袖,放声哭道:“我自小送入宫中,再不能得见母父,唯有日日夜夜尽心侍奉陛下,陛下便是我唯一的依靠。如今陛下身子抱恙,我只恐陛下夜里耽于欢乐耗损精神,故此才做出这般行事,这一番举动,全是为陛下龙体着想!”
熊皇见他这般哭诉,胸中郁愤稍稍消解,道:“罢了,你的心意朕也晓得。只是你也不该擅自动刑,伤了宫中之人。”
凤后簌簌落泪,一众内侍连忙上前百般劝解,劝了许久,方才渐渐收住哭声。经此一番风波,凤后心中虽万般殬恨尤倩,却再也不敢公然加以拦阻。熊皇自此越发恣意,白日临朝理事,夜里又耽于酒色,身子一日胜过一日衰败。凤后心中忧煎,容颜也日渐憔悴。
隔不数日,白垩入宫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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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见凤后面带愁容,嘴唇干枯,便上前关切问道:“父后怎生这般憔悴?莫不是心中压着什么心事?母皇已然染病,父后万万不可这般不自爱惜身子。”
凤后遂把尤倩一事,尽数说与白垩知晓。白垩听罢,叹道:“想来是此男卖弄蝞态,蛊惑母皇,害得你我妻夫离心!”
凤后道:“倘若陛下有你这般聪敏,便好了。真叫我操碎了心肠。”
白垩略微一拨珠络,沉吟半晌,道:“父后切莫太过忧烦。此事,便交由儿臣来处置便是。”
凤后面露欣慰,伸手轻抚她的面庞,道:“难为你这般懂事。只是听闻你有心修禅,切莫因这桩事损了阴德,招惹业障。”
白垩微微一笑,道:“父后不必多虑。上阵厮杀我尚且不惧,要除去这般蝞惑之人,又算得什么。”
凤后勉强将此事交与她置办,白垩领命辞别。复又入宫拜见熊皇,只见熊皇斜倚坐榻之上,尤倩立在身侧,低眉垂眼,正替她捶腿。听得脚步声响,尤倩微微抬眼,鸦睫轻扬,目光恰好与白垩撞个正着。白垩见了这副容貌,顿时怔在原地,半晌竟说不出言语。待到熊皇出声唤她,她才勉强回过神来,拱手行礼道:“儿臣给母皇请安。”
熊皇道:“这几日,多劳你替朕料理朝务,朕方得闲暇,略得歇息。”
白垩道:“能够为母皇分忧,乃是儿臣分内之事。”
熊皇道:“朕反复思量,看来你比白崧,更堪当储君之位。”
白垩听罢,心中大为震悚,扑通跪倒在地,叉手禀道:“母皇万万不可讲这般话!皇姐本是册定的储君,名分早已昭告天下。儿臣不过代为处理些许公务,怎敢觊觎国本。这话若是传出去,必惹起朝堂大乱,还望母皇收回此言。”
熊皇朗声笑道:“不必如此惶恐。朕不过一时有感,随口讲讲。储君要看才德,岂能拘泥旧例。朕看你办事能干,才有这般想法。”
白垩听罢,缓缓站起身来,恭谨道:“蒙母皇这般垂青,儿臣心中感激。此事干系国本,还当由母皇圣裁。儿臣只愿竭尽所能,办好分内差事。”
熊皇微微颔首,道:“你既有这份心意便好。朕近来身子违和,朝中诸多事务,便要多多仰仗于你。”
白垩躬身拱手道:“儿臣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疏怠。只是国事繁重,还望母皇多多保重龙体。”
二人略叙闲言,白垩便告退出宫。心中兀自记挂尤倩那一副容貌,脸上却不露半分形色。
及至回到宅中,侍从前来禀报,楚方的男儿楚莹昨日自外乡归来,直言白垩乃是虚伪小人,任凭楚方百般劝解,终究不肯应事。白垩神色不动,喝令侍从退下,径自走入寝房。只见甄绡跪坐窗下,临窗拈针绣字。
她大步抢上前去,胸中郁气稍稍宣泄,自背后一把将人抱将起来,搂在怀中,手指掐住他的下颌,笑道:“你倒是清闲。”
甄绡冷不防被她拿住,手腕猛地一抖,针尖扎破纤指,渗出血珠。他吃痛,眉头微微蹙起。白垩见此,夺过他手中针绣,随手抛在案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俯身舐去指上血珠,笑道:“怎地这般不小心。”
甄绡怪嗔道:“好端端的,偏要这般突袭。手上受了伤,叫我如何再做针线。”
白垩偏过头,端详他一番,见他眼波流转,泪珠盈盈,端的楚楚动人,再也按捺不住,便将他抱上卧榻,不必细表。
事毕之后,甄绡斜倚在她肩头,开口问道:“青天白日,便这般行事。二殿下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白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那楚莹不肯归服于我,宫中又有一名宫男得宠,引得父后心中不安。我本想索性将此人除去,奈何那宫男生得一副好容貌,叫我心中又有几分不忍。”
甄绡伸臂环住她宽阔胸膛,说道:“这般情形,倒可一石二鸟。”
白垩捉住他乱动的手腕,侧过头望他一眼,道:“你且说来,是何等计策?”
甄绡道:“二殿下何不设下圈套,栽赃那宫男私通外客,把风声散播满宫。他孤身无援,到时候定然百口莫辩。待到事情闹开,你便趁机向凤后求赐婚,凤后必会应下你的请求。那楚莹纵然心中不愿,也不敢违逆凤后的旨意。”
白垩道:“此计固然可行,只是母皇性情峻厉,一旦得知此事,必把那宫男碎尸万段。”
甄绡道:“正是为此。你便去禀奏陛下,说那宫男孤苦无依,难保是旁人蓄意栽赃。不如改判流放远地。一来显出陛下宽仁大度,二来也留几分余地,叫旁人见得此案未必属实,也好保全皇家体面。”
白垩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猛地将他紧搂入怀,低笑续道:“三来,便可借流放之名,于半路悄悄将那宫男截下,私自留用,占为己有。”说罢,肆意大笑,心头郁结尽数消散,又要与那甄绡温存缱绻,不必细表。
却说后来,白垩差心腹买通凝馥轩小侍,暗把一件民间布衣、一方书生玉佩,放在尤倩窗下。又使人四下散播流言,道尤倩私通宫外闲人。
不多时,流言传遍宫闱。熊皇闻之,勃然大怒,当即要把尤倩处以腰斩。白垩依计上前谏劝,熊皇沉吟片刻,果然依允,改判尤倩流放岭南,更把此案尽数交与白垩料理。
白垩领了旨意,暗中叫手下寻一个貌美囚徒顶替,押解前往岭南,又于半路雇下强人,截杀押解车队,随队之人尽皆丧命。
事已办妥,白垩假意入宫,跪在熊皇面前,连连叩首,哭道:“儿臣办事不周,还望母皇降罪!”
熊皇见她这般光景,心中甚为宽慰,便将她扶起,说道:“那厮本就该死,如此结果,正合朕意!”经此一番,竟越发看重白垩,心中又动了改立储君的念头。
而那尤倩,不消数日便被蒙晕,送入虔佑府中。待他苏醒过来,只见满室麝香氤氲,烛火煌煌,四下尽是美人嘻闹之声。
抬眼望将过去,只见一俊朗女子斜倚床榻正中。尤倩睁圆双目,心中万万不信,颤声喝道:“你、你这衣冠禽兽!”
白垩怀中搂着三四个夫婿,哈哈大笑道:“倒还有这般烈性。若不是我,你早已身首异处。来人,把他与我拨净了,扯将过来!”
正是:伪怀禅念施阴计,锦帐幽闺蒙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