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隐深山,藏密林,一时兴起释笼鹰。乘风飞,九万里。几度辗转,离恨天外,去,去,去!
尘寰乱,意未平,回首前途春尽零。铸成这,滔天过。一意孤行,弥天大祸,错,错,错!
上回说到大战告毕,方圆传令收兵,严束士卒不得扰民。封存府库、处置余党,选用官吏治理郡务,安抚百姓。诸事已毕,南阳全境尽归方圆统辖。
方圆见南阳初定,人心未安,便暂且留驻郡城,料理善后诸事。
这一日,她独坐郡守旧衙之内,无心翻阅兵册,亦不曾召属官议事,默然独坐。顾风鹏自门外走入,望见她神色寥落,缓步上前,伸手搭住她肩头。
方圆抬眼,既见来人,面上蘧然一喜,转瞬再度微暗,开口道:“万九,你来了。”
顾风鹏温声问道:“寸中可是有心事?”
方圆也不绕弯,直言说道:“南阳太守一身铮铮铁骨,称得上一条好汉,只可惜你我道途相悖,终究不能相容。”
顾风鹏移步上前,挨着她坐定,徐徐劝道:“举义起事,本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担当。寸中首倡大事,在不明大势之人眼中,便是与朝野相抗。路漫漫其修远,这般憾事在所难免,往后怕是还要屡屡遇上。”
方圆道:“难道我这般举事,果真名不正、言不顺,难为世人所容么?”
顾风鹏鬓边翎羽轻轻颤动,沉吟半晌,缓缓开口:“许是缺一个堂堂正正的由头。”
方圆蹙眉道:“我兴兵征战,本心皆是为了百姓,莫非这般,仍旧不足?”
顾风鹏勾住她肩头,抬眸越过窗棂,望向庭中古树,娓娓说道:“寸中可听过大泽乡举义旧事?自古世人信奉君权神授。昔日龙皇登极,不单中州百姓,九州黎民尽皆哗然抗命。只因龙皇自洪荒异域而来,不为本土世人接纳,后来烛阴神尊念她平定祸乱有功,亲自言明天命归她,众人才肯平息纷争。
“只是时移世易,如今朝纲日渐崩坏,生民困苦,昔日那套说辞,今朝未必还能服众。你我不防打出‘攘洪荒,复九黎’的旗号,如此,便能师出有名。”
方圆听罢此言,眸光渐渐明亮,一时豁然开朗。她猛地回头,一把攥住顾风鹏衣襟,笑道:“万九,你当真智计过人,何其凑巧!实不相瞒,家祖正是前朝世子!——只是她素来严令,不许我向外声张,此事若是传开,被她得知,定然不会轻饶于我。”
顾风鹏心中亦是一惊,暗自忖道:“怎会这般凑巧?莫非此事当真乃是天命所归?寸中已有帝王之相!”她强按心底欣悦,从容进言:“此番乃是为天下大义,令祖日后定然能够体谅。不知老人家现下安居何处?食铁兽一族本就隐世而居,若能请老人家出面,举义大业,十成便可稳下□□。”
方圆道:“万九此言有理,家祖居于岷山深处,久未出世。我等不防先行竖起义旗,我再即刻动身前往岷山迎请家祖出山,两线并行,你看如何?”
顾风鹏道:“宣扬号令一事,尽可交付于我。”
二人计议已定,方圆不敢稍有迟滞,收拾行囊,即日启程,往巴蜀而去。顾风鹏草拟檄文,传布四方,竖起义旗。
那消息翻山渡水,辗转递至燕京大内,入了龙皇耳中。龙皇览罢,勃然大怒。
魏乙指尖按住檄文,面色沉冷,缓缓开口:“朕本欲怀柔安抚,不料白方圆竟滋生反意,私立旗号,搅动九州。此事断不可姑息,众卿且议对策。”
话音方落,班列之中,丞相裴青飞缓步出班,躬身启奏:“陛下,白方圆新近占据南阳,声势正旺,仓促用兵恐难速胜。依臣之见,暂且不必兴师征讨。可先下诏削去她郡王封号,传檄各州,申明其悖逆之罪,断绝各处与她互通往来。再令周边郡县层层布防,步步封锁,截断粮草通路,徐徐困守。待到她麾下人心浮动、羽翼渐削之时,再择机发兵,一举平定。”
班列之内,御史大夫随即迈步出班,执笏躬身,朗声上奏:“臣不敢苟同丞相所言!白方圆受朝廷册封,竟敢私树逆旗,已然坐实谋逆。若只知封锁围困,迁延日久,便是向天下示弱。各州心存异志之人见此光景,必定争相效仿作乱。恳请陛下速速传旨,调集兵马南下征讨,及早铲除祸根,以正国法,震慑四方!”
魏乙听罢二人奏议,略一沉吟,便颔首定策:“丞相之计妥当。依卿所奏,先下诏削去白方圆郡王封号,传檄天下,昭明其罪。命邻近郡县严加布防,扼守要道,断其粮道,徐徐围困,待时机成熟,再行征讨。”
百官听罢,神色各异,或蹙眉不忿,或颔首默然。众人皆知丞相深得龙皇信重,是以无人胆敢出言质疑。武班之内,廷尉仇殷静观群臣,面上不动声色。
待到散朝,仇殷并未立时离去,径自走到一处回廊静候。不多时,一位女子迎着天光信步而来,仇殷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女子抬眸问道:“你拦我作甚?”
仇殷径直开口:“何不出言劝谏你阿姐?”
女子道:“奕卜姐智计深远,此番进谏自有她的思量。长庚姐与我想法无二,没甚好劝。”
仇殷抱臂摇头,见那女子呆愣原地不曾移步,索性摆了摆手,遣退道:“罢了,你且一边玩去。”
女子搔了搔脑袋,兀自离去。
仇殷目送她走远,方才转身动身。待行至宫外僻静无人之处,她不遣人呈报,一展背后双翼,振翅直往深山飞去。抵达一座石祭台,向其中倾入浑厚灵力,催动传送法阵,转瞬之间,便已抵达巴蜀地界。
四下密林丛生,古木参天,枝叶层层交叠,遍地浓荫。她振翅冲出林冠,得见当空烈日,辨清方向,径直往岷山深处飞去。
一路西行,地貌渐次改换,走兽穿行林间,飞鸟振翼长空,沿途风物,有诗为证:
古柏劲松势通天,
乱石飞瀑落山涧。
深谷雾岚萦云霭,
灵猿攀跃雀翩跹。
千巘万壑广无边,
清溪澄水亘绵延。
奇葩珍卉隔尘喧,
岷山深处有人烟。
但见缕缕炊烟自密林深处腾起,仇殷振翮朝那方向飞去。沿途林木渐变,连绵绿树化作万顷茂竹,浓荫蔽日,日光穿过竹梢枝隙,洒落满地斑驳碎影。竹林正中辟出一片开阔平地,一座竹舍坐落其间。
屋宇融于竹海之中,不施彩绘,不事雕琢,朴素天然,深藏在岷山幽谷之内。有诗为证:
竹篾编四壁,缝隙敷黄泥。
可御山风寒,夏凉伴冬暖。
东篱攀青藤,菜畦生苔花。
雀身虽微小,五脏自周全。
她自高空向下俯瞰,望见一头竹熊正在园中掘采野菜,当即掌中唤出钢鞭,双翅猛地一展,高擎鞭身,借着下坠之势奋力挥砸。
白芥一远远听得破空锐响,急忙旋身抬臂格挡。钢鞭轰然落下,撞在她身侧,激荡起滚滚罡风,园中的菜蔬尽数被狂风掀飞四散。
白芥一瞧清来人面目,厉声喝道:“阿罗,你做什么!”
仇殷笑道:“你倒是在这山中逍遥自在,你的好孙儿却在外间搅得天地不宁!”说罢,扬手一鞭再度破空打来。
白芥一见势难闪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随即抬掌直取仇殷前胸,掌风浑厚,裹挟烈烈炎气轰然袭来。
仇殷旋身躲避,振开双翼,反手挥鞭迎上。一鞭正中白芥一肩臂,她闷哼一声,开口言道:“阿罗,人间纷争我一概不知,你切莫冲动!”
仇殷哪里肯听她分辨,两下缠斗不已,风火激荡,竹影飘摇,有词为证:
火掌炎拳破空啸,鞭影疾若银刀。竹屑飘零燃余烬,断筠纷倾倒,炎浪似江涛。
玄鸟唳鸣竹熊咆,钢鞭拳掌相交。迅驰疾骋云影绕,巍然如磐石,幽林起纷扰。
满地竹叶为火所燎,又被罡风掀上天际,纷飞乱舞。仇殷攻势虽猛,只攻四肢,不击要害。白芥一觑准机会,一把攥牢钢鞭猛力拉扯。仇殷气力不及,兵器被夺,连忙振翅退开,腾上高空,俯身凝望。
白芥一仰面相望,神色黯然,叹道:“你这般相逼!——却是何苦。”
她垂下眼眸,摇头长叹:“也罢,此事本由我而起,你心怀忿恨,我自能体谅。”言毕,随手将钢鞭丢至一旁。
仇殷振翅轻盈点落地面,两翼卷起长风,吹得满地竹叶纷飞。她收了羽翼,拾起钢鞭,看向白芥一,倾诉道:“我岂会不怀怨恨!当初邀你同行,你却不肯相从。如今她假借你的名号起兵,你可知晓,倘若你现身世间,便是满朝文武众矢之的,再无转圜余地!”
白芥一抬手轻抚负伤右臂,长叹一声:“早知如此,我断不会容她下山。祸端由我而起,往后便是身死,也算是抵偿了。”
仇殷听得此言,双眉紧蹙,扬手将钢鞭往她身上掷去,却不曾发力。钢鞭行至半途,势头尽消,堪堪落于竹熊脚边。
白芥一弯腰拾起兵器,仇殷大步上前夺下,厉声骂道:“你这软骨头!麻线穿豆腐,提不起劲!同你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白芥一垂首默然,半句不答。仇殷见她这般颓态,心头怒火更盛,一把攥住她臂腕,便要拽着往外离去。怎奈竹熊身形敦稳如山,下盘牢牢扎根地面,暗自凝力定身。仇殷竭尽浑身气力拉扯,竟未能动她分毫。无可奈何,只得回身立住,厉声喝道:“你即刻随我离去!”
白芥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仇殷盛怒之下,一拳砸向她胸口,白芥一如山岳峙立,不曾动摇半分。仇殷跨步近身,手肘抵着她,躬身挥拳连连槌落。良久,白芥一抬起左手,轻轻抚拍她后背。
仇殷声音微颤:“你何以素来如此,不可理喻!”
白芥一平静道:“如今我已然酿成弥天大祸,断不愿再牵累旁人。昔日你便因我蒙受非议,倘若再度卷入这场风波,终将万劫不复。”
仇殷挣开她,怒道:“你怕甚么!我又怕甚么!便是龙君魏乙,也要让我几分,其余之人,哪个敢胡乱嚼舌根非议你我!”
白芥一收了手,背立身后,转身背对仇殷,半晌无言,末了长叹:“阿罗,我心意已定,你且回去罢。”
仇殷厉声喝道:“白芥一!”
白芥一无意再与她分说,缓步走回竹屋。身后玄鸟怒骂不绝,她只作不闻,径自进屋,俯身往灶膛添柴。
屋外忽起一阵狂风,穿啸竹林,响个不停。竹叶簌簌漫天飞舞,竹枝上下摇摆,地上竹影晃荡不休。白芥一回头望去,萧瑟处已是空无一人。
自此之后数日,竹舍之中一如往常。白芥一每日照旧晨起打理菜畦,入灶膛添薪炊饭,闲时静坐檐下,听林间风竹簌簌作响,昼观白日流泉,夜对明月幽篁。便是:
时序如转烛,昼短苦夜长。
白日销人寿,泉流映天苍。
皎皎明月光,清风穿幽篁。
竹海寂寥处,山人空自忙。
这日,白芥一提了木桶,正要去往泉边汲水。刚踏入林间小径,陡然望见一人静立路旁等候。垂眼细看此人:身着深石青直裰,外罩一袭轻薄玄色披风,披风内衬织有水云暗纹;足下踏云纹软靴,腰间悬着一枚墨龙佩。身长六尺,筋骨遒健,四肢结实精壮。龙首覆满青鳞,犄角峥嵘挺拔,鬃毛赤红似火,掌如鹰爪虎趾,背后生有双翼,双目瞳光若鎏金,一对牛耳缀银钉。端的是:
应龙降世镇八荒,
庚金神力拓遐疆。
威仪赫赫气轩昂,
天命攸归号圣王。
白芥一把木桶轻轻放落一旁,躬身叉手,瓮声说道:“圣君驾临,有失远迎。”
那人双手负于身后,竹影参差摇曳,目光晦暗难明,冷声道:“因果已定,无可转圜。今日特来了断祸根。”
白芥一闻言神色平静,缓缓直起身:“我早知终有此日。但求一事,祸罪止于我身,莫再牵连旁人。”
来人并不答话,眸中寒光乍起,负于背后的右手骤然翻出,只凭一身肉身膂力,破空直取前人要害,出手迅捷,全无半分预兆。白芥一不躲不避,双臂垂落,门户全然敞开。
一阵血肉穿透之声遽尔响起,恰在此时,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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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裹挟火行气息的凌厉爪风疾掠而至。
“魏乙——!纳命来——!”
那人回身便要抵挡,怎奈右手尚深陷血肉之中,一时拔脱不得,只得抬左臂硬接这一击。爪刃撕开衣衫,刺破肌肤,直嵌血肉。方圆目眦欲裂,怒火翻涌,猛地运力向下一扯,自手腕直至手肘,划开一道深长狰狞的血口。
白芥一身受重创,气息微弱游丝,只剩出的气,无进的息。口鼻汩汩溢着鲜血,字字破碎断续,拼尽残力喘声道:“寸中,休要……一错、再错……”
那人陡然催动灵力,一股狂风骤然迸发,直将方圆掀飞数丈之遥。趁这瞬息空隙,她强忍左臂剧痛,扬掌重重拍向竹熊,奋力抽回深陷血肉的右手,不敢片刻滞留,当即抬手掐诀,足下阵法顷刻成型,灵光乍闪,瞬息之间,已然遁至郊外溪边。
她按住左臂伤口,缓步行至溪畔,屈膝蹲下身来,以右手掬起清泉,细细冲洗臂上创口,再催动灵力疗愈伤处。
殷红鲜血溶入流水,便被潺潺溪波卷走,迤逦漫过岸边萋萋芳草,映着天上浮动云影,顺着水势一路往下,汇入奔流不息的筒子河,又被前来饮水的狸猫舔入腹中。
恰在此时,一人悄然行至河畔,俯身将这狸猫轻轻抱起。狸猫并不挣扎,乖顺伏于怀中。来人将它轻轻翻转,捏住前肢细细查看,只见爪腕处茸毛斑驳脱落,创口尚在渗血。
“你便同我归家罢。”
她横抱着狸猫,步履从容,缓缓往驿道而行。走不多远,路旁早有车马静候。侍从见她走近,连忙躬身行礼,她抬手示意免礼。
侍从定睛一望,开口问道:“陛下,您怀中这是……”
她淡淡答道:“日行一善。”
魏乙抱着狸猫登上车驾,车马启程,逶迤回转皇宫。她在侍卫簇拥之下,入了平日常驻的白商殿,寻来一张铺着软毡的矮榻,任由狸猫窝在膝头,独自静坐休憩。
她抚弄狸猫片刻,复将狸猫抱至案边,铺开奏折一一批阅。
光阴流转,不觉已过半个时辰。忽有侍卫入内禀报:“陛下,丞相求见。”
“让她进来。”
侍卫回身退下,不多时,裴青飞跨门而入。魏乙抬目望去,只见她:身穿鸦青广袖丞相官袍,衣间暗织云水细纹,长袖垂覆,身长五尺六寸,头顶一对弯角,皓发垂落及腰,一双眼眸蓝湛。谦谦君子,彬彬有礼。正是:
白泽察微知远著,
持衡筹策绘鸿图。
心怀明鉴辨秋毫,
入岫观璞识川珠。
魏乙抬手示意她落座,裴青飞也不客套,择东侧太师椅坐定,魏乙开口问道:“奕卜可是布局毕了?”
裴青飞微微颔首:“诸事齐备,诏令即刻便可颁行。”
魏乙微微颔首:“甚好,即刻拟诏施行。”
二人又谈论了许多后续相关布局,暂且不表。商议既定,裴青飞缓缓起身,浅浅一揖,说道:“我便先行告退,长庚万事保重。”
言毕,正要转身离去,魏乙抚着怀里狸猫,忽然开口道:“这狸猫身上有伤,需好生医治。”
裴青飞身形一顿,不曾回头,从容应答:“长庚所言极是,我顺路传太医过来诊治。”
她举步向外走去,途经殿外侍卫,随口吩咐道:“陛下怀中狸猫身负伤损,速去传太医入殿诊治。”侍卫躬身领命,即刻退去。
裴青飞转身离殿,前往御史大夫官署,敲定诏檄、钤盖印信,选定谒者为使,叮嘱妥当,命其即刻前往南阳宣旨。
使者不敢迟延,即刻领命备妥车马,一路翻山越岭,疾驰奔赴南阳。
数日后,车马行至南阳地界。沿途守关军士见是朝廷使者,连忙传报上官,不多时便返身开关放行。使者一路入城,直抵将帅行府,穿过重重院落,来至正院厅堂,只见方圆端坐主位,顾风鹏坐居右侧,二人早已等候在此。
使者目光凛凛,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捧定诏书,沉声喝道:“圣上有旨,白方圆速速接诏!”
方圆心头火起,恨不能当场斩杀来使,死死按下胸中戾气,垂手起身道:“白方圆接旨。”
使者展开诏书朗声念道:“诏曰:白方圆心存不轨,擅启纷争,今削郡王封号。命各邻郡扼守要道,断其粮运,厉兵戒备。钦此!”
使者诵毕诏书,卷好文册。方圆怒火难遏,唰地掣出腰刀,举刀便要劈下。一旁顾风鹏慌忙起身拦挡,高声劝道:“寸中!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此事一旦传开,于我等甚是不妥!”
方圆几番挣动,顾风鹏牢牢将她按住。她纵然气力雌浑,却不肯伤及挚友,末了只得将腰刀重重掼在地上,长叹一声:“唉!”
顾风鹏徐徐将她扶回原位,回身向使者拱手应答:“诏旨收悉,我等遵晓。劳使者暂且退下安歇。”
待使者退去,顾风鹏劝道:“寸中,我晓得你胸中愤懑,只是今日动手,必落人话柄,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发兵,于我等甚是不值。”
方圆指节攥得泛白,声音微微发颤:“道理我岂会不知?魏乙害死我祖母,乃是不共戴天之仇!现下又颁诏削我封号,发兵围困,如此折辱,叫我怎按得住胸中怒火!”
顾风鹏听罢,神色悲戚,深深叹道:“至亲亡故之痛,我亦曾亲历,深知寸中心头郁结。只是眼下时机未至,若是贸然举事,反倒落入朝廷圈套。当先固守根本,蓄力待时,待到良机降临,才可报仇雪耻,扭转乾坤。”
方圆见她神色凄然,晓得戳中了她心底旧伤。挚友自身尚有郁结,却仍强作从容来劝自己,方圆心中一动,咬紧牙关,硬生生收住怒火,叹道:“唉!便依万九之说,暂且隐忍!可这笔血债,我永世不忘,来日必叫魏乙抵命!”
话音一落,厅堂内寂然无声。半晌,方圆收尽脸上悲怒,重拾主帅威仪,抬眼望向顾风鹏:“既然暂且收敛锋芒,朝廷断我粮道、把守关口一事,我等须及早谋划对策。”
顾风鹏点头应下,二人便细细筹议守备诸事。
欲知往后光景,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