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
顾明修那些话始终留在楚时岭脑海里,像一根针,不浅不深的挠着他的心绪。
「我曾看过ㄧ本古籍,记载着金发的精灵…」
夜深了,酒楼房内烛火未熄。楚时岭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茶,却没有喝上一口。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不同到必须隐藏,一旦被发现,就会招来灾祸。
疑惑着,自己究竟是什么?
顾明修是第一个提起相关资讯的人,他无法不去想这件事,想到整晚几乎无眠。
?
翌日。
楚时岭主动找上容晏。
容晏正在吃早点,楚时岭开门见山:
「我要见顾明修。」
容晏咬到一半的奶油派停住:
「收藏家顾明修?你见他做什么?」
楚时岭并未解释,只说对自己灭亡的国度有兴趣。容晏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倒也没有追问,喝了口茶:「行,我替你送张帖子。」
?
隔日下午。
顾府。
马车停在门前,顾明修亲自出来迎接。一身深灰长袍,银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斯文,笑容柔和:「楚公子愿意来访,是顾某荣幸。」
穿过庭院,最终来到一栋独立书楼。
厚重木门推开,楚时岭看傻了眼。满屋书香扑面而来。数十座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阅读桌,四周还陈列着各式收藏。
彷佛一座私人博物馆。
顾明修带着他穿梭在宛如迷宫般的书架间,每经过一处,他便像展示珍宝般停下脚步。精灵语古籍、失落森林地图、古老祭典纪录,甚至还有部分精灵文字原稿。
许多东西连楚时岭都未曾见过。
顾明修谈起精灵文明时,眼中甚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在我看来。」
「精灵是世上最神秘美丽的种族。」
「可惜世人只看见他们的外貌与功效。」
「却忽略了他们曾经创造过何等灿烂的文明。」
楚时岭惊讶于有人对精灵的历史居然如此着迷,也深刻感受到一种被当作人而不是物品的欣喜。
「你看这个——」他指向柜子最深处,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放着一支古老木笛,笛身刻满精致花纹。
「这是三百年前的精灵乐器。」
「据说吹奏时,能引来森林中的鸟群。」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彷佛终于找到知音。
楚时岭仔细的看着那支木笛,像是在跨越时空的长河,与数百年前那个真实存在过的国度,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重逢。
接着,顾明修将一张触感粗糙的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纸上画着一名金发蓝眼的精灵。
楚时岭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
顾明修笑了笑:「古籍残页。据说是极为特殊的血脉,可惜只剩这么一点记录。我研究了许多年,也没能找到更多线索。」
楚时岭心跳加速,目光久久没有移开那书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画像。
两人又聊了许久。大部分时间都是顾明修在说,楚时岭在听。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管家低声禀报:「老爷,学会的人到了。」
顾明修露出些许歉意。
「失陪片刻。楚公子若有兴趣,可以继续看看,这里的收藏都可随意翻阅。」
说完便离开了。
房门重新关上,书楼再次恢复安静,楚时岭重新拿起那本残页古籍,手指抚上那图像里的金发,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开始在书架间慢慢行走,翻看一本又一本书,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他看见层架最上方,有一本特别厚重的皮革书,有着镶着金边的书皮,好奇心驱使下,他踮起脚,用手去勾它。
不动。书卡的死死的,完全拿不下来。楚时岭突然犟了起来,奋力去取,试了好几次,才移动那本书,就在他用力将书抽出来的那一刻。
喀。
极轻的一声,从层架深处传来。
下一秒,整面书架竟微微震动起来,低沉摩擦声响起,尘埃簌簌落下。一道隐藏在墙壁后方的暗门,缓缓打开。
好奇心驱使,他走进那一条狭长走道。里面弥漫着某种奇异气味,像香料,又像药剂。
进入密室,里面没有书,只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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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满满的收藏。
楚时岭跟着跨进室内,起初,他的目光被架上一排排晶莹的玻璃瓶吸引。那里头盛着淡色的银色液体,他知道那是精灵的眼泪。
接着是案台上的「精油」。几十个精巧的琉璃瓶被搁置在黑丝绒上,那些液体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即便隔着瓶塞,也能闻到一股淡雅清香与森林的气息。
他凑近看了一眼标签,上面写着「雨滴气味」、「尘土气味」、「阳光树梢」等命名
楚时岭颤抖地后退了一步,这是传说中由精灵炼出的精油……他清楚的明白这每一滴,都浓缩了生灵被强行炼化时的痛苦。
恐惧感如潮水般失控。
再往前看案台上摆放着几样加工品:一条用精灵韧带编织而成的装饰性绳结,即便已脱离身体许久,那韧带上竟还覆着一层隐约闪烁的微光;旁边是一盏灯台,灯罩竟是用某种半透明、带着细微毛孔的雪白皮肤去绷制,透出的光线闪着精灵独有的莹尘,美的迷惑人心。
楚时岭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那是源自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剧震。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房间的最深处时,所有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展示架,架上陈列着几具近乎完美的「标本」。那些曾经高贵优雅的精灵,四肢被钢钉死死固定在架上,呈现出极度美丽的姿态。棕发的、红发的;绿眼的、棕眼的。那些精灵身上没有任何腐败痕迹,睫毛纤长、皮肤白皙,衣着整洁。精致得彷佛只是沉睡着。
那是一种诡异又充满圣洁爱意的陈列,显示着主人的迷恋与癖好。
他不敢再往下想。
强烈的冲击让楚时岭大脑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摔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扣着冰冷的地板,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这里根本不只是收藏室。
顾明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手指抚上他的侧脸,动作充满了神圣的虔诚,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闪烁着纯粹的、病态的深情。
他那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细细碎碎地钻入楚时岭的耳膜:
「时岭,你为什么发抖?」