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歌 > 12. 第十一回 白方圆秦川建王业 顾风鹏智设美人局
    诗曰:

    众望攸归势莫抵,

    两军合聚俊才集。

    苦心筹策三百日,

    欲向秦川树旌旗。

    百般冗务皆料理,

    即日扬鞭赴会稽。

    密织罗网施奇计,

    坐看鱼鳖自投堤。

    且说上回方圆大败操利,诸事料理妥当,回转田庄与顾风鹏汇合。方圆言道:“万九,如今操尹已然归降,安普将军亦是摇摆不定,愿君起兵,随我一同杀入城池,称王关中!”

    顾风鹏道:“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既然如此,你我同心并进,共赴关中大业!”言罢,即刻吩咐亲卫整顿部曲。二人策马在前,直奔隘口,前去与乡勇合兵。

    寨中众人望见大批甲士汹涌而至,误认作敌寇,连忙摆开阵势严阵以待。待辨明为首的方圆,哨兵振臂高声呼喊:“是将军!将军领兵前来会合了!”

    两军合兵一处,齐头并进。方圆、顾风鹏策马前驱,左右亲卫绰枪紧随护持。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无际,径直奔赴城池,端的一派壮阔景象。有诗为证:

    乡勇民卒聚一堂,

    鼓角齐鸣整戎装。

    八百彪兵齐荟萃,

    甲胄精良筋骨壮。

    铁铠森寒凝刃光,

    藤盾横列握长枪。

    风驰旌旗尘飞扬,

    雌师浩荡赴关疆。

    大军势如破竹,一往无前。顾风鹏麾下精锐个个骁勇善战,皆有以一敌十之能,须臾之间便冲破城门,大队人马尽数涌入城中。方圆早已预先传令,三军严禁惊扰市井、屠戮黎民、伤及无辜,是以士卒入城,只剿那负隅顽抗的守城余党,丝毫不犯百姓分毫。

    当下方圆勒马城头通衢,按辔扬声高喝:“城中兵将听着!汝等速速卸甲归降,便可保全性命;若是负固顽抗、执意不服,休怪我三军无情!”

    众兵正在街巷厮杀,前方乌泱泱涌来一队军马。方圆极目眺望,为首一头黑狼策马在前,身旁副将目眦欲裂,意欲驱兵上前厮杀,却被抬手拦下。

    方圆扬声开口:“安普将军!敢问你可是心意已决?”

    安普单骑驱马趋近,铁距瞧得分明,意欲上前护卫,被方圆伸手拦止。安普在五丈之外勒马立定,垂颅拱手道:“在下自知不是参军对手,情愿归降。但愿参军勿要连累城中百姓,待到大事落定,使一方民众得以安生。”

    方圆笑道:“好!将军果然深明大义。不消将军多言,我兴此义师,正是为安定百姓,将军尽管放心!”

    安普闻言,回身传令部曲,尽数放下兵刃。消息传遍街巷,各处顽抗的残余守军见主将归降,斗志尽消,纷纷弃械请降。

    方圆与顾风鹏引马入城,来至一片开阔广场,勒马转身。方圆对众兵高声道:“三军听令!顾将军发号施令,她之所言,便是我的军令,尔等用心聆听,恪守奉行!”

    顾风鹏当即朗声说道:“诸位!若要使人归服,必先以身作则。地方安定,方可收拢民心!三军听令,即刻分为三队,一队巡行街市,但凡有人惊扰百姓、抢夺财物,立时治罪;二队前往各处官衙,擒拿祸乱一方的歼佞官吏,收押候审;三队会同安普将军把守四门,提防城外乱寇滋扰。”

    方圆高声唤道:“追风,铁距,八百里,出列!”

    三人轰然应答,策马奔至近前,齐齐抱拳:“在!”

    方圆道:“你三人自行分派,统领各队,用心安排诸事!”

    三人齐声应道:“是!”

    众人领命已毕,各司其职,分头照令行事。街巷之内,士卒往来巡逻,市井日渐安宁;各处官署,一众歼佞陆续拿获,枷锁拘押;四座城门重兵驻守,内外防范严密。

    城中百姓起初闭门惶恐,一连数日不见兵马滋扰,又见安民榜文遍贴街巷,方才陆续开门,市面渐渐复苏。

    未过几日,城内大局安定。顾风鹏建言,将一众歼官抄出的宅邸用作主帅行辕,方圆欣然依从。顾风鹏把田庄托付管家看管,带领精兵迁入长安府城。

    麾下将士论功颁赏,抄家资财一半赈济乡勇百姓,剩余存贮,充当备用军需。休整数日,大军再度进发,征讨关中余县。得安普领兵相助,兵锋所向无人能挡,短短数月,关中尽皆平定。方圆雌踞此地,自立为王。

    关中自此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四方渐得清宁。时有游吟墨客途经此地,赋诗赞叹:

    鼓角摧城秽气空,

    挥兵直入靖关中。

    歼渠授首烟尘敛,

    赈济生民市井融。

    旧府权豪成帅帐,

    旌旗千里振长风。

    秦川万里烽烟定,

    自此开基霸业崇。

    话说方圆关中称王之事四处传开,消息远递燕京,报与龙皇魏乙得知。魏乙听罢,良久缄默不语。丞相裴青飞见此情景,出班谏言:“陛下,白方圆行事虽过于激进,却平定地方祸乱,算得上关中英雌。倘若贸然降罪,只怕惹起民间怨愤。”

    魏乙问道:“丞相有何良策?”

    裴青飞莞尔答道:“依臣愚见,不如顺水推舟,册封她为郡王,命她遣亲信入京述职,分出部分兵马听朝廷调遣。一来安抚关中民众,显陛下胸襟;二来收束兵权,徐徐削弱其势力。”

    魏乙颔首言道:“既如此,便依丞相之计施行。”当下高声传谕:“速速草拟诏敕,遣使臣赶赴长安,册封白方圆为秦川郡王。传朕号令,令其拣择心腹重臣入京述职,拆分麾下部曲,调拨部分兵马供朝廷调遣。使者一路之上务必谨言慎行,休要横生枝节。”

    一文官出列,躬身遵旨。待退朝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时拟定诏敕,转交钦使。使者捧持诏书,策马登途,一路逶迤奔赴长安。抵达城下,向守门兵卒通报来意,士卒连忙引路,径直将使者带入主帅府。

    钦使随士卒穿过长街,行至城南一处巍峨巨宅,踏入门内,接连穿过八合院落,路径迂回曲折,一路景致尽收眼底。有诗为证:

    高墙绵延千百丈,

    雕栏玉砌俱辉煌。

    甲士严整持戈立,

    仆役往来踱回廊。

    亭台错落池水清,

    奇石花木列两旁。

    昔日奢楼栖蠹狼

    今朝华堂作主帐。

    几番转折,方才行至主院。钦使跨入厅堂,方圆预先得报,端坐太师椅上等候。

    钦使躬身拱手行礼。方圆传令侍从尽数退下,抬手示意使者入座。

    使者并不落座,站定厅堂,正色开口:“秦川郡王听宣!龙皇陛下感念你平定关中、绥靖万民之功,特下诏敕,册封你为秦川郡王。另有两道谕令,其一,择心腹重臣赶赴燕京述职;其二,拆分麾下兵马,抽调一部人马,听从朝廷征调。陛下心怀四海,望郡王体察圣意,莫负朝廷恩赏。”

    方圆听罢,缓缓起身接过敕书,不卑不亢言道:“陛下厚封,方圆敬谨领受。朝廷号令,自当遵从。我会调拨部曲供朝廷调遣,拣择重臣赶赴燕京述职。劳烦使者回朝启奏陛下,方圆谨守臣节,不负圣恩。”

    钦使心中暗暗诧异,脸上却神色如常,拱手道:“郡王深明大义,诚为天下之幸。”

    方圆命人厚礼相送钦使离去,转身一路疾行至静远别院,进门便见顾风鹏静坐抚琴。她快步上前道:“万九,急事相商!”

    顾风鹏闻声,登时起身迎候,问道:“可是燕京差遣使者抵达?”

    方圆道:“万九果真是神机妙算!”当下便将接见钦使,应允调兵述职一事尽数道出。

    顾风鹏听罢,稍加思索,含笑道:“寸中不必挂怀。如今基业初定,方是开端,分出部分部曲,不足为惧。不防趁机甄选人手,将心志不定、难以驾驭者遣赴燕京。一来消解军中隐患,二来顺承皇命,使你镇抚关中名正言顺。你我志在平定中州,兵甲散去尚可再募;若是当下激怒龙皇,大兴干戈,你我连立足图谋的机会都要失却。”

    方圆颔首笑道:“万九剖析得通透至极!我即刻传令下去,清点部曲兵卒,遵旨调拨人马,择日整装启程!”

    方圆辞别顾风鹏,回转主堂,将筛选士卒、整编调遣一应事务交付追风办理。追风领受军令,日夜督办,不过数日便尽数料理妥当。诏令传布全境,方圆名正言顺受封秦川郡王,坐镇关中。

    方圆威名日渐远扬,往日和荆楚结怨之辈尽皆收敛锋芒,不敢再生事端。顾风鹏趁机与母亲商议,定下规约,危急之时可调遣荆楚部曲。两地兵马暗通声气,悄然养精蓄锐,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弹指六载光阴倏忽而过。绥辰五百三十九年二月十二日,乃是花朝百花生辰。长安长街花木次第绽放,湖畔繁花团团簇簇。有词为证:

    一树霞蔚绽海棠。曲岸花繁,万卉争芳。随风落瓣自飞扬。鸢尾临篱,蔷薇绕梁。

    蜂蝶翩跹莺凤翔。晓日融融,满目春光。疏梅犹带冬余香。芳菲漫漫,轻拂衣裳。

    是日,方圆正在耳房之中,督促潼关拆解六榫木锁。顾风鹏跨进门来,一眼瞧见满地碎木。潼关双眉紧蹙,脸面拧作麻花,满心懊恼。方圆坐在一侧,抱臂旁观,神色严肃。

    潼关瞥见顾风鹏身影,霍然起身,魁梧身躯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大声呼道:“万九来了!”

    方圆伸手按住潼关,令她重坐回原位,说道:“这已是你拆毁的第十一具木锁,再敢蛮力弄坏,今日蜜饯一概不许你尝。”

    潼关满心委屈,不敢出声争辩,只得小心翼翼摆弄木锁。方圆趋步上前,伸手勾住顾风鹏脖颈,方才肃穆神色一扫而空,笑语道:“万九莫不是又想去何处闲游?”

    顾风鹏打趣道:“游了这么多年,你我可是耽于嬉游,险些将宏图伟业荒废。”

    方圆摩挲下颌,缓缓说道:“万九这话倒是点醒我。一味困守秦川之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贸然兴兵出征,亦非上策。眼下你我虽手握两郡兵马,但若直面朝廷,依旧势弱。万九心中,莫非已有谋划?

    顾风鹏笑道:“正是如此。不瞒寸中,家母麾下商贾常往吴越经商,故而对彼处情形略知一二。

    “吴越会稽有一豪杰,名唤唐惊弦,乃是越国公之独子。此人城府极深,绵里藏刀,手段狠辣,江湖人称‘笑面虎’。她结有两位义姊妹,尽皆武艺高强。其幺妹宋天明,人号‘山太岁’,性情激进,藐视权贵,屡屡闯出祸事,次次都靠唐惊弦代为摆平。

    “地方官吏憎恶宋天明,恶其余胥,连带唐惊弦一并视作眼中钉。奈何她母亲功高爵显,众人一时无可奈何。自从寸中雌踞雍州的消息传开,会稽一众官吏心生忌惮,便要着手算计她。”

    方圆听罢,眼珠一转,颔首笑道:“这般处境,倒是与你我相仿。依万九的意思,可是要前往吴越拉拢此人?只是我如今位居郡王,不便擅离封疆。”

    顾风鹏道:“寸中无需挂怀,此事尽可交付于我。”

    方圆一掌拍在她脊背,畅快笑道:“好姊妹!我遣追风随你同去。”

    顾风鹏道:“寸中的心意我领下了。追风富有谋算,我离去之后,你帐下正缺此人参议事务。我自带人手便可,寸中安心坐守雍州便是。”

    方圆听罢,徐徐颔首应下。顾风鹏辞了方圆,回归别院,传令属下安顿大小琐事,暂且不表。

    翌日平明,车马俱已齐备。顾风鹏命余隆随行,登车启程,一路迤逦。行至荆楚,暂且停驻,与亲眷相聚数日。待辞别之后,换用鸿鹄引辕,继续赶路,奔赴吴越会稽。

    几经波折,一行人总算入城。街头熙熙攘攘,石桥纵横交错,碧水萦绕街巷,满目江南秀色,有诗为证:

    碧水清河穿街巷,

    石拱长桥倚岸梁。

    浅苔漫染青岩壁,

    一叶乌篷泛水疆。

    酒幌随风凌空扬,

    茶人闲坐啜幽香。

    越音宛转传戏台,

    尽览江南水国光。

    顾风鹏身穿月白锦衫,手摇一柄折扇,命一众暗卫散开待命,只令余隆跟在身旁。远远观去,恰似寻常公子出外游赏,并无半分异样。

    她目光环顾四方,走入临河茶坊,寻座头坐下,扬声喊道:“茶博士,泡两壶上好雨前茶!再取些茴香豆、五香茶干、精致糕点前来佐茶!”

    茶博士闻声快步赶来,连连应诺,不多时便奉上新茶与各色点心。

    顾风鹏抬手示意余隆就近待命,端起茶呷了一口,轻摇折扇,假意悠然赏景,暗中留心四下言语。

    邻座一众鸟妖围坐闲谈。

    一鸬鹚开口道:“……便是个中景况,那钱雄依旧敢在外横行,真个弗怕姓宋的寻他麻烦。”

    一凫鸭接口言道:“她前些日子不刚得罪徐家内客人么?被唐公子教训了一顿。短时间内弗会多搭界旁人的事由罢。许是因此,钱雄才愈发胆大。”

    顾风鹏闻状,抖腕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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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扇,坐起身来。余隆欲起身随行,被她虚按重回座上。顾风鹏转身行至邻桌,开口道:“恕我冒昧打扰,方才听闻诸位谈论钱雄一事,不知具体是怎样光景?”

    众人听她一口外乡语调,心中已然有数。又见她身着锦衫,气宇非凡,鬓旁生有双翼,乃是羽族之辈,更乐得与她攀谈。

    一头白头婆抢先答道:“公子是外头来的罢?侬有所不知,这钱雄是本地粮商的男儿,他亲长和州县小吏有点交情,家里又养了一众打手。前些日子来看越剧,见唱戏的伶人生得貌美,便道什么‘侬生得这般可人,就弗要在此唱戏了,随我归家去。’那伶人弗肯依从,他觉着扫了自家脸面,便唤来手下将人强了去。”

    顾风鹏听罢,颔首若有所思,又道:“不知这附近可有出名的戏楼?”

    白头鹎道:“放眼整个会稽,顶出名的无非‘菱歌台’了,侬从这茶馆出去,顺着河道一路南行约莫一里,便可瞧见那戏楼了。”

    顾风鹏微微躬身道:“多谢告知。”回身归座,又吃了半晌茶,唤上余隆,到柜前将邻桌的茶钱一并算清,随即踏出茶坊,沿着河街一路南行。

    余隆道:“少主,那钱雄短时之内想来不会再起事端。”

    顾风鹏笑道:“时日尚宽,正好,我也前去听上几曲。”

    二人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一座临水露天戏台,飞檐挑出水面,伶人于台上咿呀唱曲,丝竹之声悠扬不绝。外围游人如织,接袂成帷,俱踮脚凝神赏戏。

    余隆在前开路,费了好些气力,方才挤至前排。只见人群前头摆着数条长凳,不少显贵安坐其上。独有一条长凳只坐了一只玄豹,那玄豹头戴箬笠,嘴叼狗尾草,跷起二郎腿,兀自打瞌睡。这般光景,却无一人敢上前驱赶。

    顾风鹏轻摇折扇,含笑道:“看来早有人先一步守在此处了。”

    余隆道:“少主,这当如何是好?”

    顾风鹏道:“时候未到,且归去罢。”

    余隆满腹疑云,却不敢违逆主君之意,只得稀里糊涂随同顾风鹏返回客栈。甫一落脚,顾风鹏便传召暗卫,令其打探钱雄行踪,摸清他出入往来的门路;又放飞苍鹰盯紧玄豹,另外使人寻访一名优美民男。

    待到第三日,诸事安排妥当。顾风鹏携余隆前往酒馆,静候时机。

    甫一踏入店门,顾风鹏便瞥见角落独坐一名黑袍之人。此人有心隐匿形迹,箬笠压得极低,面目无从辨识。顾风鹏只淡淡扫过一眼,行若无事,寻了临窗桌案坐下。

    店伙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客官想要些甚么?”

    顾风鹏道:“温一壶陈年花雕,备一碟茴香豆,再来一盘糖醋排骨、一碟糟鸡佐酒。”

    店伙应声退下。不多时,酒菜尽数摆上桌。恰在此时,门外走入一名男子,身后随行四条男汉。来人正是钱雄。

    顾风鹏瞧得分明,转头对余隆缓声道:“糖醋排骨味道尚可。”

    一民男听得讯号,款款起身,提了酒壶,故意自钱雄身侧擦过。待钱雄转头怒目相看,他忽地攥紧衣襟,身上罗衫松松斜敞,内里风光隐隐绰绰。钱雄一见,双眼登时发直。

    那民男并不躲闪,眼波斜斜乜来,浅浅一笑,暗含风情,随即又故作羞怯垂落眼帘,溢出一声轻喟。钱雄只觉一股热浪涌上心头,浑身似有蚁虫爬搔,难耐万分。他被一众男汉簇拥至厅堂正中座头落座,目光却频频往民男那边飘去。

    待到酒菜摆齐,钱雄早已神不守舍,茶饭无思。连灌数杯酒,原想压下一身燥火,哪知恰似火上浇油,越发按捺不住。他乘着几分酒意站起身,径直走向那民男,嘻皮笑脸道:“小美人,方才你向我暗送秋波,莫不是对我有意?”

    那民男并不言语,只攥着衣襟退靠墙边,一副小鸟依人模样,怯生生抬眼偷望钱雄。这一眼非同小可,双眸水光潋滟,好似浣纱溪上濛濛水雾,鸦睫微微颤动,朱唇莹润,端的楚楚动人。钱雄只道他欲擒故纵,伸臂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喝道:“美人儿,休要惺惺作态!随我归家,定然亏不了你!”

    岂料那民男蓦地放声惊呼:“来人呐!非礼呀!”

    钱雄尚要肆意动手,耳畔忽有一根筷箸破空飞来,劲风掠处,竟削断一绺鬓发。钱雄猛地回身怒喝:“哪个不长眼的,敢搅我的好事!”随行一众男汉见状,登时警觉起身。

    只见顾风鹏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从容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掠民男,未免有伤风化。”

    她今日一身素绸劲装。钱雄瞧在眼里,只道是寻常江湖游士,当即嗤笑道:“你这乡外人,想来不知我的名头!休要多管闲事,当心一顿拳脚,叫你吃尽苦头!”

    顾风鹏不着痕迹瞥向角落那人,对方抱臂倚墙,跷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收回目光,淡声唤道:“余隆。”

    余隆抱拳应道:“属下在。”

    “做掉他们。”

    “是。”

    余隆足下生风,猛地抢步直冲上前,迎面一拳,早将一条男汉打得四脚朝天。身后一人觑空偷袭,余隆旋身横击,将他远远掼飞,重重撞在邻桌之上。满桌杯盘碗碟一齐掀翻,叮叮当当碎作一地。

    又一条男汉抄起板凳,劈头盖脸砸将过来。余隆不闪不避,飞起一腿正中腰肋,那人惨叫一声,手中板凳跌落尘埃,蜷倒在地,痛得不住呻吟。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胆丧,转身便要奔逃。余隆快步追上,一拳直捣背脊。那人喉间一甜,呕出满口血沫,身形晃上两晃,伏地重重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钱雄吓得双腿瑟瑟发抖,望见顾风鹏缓步逼近,慌忙颤声喊道:“你、你休要上前!”慌乱之间,一把扯过身旁民男,五指扼住他脖颈,厉声要挟:“你敢再踏一步,我便取他性命!”

    顾风鹏冷道:“手段这般龌龊,实在不堪。”声犹未歇,她倏然探手,一把扣牢钱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立时碎裂。

    钱雄痛得厉声惨嚎,抬眼望去,那条手臂如同烂布一般软软垂落。他指着顾风鹏,颤声嘶吼:“你、你给我等着!”话不曾说完,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

    顾风鹏旋身面向门前,对满堂饕客拱手朗声道:“今日在此滋扰,惊扰列位,多有得罪!众人酒饭花销,一概由顾某结清!”

    言罢,转身走向柜台,全然不理堂内一片喧呼,径自同掌柜结算酒资。言语之际,忽有一人伸手搭上她肩头。

    预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