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树欲静而风未息,
意气相投路却歧。
昔日提携于微末,
今朝反目起戈麾。
纵担谤议怀公义,
振臂招集众义师。
险难次第皆能御,
挥兵直向城池驰。
且说方圆安置潼关已毕,回转田庄寻顾风鹏商议,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细说分明。
顾风鹏道:“不出所料,数日之内此事定然传遍四方。纵然潼关隐于府中,外头一众蠹官仍要刻意生事,伪造凶案,托名梼杌作祟,借机把罪名尽数安在你的头上。”
方圆道:“此事最为难办。若是凶兽行凶,尚可寻根剿除。这般人为构陷的祸端,该如何处置?”
顾风鹏拍了拍她肩头,从容笑道:“这反倒遂了我的心意。寸中听我分说,你今为参军,最大缺憾便是人手不足。雍州幅员辽阔,单长安府地界已是广袤无边,你纵使武艺盖世,也难四处兼顾,常言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寸中大可趁此时机向操尹求取兵马,借机执掌兵权。我自于田庄暗蓄势力,徐徐图谋。待到时机一到,你我里应外合,举义之事,便可提上日程。”
方圆听得此言,心中钦佩万分,连连颔首,欣悦道:“万九思虑周密深远,步步皆有章法,方圆着实佩服!”
二人又对坐闲谈,细细敲定各处谋划,言语投机,诸事议定。顾风鹏便备下薄宴,为方圆饯行。宴罢辞别,方圆径自归府,暂且按下不表。
不消数日,外头情形果然与顾风鹏预料无二,风声四起。坊内传言近郊现出巨兽足印,城郊荒村屡遭凶兽趁夜来扰。一时人心汹汹,众人尽说方参军误走殀祟,纷纷要登门讨取公道。
未几,操利传令传唤方圆,命她平息此番乱事。
方圆拱手领命,上前禀道:“启禀尹君,近日城郊流言纷飞,皆道梼杌现世,残害乡邻。属下连日遣人探访,察觉其中大有古怪。部众沿路查验,那些行凶痕迹虽是仿造凶兽模样,细细分辨,诸多地方皆是人为刻意伪造。
“依属下之见,恐有歹人借殀祟之名暗中生事,意欲扰乱雍州民心。如今百姓恐慌,流言愈传愈盛,若无兵马往来巡防,只怕激生大乱。属下斗胆恳请尹君增拨人手,以备不测!”
操利心中自知内里情由,此番传唤,不过迫于民间汹汹议论,虚做一番场面,本无心刻意刁难方圆。当下沉吟半晌,慨然应允:“我便调拨府兵三百,归你调遣。你亦可就地招募乡勇,编练团练,专一巡守城郊,查缉各处祸乱。”
方圆闻言,心中暗喜,面上神色依旧恭谨,当即叉手拜谢:“承蒙尹君体恤!属下定当尽心巡防,安定地方,不使流言再生祸端。”
方圆辞别操利,立刻归府筹划。她深知三百府兵皆是操利部曲,倘若日后大乱,极易反戈,不足以托付大事。想要培植自家力量,唯有招募乡勇一途。
她随即传召追风、铁距,将前后情由尽数讲明,下令道:“募勇之事交由你二人操办。务必谨记,只取真心自愿之人,不可强逼征募。那些面从心违之辈,于我毫无用处,反倒埋下无穷隐患。”
二人领命去讫,方圆又唤八百里近前,吩咐道:“追风外出筹办募兵事宜,不得抽身,潼关一应起居,这段时日便托付于你照料。”八百里叉手躬身,高声唱喏。
二人领命去后,不过数日,募兵之事便大有成效。皆因方圆往日剿除山寇、救护寒门男儿的美名传遍乡野,四方明理之人看透时势乱象,皆有心投奔效力、共守一方。是以远近百姓踊跃前来,自愿投军者转瞬凑足千人之数。方圆亦亲自下场,当众演武。枪棍招式精湛绝伦,一众乡勇看得心悦诚服。
府城内外蠹官豪绅目睹现状,只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心头焦躁难捺,相聚密谋。众人捏造言辞,称乱象久久不平,必是方圆私藏梼杌、庇护凶祟;又弹劾她私自招募乡勇,蓄养兵力,心怀不轨。
操利迫于重压,只得遣安普前去府中查勘。怎料潼关确实藏于府内,反倒令一众蠹官歪打正着。
是日,方圆正在正院厅堂教潼关识字,忽闻亲卫来报:“将军,安普将军求见!”
方圆当即起身,嘱咐潼关:“你在此处休要走动。”又向亲卫吩咐:“快去唤八百里前来看管潼关,我出去相见。”
行至大门,只见两个门卫正拦着安普,不肯放她入内。安普望见方圆走来,开口问道:“何故阻我进门?”
方圆拱手道:“将军降临,有失远迎。”转头对门卫温声道:“你二人暂且退下罢。”当下引着安普进府,特意拣迂回曲径,缓步而行。
方圆道:“安普休要见怪,我帐下卫士门禁极严,任凭何人到访,都不肯轻易放入,乃是军中旧规,还请海涵。”
安普点头道:“不防事。你我皆是行伍中人,自然懂得这规矩。”
方圆自知她来意,却故意避而不谈,宛转问道:“安普驻留中州多时,看眼下世道,有何见解?九州幅员辽阔,列国并存,你可曾思量迁居它乡?”
安普沉吟片刻,道:“此处承平,不同于我的故土。我早已在此安身立足,此地便是第二故乡,不曾想着远走迁移。”
方圆抬目望向庭院,仲冬时节,古槐叶落一空,枝桠光秃秃耸立,满地枯叶也荡然无存。她收回视线,徐徐言道:“这世道果真承平?若是太平无事,安普今日又何必前来寻我?”
安普沉吟许久,方圆余光觑看她神情,分毫瞧不出半点虚实。半晌,方圆抬首望向天井,目光直透上空层云,冷不伶仃道:“今日怕是要落雪了。”
安普道:“在下知晓阁下蒙受污蔑,待我依例查勘完毕,自当离去。”说罢径直前行,察觉身侧之人骤然停步,旋即转身回看。只见方圆立在回廊,双手负于背后,斜光横斜,独独漏过她头颈,面容掩在荫蔽之下,瞧不出半点神情。
方圆缓声道:“这般,怕是要叫将军失望了。”
安普骤觉气机不善,慌忙抬臂格挡。只听罡风呼啸,一拳已然轰至臂上。方圆虽收了大半劲力,依旧势猛力沉,将她硬生生震退数丈。安普踏稳下盘,靴底在木板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痕。待她定神四顾,身前人影早已杳然无踪。
“后面!”
安普闻声,猛地旋身回望。又有一记重拳挟风袭来,她迅速侧身避过,沉声喝道:“阁下此举何意。”
方圆朗声道:“世道偏颇不公,终需有人挺身行大义。将军便甘愿守着方寸之地苟安度日?困居军营百年,与那笼中禽雀何异!”
安普面色骤沉,缓缓抬手,周身岩气翻涌萦绕,双柄银弯刀倏然现身掌中。方圆见此情势,亦虚抬双手,森森精钢爪刃乍现拳骨,凛然蓄势。
双刀飞旋,舞出两轮雪亮刀光。安普足下生风,陡然欺近身来,弯刀径直斩落。方圆纵身跃起,一个筋斗翻至她身后,回身双爪直刺。安普双刀交叉架住,猛然向前一振,岩气轰然迸发,化作万千岩锥四散飞射。方圆爪刃疾挥,火光乍现将近身岩刺尽数击碎。
二人一来一往,一岩一火,自回廊斗至庭院,又自庭院跃上房梁,好一场恶战,有词为证:
霜刃钢爪相击,玄岩赤火相磨。
掠影驰风如奔电,震瓦摧梁星火落,飞砾满庭阿。
石锥凭气横出,利爪破坚挥戈。
寒光凛凛干戈峙,歧途两路各一辙,此行无复何。
两股劲气冲撞,屋瓦被余波掀得漫天乱飞。众亲卫正要上前相助,方圆厉声喝阻:“休得靠近!此番争斗,容我自行了结!”
安普喝道:“阁下切莫执迷!我故土饱受兵戈之苦,满目萧条,绝不愿中州再遭此劫!”说话之时,一道火龙破空而至,她急忙侧身躲闪。
方圆厉声道:“大劫难以规避,生民困苦流离,我怎肯置之不理!视而不闻,掩耳盗铃,何其愚昧!”
足下运劲,陡然进击。安普叉刀急忙格挡,不料方圆只是虚晃一招。爪上火光冲天,眩迷安普视线,紧跟着旋身一记鞭腿,径直将她踢落庭院尘埃之中。
众亲卫见状,急忙抢上前来拿人。安普挺身奋臂,猛然发力,将一众亲卫尽数掀翻。方待起身,方圆自天而降,右腿高抬,踵跟直跺她头颅。安普不及闪避,轰然受创,余波暴窜,罡气奔涌,头脑震荡,耳鸣不休,登时支撑不住,仰翻在地,昏绝过去。
一亲卫快步上前,拱手问道:“将军,如今该如何处置?”
方圆道:“好生安顿,休得轻慢,不必捆缚。她日后自会醒悟。”言毕,负手走向主院。
潼关察觉到外头灵力震荡,一时焦躁难安,八百里在旁悉心劝慰。方圆入户见状,笑道:“你与她性情相投,甚是难得。”
八百里起身抱拳:“将军谬赞。”她素来寡言守职,不问外事纷扰,一心只尽本分职责。
方圆含笑打趣:“你素来木讷,长此以往,怕是连潼关也被你带得痴钝了。”
八百里略显赧然,局促拱手支吾道:“属下日后定然改过。”
方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安置安普。传令左右将安普抬至耳房内室,安置在床榻之上。随后自取一册兵书,挨旁杌凳坐定,静静翻阅守候。
转瞬夜幕垂落,安普方才悠悠行转。双目乍睁之际,只觉头颅剧痛彻骨,疼得她乍然坐起,双掌猛地控住狼首。
方圆道:“先前多有得罪,方圆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待安普回话,便移步正厅,令人置办晚膳,复又走入内室。
安普面色不虞,沉声道:“阁下这般行径,是打算将在下软禁。”
方圆道:“将军若是想得通透,那是最好。纵然想不通,院中也任你自由行走。府邸虽不及勋贵门第,却比军营舒坦自在,不是么?”
安普冷声道:“昔日我于长街举荐于你,怎料今朝,竟是自取困局。”
方圆道:“将军知遇之恩,方圆不敢或忘。然大义当前,须有所抉择。违逆将军,我心难安;但若坐视苍生困于水火,我亦无法置之不理。”
安普道:“若是它日干戈四起,百姓未见得便能安康。”
方圆摇首叹息:“将军久在中州,必闻俗谚,长痛不如短痛。目下世风倾颓,无异于凌迟万民。将军位高身安,从前各类艰险差事皆是方圆承担,自然不愿打破眼前这一场黄粱美梦。”
安普面色沉郁,沉吟许久,正要出言争辩,却被门外声音打断。
“将军,夜膳已然备好。”
方圆听罢,走入正厅,亲手接过托盘,端进内室,道:“将军且用些饭食,伤势为重。”
托盘安放床头案几,上面摆着肉汤、肉糜粥与蒸梨水,皆是便于调养伤势的吃食。
方圆道:“将军请自便,方圆不多叨扰。”言讫,负手辞出内室。
翌日清晨,亲卫前来禀事,府外有人求见。原是安普彻夜未归,麾下副将心知有异,亲自登门探问消息。方圆听罢,当即移步正门相见。
副将躬身拱手:“白参军,我家将军昨日赴约,一宿未返大营。麾下众人牵挂安危,特来探问,敢问将军下落?”
方圆道:“我与安普将军久别重逢,故而留她在此做客。现下将军在府中会谈要务,不便会客,你且回去罢。”
副将再三恳请,终究不能入内,只得空手回营。方圆肚里暗忖:“时日急迫,若是对方分批前来还好应付,倘若尽数领兵来攻,便难以周全。须得趁早劝转安普。”
遂移步耳房,方才踏进门,草药气息阵阵袭来。安普刚换好伤药,狼首与肩头层层缠着绷带,恍若米昔儿英灵模样。方圆问道:“伤势可有起色?”
安普冷笑道:“皆是拜阁下所赐。”
方圆道:“方圆当日若是束手就缚,结局恐比这般还要凶险。”她稍作停顿,说道:“将军副将方才登门拜访。若将军执意不肯相从,恐怕战火难以避免。”
安普道:“即便在下归顺又待如何?阁下主意已定,迟早要兴开战事。”
方圆道:“方圆此举是为民请命。一旦刀兵相向,只落得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得半点好处。”
她不再多劝,转身走出耳房,临行只道:“将军好生思量。”
不消数日,外头局势愈发动荡。营中将佐分成两派,激进者认定安普被拘禁,恳请领兵围府,强救主将;保守者言道二人不过议事僵持,倘若大动干戈,彻底撕破脸面,将军身在府内必首当其冲。
消息四处传开,一众蠹官借机兴波,四处散播流言,断言方圆私藏梼杌,谋反之意显而易见。流言长久不息,恐失百姓人心。方圆不再踌躇,立时修书遣人送与顾风鹏,命她统领私兵守御戒备,随后调集乡勇,齐赴城外校场,登台喊话晓谕众人。
方圆伫立高台,追风、铁距分立左右。放眼校场,人头攒动,足足有成百上千乡勇。她高声喝道:“诸位听我一言!蠹官窃掌权柄,万民饱受煎熬,数年以来种种惨状,我一一尽收眼底。昔日我镇守峪口,扫荡山寇无数,一心为民请命,到头来竟被逼至这般处境,可知佞臣当道,世道不公!
“我身为参军,本可袖手旁观,安享禄位。奈何百姓哀痛呼号,我不忍听闻;生民受尽磨难,我不忍直视!岂能独守清静,置旁人于水火之内!诸君,一味苦捱,终究无路可走!若愿随我一战,共救苍生,便与我同心举事!”
众乡勇大半慕名投奔,深知方圆历年功绩,举事前又由追风严加拣选。众人闻得一席话,登时哗然四起,高声呐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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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常年受官吏盘剥,苦不堪言!愿随参军!”
“我等朝夕受尽欺压,早盼有人出头!”
“白参军体恤百姓,我等看在眼里,愿随将军出征!”
众人振臂高呼,争相响应。方圆看在眼里,心中颇慰,朗声喝道:“好!你等随我扭转世道,夺回公道!”
方圆收拢人心毕,继而传令拔营,抢占城郊隘口要道。声势浩大,被安普营中哨兵远远瞧得分明,她不敢耽搁,飞身回营禀报副将。副将得报,当即统领大军奔赴府邸,团团围困。
副将勒马门外,高声喝喊:“府中人速速出府束手就缚!倘若负隅顽抗,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一连呼喊三四次,府内寂然不应。副将怒声喝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左右何在,速速破门!”
一名七尺牛妖厉声大吼,头槌直撞大门,轰隆一声,朱漆门扇顿时碎裂。众人一拥而入,直往主院疾冲,院内却空无一人。
副将神色沉郁,当即传令:“汝等分头搜寻,速速寻见将军!”她心底隐隐不安,唯恐安普已然遇害,心绪越发焦躁。
正当怒火将要发作之际,忽有卫兵匆匆来报:“副将军!属下在耳房寻到将军了!”
副将不敢耽搁,快步疾奔而至。踏进耳房,只见安普独自倚在榻上,满身绷带,神色尚算平静。副将双膝跪倒在地,拱手凄然道:“末将何其迟滞,致使将军蒙受苦楚,恳请将军治罪!”说罢,伏地叩首。
安普道:“此事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副将抬首,双目怒火熊熊,几近喷涌而出,咬牙道:“将军!末将即刻领兵,剿除此等反贼!”
安普沉吟半晌,说道:“暂且按兵不动。”
副将歘地挺起身,急声喊道:“将军!”
安普道:“眼下白方圆以铲除蠹官、为民请命为名举事。我等贸然出兵相阻,恐招致百姓非议。倘若两军厮杀,便是自相损耗,正中歼人圈套。不如勒兵静观,等候局势分明,再行处置。”
副将向来信服安普,不敢多有非议。只是方圆将主将伤至这般模样,心中恨意深重。虽遵安普号令按兵不动,仍旧差遣斥候前去探察情势。斥候不敢耽搁,一路疾驰,奔赴城郊隘口。及至隘口,远远望见方圆坐镇于高地。
方圆传令军士掘筑壕沟、竖立木栅,又命追风、铁距分头管束乡勇。众人各执其事,进退有序,端的守备森严。有诗为证:
壕沟幽邃峻垣直,
尖木参差岩锥峙。
千重木栅纵横织,
百丈长堤夯土实。
拒马垛台依山立,
健卒壮兵轮番值。
刀戈弓弩层层列,
昼演宵巡不轻弛。
方圆伫立高台眺望,未几,本部探卒匆匆来报:“将军,操尹领兵而来!部曲约五百人,内中有不少蠹官雇募的死侍!”
方圆抱臂笑道:“仅是尹君前来么?无防,兵权尽归安普将军执掌,只要她勒兵不动,我等不必忌惮。”
她肚里暗忖:“操尹领兵出城,城内守备空虚,正是趁隙进取之时。只是此刻令万九起兵,安普未必继续按兵不动,不妥,不妥。此谋暂且深藏,待此战尘埃落定,再行商议。”
又向探卒吩咐道:“你速赴田庄传报万九,教她暂且勒兵守候。待我此战得胜,再来与我合兵,一同杀入城池。”
正说话间,远方黄沙四起,尘烟飞扬,蹄声隐隐渐近。方圆抬眼遥望,为首之人跨骑犀牛,大队人马疾驰而来。方圆当即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众人齐声呐喊,挥军冲杀向前。两军相接,恶战骤起,有词为证:
宝马踏尘驰突,巨犀奋角狂攻。
健儿争先越深壕,锐木突躯穿血肉,飞箭啸长空。
健卒擎盾相御,长枪猛搠生风。
金戈交击震崖崇,一腔民愤胸中涌,杀气漫千峰。
操利驾乘巨犀疾驰而来,手绰双锏。将至壁垒,纵身腾跃,□□巨犀猛冲向前,撞破栅栏,乡勇纷纷四散。操利轰然落地,八尺身躯重压尘土,近身士卒尽数掀飞。她踏步猛进,双锏舞得虎虎生风,挡者无不披靡。
方圆见此,亮出爪刃,自高处凌空跃下,直扑其面。操利急横锏抵挡。二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兵刃交接,彼此僵持不下。
操利沉声喝道:“我素来待你不薄,为何起兵作乱!”
方圆身躯凌空,借势挥刃下压,高声道:“尹君之恩,方圆不敢或忘。你我但求安生,怎奈世人不容,被逼至绝境,只得放手一搏!”
她猛地运劲发难,挑开两柄铜锏,爪刃直刺面门。操利急忙闪避,奈何身躯阔大,终究慢了半分,胸前遭刃锋扫及。方圆掣刃横拖,自胸膛划至左臂,甲胄碎裂如腐泥,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登时显现。
操利忍痛切齿,紧握双锏,横力一扫,将方圆击飞。方圆周身方落,操利顿足踏地,地底突兀涌起林立岩锥,又将方圆顶向高空。
方圆脊背重创,咳出一口鲜血,凌空翻转身形,催动火行术法,挥刃裹着烈焰,直劈操利。
二人一运岩力,一施火法,往来交锋,攻守交替,缠斗不休,难分高下。有词为证:
锏舞狂沙荡远空,爪刃萦焰锋。
腥尘漫卷杀气涌,星火裂苍穹。
金铁争鸣云际震,旗旆卷炎风。
各怀壮志心中峙,道歧势难融。
操利奋力挥锏相抵,怎奈久战力竭,身上旧创牵动,招架之势渐渐散乱。方圆觑准破绽,爪刃裹烈焰横掠,重重扫中操利胸口。
操利受此一击立足不住,连连倒退数步,轰然坠倒于黄土之上。双臂酸软无力,两柄铜锏脱手,哐当滚落尘埃。
方圆趁势翻身跃下,稳稳立在地上,爪刃垂落两旁,开口言道:“尹君,我知晓你受人差遣,领兵前来压制。眼下大势已定,民心归附,安普将军亦勒兵静观。还望尹君仔细斟酌!如若不肯退兵,方圆只能痛下杀手!”
操利吃力起身,数名亲卫凌空跃至,挡在方圆身侧戒备:“将军当心!”
操利按住左臂创口,沉吟良久,长叹一声:“罢了!我本欲守稳局面,奈何一众歼佞执意挑起祸乱。末将愿传令收兵,不复与将军对敌!”
言讫,由亲卫护着登上高台,高声传令:“三军听令!速速放下兵刃,整队收兵,暂且后撤!”
号令传下,操利部众久战疲敝,伤亡甚多,闻令止住厮杀,缓缓退军。隘口乡勇见敌军撤去,欢声四起,响震崖谷。
方圆立于高岗,使人远远尾随窥探,又将操利安置帐内,令追风暂掌士卒。调度已毕,亲自驰往田庄,预备合兵大举进发。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