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歌 > 6. 第五回 赐名号追风列帐中 活阎王怒荡山匪寨
    诗曰:

    只身形影飘零久,

    年少常怀千岁忧。

    无姓无名无人晓,

    疏风骤雨一扁舟。

    日落月升事未休,

    闲凭阑干叹春秋。

    寒来暑往千般扰,

    今朝有酒不生愁。

    却说方圆生擒张进,领着众兵一路回营复命。安普查看过一应人犯、证物,微微颔首:“西榆乡一战,你临阵果敢,荡平凶顽,不负托付。操尹钧令在此,先予厚赏,职位暂且不动。”说罢把手一挥,左右军士将赏物抬至帐前:上等镔铁朴刀一口,精织战袄一袭,钱帛若干;另拨熟肉醇酒,供方圆麾下小队犒劳。

    安普又道:“特许你前往各队挑选壮士,增补麾下,旁人不得阻拦。你好好收拢人手,磨砺部曲,静待建功之机。”

    方圆叉手行礼:“属下谨记将令。”言罢即刻动身,去往各队遴选士卒。

    营里不少人心中存着偏见,听闻她前来挑人,纷纷藏匿精锐,只将体弱怠惰之辈推出来搪塞。方圆瞧在眼里,开口问道:“诸位这般行事,却是何意?”

    一名男卒漫声应答:“实无办法,手头只剩下这些人,便是如此了。”

    方圆见他神态散漫,懒怠无状,冷笑道:“这般不堪驱使之徒,入我队中也难成气候,不要也罢。”言毕,转身径直离去。

    那男卒深知方圆手段厉害,不敢当面顶撞半句。待方圆走远,方才攥拳悻悻低声嘀咕:“不过一介武妇莽汉!倘若我身为女子,本事未必输她半分。”

    方圆心中烦闷,暗自思忖:“这群人何以这般格局!我索性单打独斗,反倒省心,强似收纳一班庸人拖累手脚。”心中存下这般念头,一连数日神色郁郁,怏怏不乐。

    帐下马妖瞧出她心绪不佳,上前温声劝解:“队头,如今营中正缺人手,因而招来不少男卒。但凡男子聚集一处,是非闲言便难以断绝。您本是女子,何须与这班人一般计较?”

    方圆闷闷道:“我又待怎地?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他们既不愿入我麾下,就算强索过来,也只是面和心不和。”

    马妖道:“队头可曾留意营中那些遭人排挤的兵士?何不前去笼络?汝等境遇相仿,定然有不少共同言语。”

    方圆听罢茅塞顿开,伸手搭上她双肩,说道:“这番话点醒于我,我竟不如你通透!”

    马妖道:“能为队头分忧,自是分内之事。”

    方圆当即依计行事,一连数日,四下寻访,慢慢收拢了十数名郁郁不得志的兵士。这一干人长久受人排挤,心中积闷,今见方圆不计出身高低,赏识一身本事,无不心怀感念,甘愿归入她麾下听令。

    消息很快传遍营寨,四下议论纷起。有人嗤笑她只拾旁人挑剩的残兵,终究难成气候;亦有不少人冷眼观望,静待看她日后行事。

    几日之后,方圆召集新投麾下众人,自出私财,取来赏赐的酒肉,大伙同席聚饮。

    方圆高声道:“我等如今虽未有功绩,只是时日尚浅。待到风云际会,定要叫那些浅陋之徒,另眼相看!”

    众人听了,心中激荡,纷纷举杯,誓愿同心协力。

    那马妖几番出谋划策,屡屡相助,渐渐深得方圆信赖,二人往来愈发熟稔。待到宴席散去,方圆开口问道:“我听闻众人都唤你阿紫,至今却不知你本姓甚名谁?”

    马妖低声答道:“我本是无名无姓之人。”原来她母父早亡,年少便投身军营,孤身无依,素来无人体恤照拂,蹉跎数十年,始终不得出头。

    方圆诧异道:“这怎使得!纵然双亲不在,你何不自取一名?”

    马妖道:“纵然有名号,又有哪个在意?”一时悲戚难抑,不觉言语失度,待回过神,正要收敛话头,只听得方圆缓缓言道:“便是我在意了。”

    马妖怔怔失神许久,方圆道:“你若不慊弃,不若取名‘任追风’罢。”言毕又觉不妥,自知身为队头,贸然替人定姓取名未免失礼,心中越发心虚。

    方才抬头,忽见马妖泪水滚滚而下。方圆心中慌乱,急忙搭住她手臂,说道:“是我失了分寸!你只当我是在放狗屁!女儿有泪不轻弹,切勿因我气恼!”

    马妖抬臂拭泪,嗫嚅道:“队头休要误会,我不曾动气。得你这番心意,我愿追随你直至天涯海角,便是赴死,也心甘情愿!”

    方圆心中遽然一喜,当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片刻方才松手,高声笑道:“如此,往后我便唤你追风!”

    追风欣然应允。方圆遂携她回转营房,二人置酒闲谈。方圆意欲留她在此过夜将息,不在话下。

    不觉安稳度过数日,转眼便是季度校阅大比。京兆尹操利亲至营中阅军,各队分列校场,比拼阵列进退、单兵枪棒技艺。金鼓声声,比试如火如荼。

    诸队轮番献演,令旗一挥,士卒进退开合,横阵方阵列排校场,但见:

    弩手刀卒列长枪,

    镗锣金鼓震天响。

    钢鞭铁锏轮番上,

    斩刀挥枪扫四方。

    旌旗招展随风扬,

    寒刃森森映晓光。

    众兵勇武豪情荡,

    威风凛凛镇八荒。

    诸队阵法演罢,鸣金暂歇。随后传令开展单兵较技,各队勇健之士轮番登场,比试枪刀鞭锏、弓弩射术。校场之上呐喊震天,一番龙争虎斗,但见:

    斫斧勾戟搠枪,劈刀挥锏抡棒。剑影迷眼映寒芒,利刃破空凌云上,豪杰尽登场。

    静弓投石没羽,走马百步穿杨。三矢连出定远疆,弓彀横展笼八荒,恍若后羿降。

    方圆望着校场比武,心痒难耐,正待迈步上前,追风已然抢先请战。方圆暗自忖度:“追风埋没多年,素来遇事瞻前顾后。今日难得决意奋力一试,我怎好拂了她心意。”遂欣然应许。

    追风绰起朴刀飞身而上,场中早有一名犬妖持枪以待。二人甫一照面,即刻缠斗一处。

    那犬妖横枪跨步,枪杆萦绕赤红火劲,脚下泥土隐隐拱起,厚重土气围护周身,稳稳扎在校场之上。只听得一声大喝,挺枪直搠,枪尖烈焰翻涌,径向追风前胸刺来。

    追风不肯与长枪硬相招架,双脚蹬地,借着一阵疾风斜掠而出,轻巧避开这记突刺。周身罡风骤起,缕缕木气随之涌动,生出数道藤条,盘旋缠向犬妖四肢枪杆。一来一往,斗得难分难解,有词为证:

    火枪腾焰火蛇升,罡风激荡似鲲鹏。裂石穿岩灵木藤,猛回身,枪锋狂搠逼命门。

    刀锋迂回荡沙尘,寒刃飞冲迫敌身。枪杆横拦筑岩层,骤驰骋,长风拥木锁危阵。

    犬妖仓促凝土立障,奈何追风借风催生木藤,层层环绕合围。熊熊火势渐遭木气遏住,进退两难,无处脱身,败局已定。

    那犬妖本是营内出名老兵,不料竟输给寂寂无名之人,四下士卒见状,尽皆另眼相看。

    方圆瞧得分明,心中称许,趋步上前相接,说道:“我果然不曾小觑于你!此番出彩,我赏你二两银子。”

    追风道:“恕我斗胆进言,队头初至营寨,自身用度尚需筹划,怎好耗费私银?这赏赐断不能领。”

    方圆道:“我自有积蓄,你只管收下!”

    追风再三推辞,执意不肯收下银两。方圆知她心性执拗,便不再相强。

    未几,校场单兵较技尽数收场。鸣金声震四野,各方士卒纷纷回归本队。操利端坐高台之上,传令核定诸队优劣,分发公府犒赏。方圆一队演阵井然,又有追风较技出彩,赏全队醇酒两坛、肉食数份、粗绢两匹。

    一行人携赏归营,烹肉斟酒,同席欢饮,个个吃得酣畅痛快。

    未隔数日,关外乡民纷纷来营哭诉,北山盗匪四处劫掠村落,残害乡邻。操利召安普商议,决意派兵进山剿匪。念及校场中方圆一队颇有可观之处,便嘱咐安普,调方圆带领本部人马前往。

    安普即刻遣人传唤方圆进帐,细细叮嘱道:“蓝田关以北,半山断崖之上,盘踞一处盗匪巢穴。正面山道狭窄难行,后山另有隐秘小径,乃是贼人脱身的退路。寨内匪寇八十余人,屡次出山劫掠周边村寨,往来飘忽,难以坐守提防。你带领本部人马前往,先分兵扼守各处山口,断绝贼寇逃路,而后伺机攻寨,切不可轻敌冒进。”

    方圆听罢,肚里暗自寻思:“北边正是万九田庄所在之地,莫非这伙贼人已然侵扰到她头上?该死!一别多日,我竟忘了留心防备。万万拖延不得,我当即刻启程。”

    旋即领命告退,回营整饬人马,即日向北开拔。临行前,方圆对众士卒扬声说道:“此番便是我等博取功名的机会!众人务要打起精神,随我北上,扫平贼人巢穴!”

    众人一路疾驰,有诗为证:

    疾步快履踏阡陌,

    十里平川须臾过。

    匆匆跫音荡急风,

    急风卷树青叶落。

    光阴似箭又如梭,

    逝水滔滔不待人。

    心焦如火难安坐,

    身似浪舟岂停泊?

    大军行至离匪巢十余里的岔路口,方圆停步,高声喝道:“追风,出列!”

    追风闻声趋前,拱手禀道:“属下在此!”

    方圆道:“众人一路驰行,劳苦不堪。你带领大伙就地驻扎歇息,严加戒备。我独自往前窥探敌情,不久便归。”

    追风领命,说道:“队头务须谨慎小心!”

    方圆摆手,不以为虑,旋即纵身向北疾驰。行至荒僻无人之所,陡然调转方向,直奔一处山崖,纵身跃落。脚踏实地之后,复向山脚快步奔去。未几,熟悉田庄映入视野,方圆心中一热,加紧步伐。她不待通报守门虜从,纵身一跃,直落庄内。

    彼时顾风鹏静坐堂中展阅兵书,忽闻院内响动,转头一望。骤然瞧见来人,手中兵书脱手落地,书页被清风翻得簌簌作响。

    顾风鹏揉了揉双眼,恍如梦中。待到方圆大步临近,她方才醒悟,仓促起身,意欲开口,却一时失声。

    方圆按住她双肩,凝视良久,陡然伸手将她紧紧搂住,道:“万九!你久等了!”

    顾风鹏怔怔唤道:“……寸中!”旋即回身紧紧相拥,二人怀抱相扣,久久无言。待心绪稍稍平复,顾风鹏伸手抚过她双臂,又捏过鼠耳,捧起长尾仔细端详,自上而下打量一周,颤声开口:“营中生涯辛苦,寸中,你已然消瘦!”

    方圆道:“这算不得什么!不瞒万九,我奉命领兵剿除北山盗匪,听闻匪巢距此不远,当即忧心你这边。不知庄内上下,可曾受贼人侵扰?”

    顾风鹏稍一揣摩,便猜出内情,轻拍她衣袖道:“何苦这般忧心我?你定是偷离队伍赶来此地,对不对?我自有庄中人手护持,怎会惧怕区区山寇!”

    方圆晓得自己行事冒失,却仍要出言自辩:“一别许久,思念难禁。我现为队头,手下有心腹代为统管人马,暂离片刻,算不得大事。今见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下心了。”

    顾风鹏道:“也难为你。”久别相逢,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却知晓军务耽搁不得,当即敛去留恋,正色说道:“你身负军令,不可久留,速速归队,莫要误了大事!”

    方圆听罢,对着友人徐徐后退,缓步退出堂屋。及至廊下,方才转身启程,一路上三步一回首,目光屡屡相向。顾风鹏见这般模样,扬声催促:“快快回去!”

    方圆不敢再凝望,猛地收回视线,牙关一紧,双眼一闭,纵身疾驰,一路往山道奔去。

    方圆沿途施展神识,四下探察动静。顷刻归至队伍歇息之处,想起安普先前的嘱咐,当即传令:“众人分作两队!一队由八百里统领,在此驻守;一队随我前往后山,把守隘口,截杀逃贼!”

    这名唤八百里的,乃是先前那亲卫牛妖。方圆结识追风之后,时常留意麾下士卒,知晓不少部众身世飘零,无亲无故,没有名号,牛妖亦在其内。众人心中敬服方圆,又听闻追风之名由她所赐,纷纷恳请赐名,牛妖亦上前相求。方圆彼时笑道:“古来善奔壮牛,号为八百里,你便取用此名。”

    却说方圆引众人来到后山,转头对追风吩咐:“你率领部众在此屯守。”

    追风上前问道:“队头意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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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往?”

    方圆高声道:“我独自进山,翦除这伙狗贼!”

    一众士卒急忙上前劝阻,皆道贼人人多势盛,万万不可孤身犯险。方圆扬声笑道:“你们尚不知晓我的能耐,只管在此等候!”说罢,纵身腾起,径直奔入山林之中。

    须臾望见一圈木栅,旁建一座瞭望木塔。塔上一名松鼠精正轮班放哨,瞥见一名五尺少年自深林迤逦走近,心下暗自诧异。彼此皆是鼠类,他一时善心大发,高声呼喝:“呔!你这黄毛小儿,莫不是山中迷道?爷爷今日兴致不差,暂且不来拿你,趁早寻后路下山去!”

    方圆微微一笑,仰面呼喝:“这是哪家小夫婿,能耐稀松!快去唤你家大王出来见我!”

    松鼠精听罢,眉峰一皱,终究不肯骤然动手,肚里寻思:“这厮这般不怕死,我且上报了,再作理会!”遂扯开嗓子朝寨中呼喊:“启禀当家!寨外林道上来了一个鼠族汉子,口气狂枉,口口声声要寻当家相见!”

    未几,寨中走出一头山鹰,双翼敛在背后,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鼠辈,敢前来撩拨我大鹏当家!”

    方圆听得这话,脸色骤然沉下。那当家瞧她身形瘦小,心中全然瞧不上,转头朝着塔上松鼠精呵斥:“她吩咐一声,你便急急通报?今日鼠妖求见,明日鸡妖求见,甚么阿猫阿狗,都要我一一接见?你好不识相!”

    说罢解下腰侧短刀,猛力向塔顶投掷。短刀破空疾飞,正中松鼠精眉心,他立脚不住,自瞭望塔一头栽落,跌落在尘埃之中。

    方圆见此情景,再也忍耐不得,飞身直扑上前,一手扼住他脖颈,猛地将人掀翻在地。

    当家喝道:“这不都动上手了么!”抬手便向方圆抓去。

    方圆怒喝道:“你是甚么货色,也敢枉称大鹏!看打!”挥拳迎面击去,打得他鸟喙歪斜。

    当家哪里料到她这般骁勇,急忙挥拳乱打,击打在方圆身上,竟似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方圆道:“胆敢再动分毫,我便了结你这狗贼!”说罢,扼颈的五指骤然收紧。山鹰妖双目暴突,想要出声呼救,却气息闭塞,难以吐字,只得不住捶打方圆双臂竭力挣扎。

    方圆微微松却几分劲力,逼他听得分明,厉声喝道:“四海之内,配称大鹏的唯有一人!你这狗贼,若再敢枉称这二字,我便割去你的舌头!”

    当家觅得一丝空隙,奋力想要挣起,奈何对方手掌恰似钢钳锁颈,分毫撼动不得。情急间振翮腾空,意欲借着飞升之力,将方圆甩落。

    方圆怒喝一声:“狗贼这般急着寻死!”右手并指如锥,狠狠往他太阳穴猛戳,一连四五十下疾点不休。

    那鹰妖悬在半空,霎时间眼前漆黑,神魂俱乱,双翼僵硬垂落,再无半分气力把持身形,直挺挺朝下坠落。方圆趁势凌空翻身,稳稳落于鹰妖脊背之上,竟将他当做肉身软垫。一人一妖自高空破空急坠,沉重身躯狠狠砸落尘埃。那鹰妖本已重伤昏聩,又被武人千斤力道压住身躯,落地刹那,当即血肉崩溅,骨碎筋折,瘫作一滩血泊。

    反观方圆,周身毫发无损,唯有靴底沾染些许血污,全然无碍。

    寨中一众妖兵见头领顷刻殒命,尽皆胆寒,一个个畏畏缩缩,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内中偏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喽啰,手擎一柄朴刀,转头撺掇众人:“我等八十余众,何惧他孤身一人!索性一齐上前,乱刃分了便是!”

    话音未落,拳风骤至。那人毫无灵力护身,方圆一记重拳径直洞穿头颅,尸首轰然栽倒在地。

    方圆上前一脚踩住其胸膛,奋力振手拔出拳头,厉声大喝:“尚有谁要来送死!”

    众妖看得心惊胆裂,慌忙丢弃兵刃分头逃窜。奔出未及一里,方知前后要道皆被堵截,无路可逃。两路守兵瞧得分明,料定队头大功已成,一齐驱兵向前,层层挤压,将贼人尽数逼回寨内。

    此刻方圆手足鲜血淋漓,恍若上古凶兽朱厌。追风急忙趋步上前,关切问道:“队头可有伤势?”

    方圆道:“不防事,这并非我的血。”继而向众人传令:“贼人溃败,你等随我归寨复命!”

    言罢,伸手拖拽鹰妖尸身。那鹰妖经高空坠落撞击,面容早已损毁。方圆干脆将整具尸首提在手中,打算携回营中,呈报功迹。

    八百里迈步上前请命:“队头,莫叫血污玷污衣裳,这尸身由我来担。”

    一旁小妖打趣道:“嘿!你这憨牛,难不成想抢夺功劳?”

    小妖本是戏言,奈何八百里生性木直,只当自己冒昧失礼,垂首抱拳,瓮声道:“属下逾矩了。”

    方圆原不欲劳烦下属,见她这般恭谨模样,便将那尸身递了过去,笑道:“这又何防!且领了你这片心意,回营赏你酒肉吃!”

    八百里眸光微颤,连忙叉手唱喏:“多谢队头恩赏。”

    诸事尘埃落定,方圆独自行至河畔,草草洗净手足血污,随即传令大军,整束行装,拔寨归营。

    一牛一马一鼠妖领着浩浩荡荡一队甲士,迤逦而行,凯旋回营。大军入寨之时,营中其余兵卒望见这般赫赫声势,又见牛妖肩头扛着那具摔得残破不堪、几成肉泥的鹰妖尸首,人人心惊,私下纷纷低语议论不休。

    那班士卒昔日境遇困顿,如今蒙受方圆器重,早不将旁人闲语放在心上,四处传扬她独闯崖寨、力诛山寇的雌风。营内男卒听闻始末,尽皆心头震悚。不多时流言四起,都说方圆乃是活阎王降世,一动手便要取人性命;她帐下心腹,便是追随阎王的牛头马面。

    追风听了各处传言,自身声名荣辱全然不在意,只恐方圆心中不快,开口劝道:“男子见识浅薄,队头休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方圆毫不在意,笑道:“这般有何不好?足够威风!日后便无人敢来捋咱们虎须。”

    追风见她如此说辞,只当她强自宽解,心中依旧放不下顾虑。

    不多时,帐外守卫入内通报,言道安普传召方圆入见。原来方圆率众凯旋之时,安普并不在营,外出不知所往。此番骤然召见所为何事,其中又藏何等原委,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